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有分寸》耘初

3、不期而遇

　　夜店的重低音鼓点砸在地板上，震得人骨头都跟着发颤。灯光在人群头顶流转，折射出一片暧昧又浮躁的光晕。卡座区永远是全场最热闹的中心，而江子霖，向来是中心里最扎眼的那一个。
　　一头全白的头发在昏暗里格外醒目，衬得他眉眼锋利又张扬。他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姿态放松却自带气场，朋友起哄、旁人侧目，他都应付得游刃有余。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女生，有人递酒，有人搭话，有人借着音乐凑近说话，眼底的崇拜和好感几乎不加掩饰。
　　江子霖从不排斥这些。
　　他会玩，也懂怎么让人开心。一句恰到好处的调侃，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一点分寸刚好的照顾，就能让气氛热络起来。他享受被簇拥、被仰望、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那是他最自在、最有面子的模样。情场上他从不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最擅长拿捏人心，也最懂得如何让人动心。几句温柔，几分专注，便能轻易让人深陷，看似投入，实则游刃有余。只是经历得多了，再浓烈的情绪到最后也会变得平淡。新鲜的人见得多，套路看得透，心动变得越来越难。
　　热闹是真的，无聊也是真的。
　　他指尖转着酒杯，听着身边人说笑，目光习惯性地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视线在某个角落轻轻顿了顿。
　　不远处，那个女人安静地立在喧嚣之外。
　　没有刻意融入，没有故作姿态，也没有半点想引人注目的意思。她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像一早就看透了这场热闹，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流露。周遭越是喧闹，她身上那股清醒疏离的气质就越明显，和围在他身边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江子霖脸上的笑意没断，应对依旧自然，只是心底那股惯有的轻佻散漫，莫名收了几分。他没有上前，没有打量，更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搭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道身影记了一眼。
　　这场短暂的注目，没惊动任何人。
　　直到后半夜散场，众人陆续离开。
　　他取了车，叫了代驾。车子沿着城市深夜的道路平稳行驶，路灯在车窗上飞快掠过。前面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稳稳停在停止线后。
　　旁边车道，一辆车几乎与他同时停下。
　　江子霖随意侧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夜店里，那个站在热闹之外、清醒得不像话的女人。
　　没有戏剧化的急刹，没有夸张的对视，更没有俗套的剐蹭。
　　两辆车安静地并排停在路口，隔着一层车窗，两个世界短暂交汇。
　　绿灯亮起，前车缓缓启动。
　　江子霖看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点真正的兴趣。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