《未被书写的我》雪落听松

111、喝酒壮人胆，调戏美少年 高端的猎手

　　那壮硕的草原汉子此刻正跪在地上，将他那柄沉甸甸的大刀举至头顶，脑袋低垂，额前发丝轻拂，肩膀微微颤抖着，有些艰难地吐出了那句：“公主，蹋顿知罪。”

　　瞧着蹋顿这般作态，朵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叹息。

　　她记得很久很久之前，蹋顿是唤她朵兰妹子的，有时候也会叫她阿兰。那时候没有公主与王子，没有君与臣，只有两个自小玩到大的玩伴，一同喂牛放羊，一同骑马高歌。

　　兰因絮果，莫过如此。

　　蹋顿喜欢的是朵兰公主，而非朵兰。

　　掺杂了太多权与利的感情，她不屑要，也不敢要。

　　思及此，朵兰飞快地瞥了魏扬一眼，又迅速移开眼眸。

　　总有人会不因她的身份地位，对她施以援手，青眼有加，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该勇敢的时候，勇敢一些。

　　朵兰摆了摆手，对着蹋顿道：“出去吧，我累了。”

　　蹋顿张口欲言，朵兰垂了眼睑，声音极轻极冷：“今日之事，我不会说与阿达听。”

　　“谢公主。”

　　蹋顿有些不甘地望了魏扬一眼，而后起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他欲关门之际，又回头望了朵兰一眼，正对上瞧着魏扬笑颜如花的朵兰，他拳头紧了紧，终是什么都没说，跨步而出。

　　帐篷内奶香浓重，酒香馥郁。酒杯中的马奶酒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粼粼波光，犹如流动的玛瑙。

　　朵兰轻轻晃着酒杯，对着屏风的方向叹了一口气：“阿达，你说他……发现你了吗？”

　　丘力居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方才开口说道：“无论发现与否，蹋顿这孩子，也算是有所长进。”

　　朵兰微微点头。

　　是了。

　　若是发现了丘力居却不揭穿，便证明蹋顿如今已能心思内敛，不至于一举一动都叫人看穿了去。

　　若是未曾发现丘力居，也能说明蹋顿懂了几分君臣相处之道，不再是那个莽撞的野蛮汉子。

　　无论如何，都说明蹋顿的心思深了些，能试着挑起乌桓的大梁，带着草原上的男女老少过上好日子。

　　“若不是阿弟年少，又实不堪大用，阿达也不必这般费心了。”

　　丘力居走上前来，拍了拍爱女朵兰的肩：“阿兰啊，是阿达拖累你了……”

　　丘力居的眼里多是父亲的关爱，只是朵兰却从中瞧出了几分属于这草原之主的审视。

　　“阿达多思多虑了，女儿未曾觉得拖累。”

　　丘力居干笑两声，将放在朵兰肩上的大手拿了下来，朝着魏扬的方向走了两步，将手中的马奶酒递了过去：“汉人少年，来者是客，可要尝尝我乌桓的马奶酒？”

　　魏扬眯起眼睛，笑着回应：“早早听闻马奶酒香醇，可我还是更喜欢汉家拿粮食酿出的杜康。”

　　丘力居亦是眼睛一眯，笑得高深莫测：“你这少年人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魏扬声音平平，不辨喜怒：“不知单于可曾读过那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朵兰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她紧握酒杯，又轻轻抿了一口马奶酒。

　　“那你可是匹夫？”

　　丘力居面色凝重，道出了这么一句听着像是玩笑的话。

　　魏扬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自然不是。”

　　朵兰暗中松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马奶酒，笑着叹了一声：“今日的马奶酒甚是香醇，阿达不若多饮些？”

　　丘力居大笑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晃了晃手中的马奶酒，对着魏扬道：“我观你这般聪慧的少年人，必不会行匹夫之事，需得有一番大作为。”

　　“那便承单于吉言！”

　　魏扬容色淡淡，不卑不亢。

　　“好好好！今日的马奶酒甚好！”丘力居笑着又饮了一口，而后转身而去，“天色已晚，要事还是明日再谈罢！”

　　出门间，丘力居又掷下一句：“朵兰，照顾好贵客。”

　　朵兰手中酒杯一松，恍惚间堪堪握住，答了一句：“听阿达的。”

　　待到丘力居走远，朵兰方才将杯中马奶酒一饮而尽，脱力般的撑着桌子坐在原地。

　　“今日这一关，你姑且算是过了。”

　　“那便多谢朵兰姑娘相助了。”

　　朵兰轻笑了两声，并不答话，似乎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姑娘？”

　　“朵兰姑娘？”

　　“朵兰公主？”

　　魏扬连着叫了几声，见朵兰没什么动静，才知道她是醉了，在说些胡话。

　　魏扬盯着朵兰的脸，瞧着她那被酒意熏得微红的脸，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诗——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朵朵？”

　　听了这句，朵兰微怔，好半天后，带着醉意开口：“你可算是想起我了……呜呜呜……我找你找了好久，可你都不认识我了……”

　　朵朵？

　　魏扬遍寻记忆，却实在记不起来，他曾在何时何地，遇见过一个名叫朵朵的姑娘。

　　魏扬心中念着非礼勿视，却盯着朵兰瞧得出神。

　　若是真的见过这般的姑娘，他哪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朵兰公主，怕是认错人了！

　　魏扬微微点了点头，正欲离去，谁知朵兰却突然睁开了眼，用力拽下了他的衣领。

　　他知她是酒醉发浑，却未想到她酒力竟如此之差，一杯就醉。

　　魏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欲拽出自己的衣领，哪料朵兰又是用力一拽，竟扯得他猛地低下上身。

　　而后朵兰两只手并用，攀上了魏扬的脖子，将她的唇放到了他的唇边。

　　朵兰轻声呢喃，语气委屈得紧：“这次……别丢下我一个人了……求你……”

　　魏扬霎时大惊，想要推开她，不知为何却愣在了原地。

　　明明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立刻推开她，可却突然失了力气，容不得自己有任何动作。

　　她说，别丢下她一个人了……

　　魏扬垂了垂眼皮，陷入自我怀疑的自闭状态。

　　他与她，莫非从前真的认识？

　　听她的话，似乎还纠缠颇深。

　　只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魏扬感受到朵兰柔软的小手正在自己颈后随意游走，他能瞧见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她看上去染了些许惆怅的剪水双瞳，她白皙又微尖的鼻头，她樱桃一般娇嫩的小嘴，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嘴里呼出的酒气。

　　“朵……朵兰姑娘，我们是在哪里见过？”魏扬颤着声音开口。

　　他认为今日，自己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朵兰身子往前一扑，用力抱住了魏扬，哭诉道：“你都忘了？你连这个都忘了！”

　　只是她虽是哭诉着，质问着，眼眸却那般清明，没有丝毫醉意，甚至于嘴角微勾，看起来心情好极。

　　“我……我……”魏扬支支吾吾半天，稀里糊涂地赌咒发誓道：“魏某不曾忘记。”

　　朵兰声音一滞，用力推开了魏扬，唇角挂着一抹讽刺又无奈的笑，“魏某？好一个魏某！你还要骗我……”

　　魏扬身子僵住，久久不动。

　　身份……被识破了吗？

　　他立在原地，思考着破局之法。

　　只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惶恐还是释然？

　　若是身份暴露了，应当能同她问清楚了吧？

　　魏扬惨然一笑，出师未捷，真是愧对父亲。

　　朵兰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跌跌撞撞地走至塌前：“今晚莫出我的帐篷，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虽你来此另有意图，可我还是很开心，你能来找我。”

　　说罢这句，朵兰也不再多讲，抱着被子滚入床榻里侧。

　　魏扬眉头紧锁，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忽而停下脚步，忽而步速加快，忽而闭上眼睛，忽而深深吸气，他分明是试图让思绪平静下来，却越发困惑急躁。

　　朵兰听着那来回踱步声咬着嘴偷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久别重逢，朵兰实难入眠。

　　她侧躺在床上，想着昔日少年的壮志豪言。

　　他说，这天下终会太平，他会带她喜欢的姑娘去草场骑马，郊外射猎，山顶赏月，湖上游船……

　　那她，便等着。

　　朵兰呼吸均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