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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不是变态     江 ...

  •   江沐阳最终还是松了手。

      宋怜寂往后退了一步:“你回去吧,你家里人会担心。”他把江沐阳的校服从头上摘下来,塞回他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到家的时候,门没锁,里面漏出灯光。

      宋怜寂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推开门走进去。

      宋国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杂物室门关着,没开灯,妹妹应该睡了。

      宋怜寂把书包放在鞋柜上,还没等他直起腰,宋国栋已经站起来了。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宋怜寂湿透的校服领口,把他整个人撞在刚关上的门板上,宋怜寂的后脑勺磕在门板上,眼前黑了一秒。

      他听到宋国栋的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来,带着酒气:“你是不是以为你翅膀硬了?在老师面前装好人,给老子丢人现眼!你他妈不是能作证吗?你倒是证明给我看看你今天能活着从这屋里出去!”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他蜷着身子护住头,但还是有拳头从缝隙里砸进来,他还和以前一样,不吱声。

      但这一次宋国栋没有打几下就停,他打累了,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然后转身去了旁边的小柜子。

      宋怜寂靠着门板慢慢滑到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他听见旁边传来拉抽屉的声音,然后他听见了纸张被粗暴扯动的声音。

      他挣扎着站起来,朝房间冲过去。

      宋国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旧铅笔盒。

      是他用来放便利贴和纸条的铅笔盒。

      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便利贴被宋国栋捏在手里,有些已经被扯成了两半。

      宋怜寂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藏这些干什么?情书?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宋国栋一张一张地撕,“那个姓江的小子给你塞这些东西,你是不是还当宝贝一样收着?一个男的给你写纸条,你是变态吗?你们在学校搞这些恶心事,我宋国栋的脸都tm被你丢尽了!”

      “还给我!”

      宋怜寂冲上去,他抓住宋国栋的手腕,去掰他的手指,想把他手里的纸条抢回来。

      但宋国栋比他高大得多,他反手一甩,宋怜寂整个人撞在床沿上,后腰磕在床角,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宋国栋把纸条撕成一把碎片,当着他的面往空中一扬。纸片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膝盖边的地上。

      宋怜寂跪在地上,伸手去接那些碎片,手指在发抖。

      他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叠在一起,但有些已经被撕得太碎,捡不起来了。

      宋国栋看够了,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捡纸片的宋怜寂,往他背上踹了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然后他走到门口,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拉开门走了,门在他身后重重地摔上。

      宋怜寂躺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木地板,他慢慢爬起来,把散落一地的纸片一点一点地捡起来。

      大的、小的、沾血的、沾灰的,他全捡了。

      捡到最后他数不清有多少片。它们全都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那些写着“甜的咸的”的字迹,那些画了歪扭笑脸的纸片,那些说“汤要喝完”的便利贴,都被撕碎了,混着这场雨和这场打,像一摊再也拼不起来的旧梦。

      他坐在地上,把所有的碎片捧在手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但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了,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予安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她光着脚站在门口,看到宋怜寂跪在房间地上,满身是伤。

      她跑过来,跪在他面前,抱住他,抱得很紧。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宋怜寂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那捧碎纸片。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把碎纸片一片一片地放进铅笔盒里,合上盖子,把铅笔盒放进自己的书包最里面。

      他转过头看着宋予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去睡吧。”

      宋予安没有动,她又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扶着他坐到床边,她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帮他擦脸上的血。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宋予安用湿毛巾帮他把脸擦干净之后,没有马上走,她蹲在床边,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才问出:

      “哥……你是不是喜欢江沐阳?”

      宋怜寂靠在床头,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转过头来对宋予安说:“我没事,你睡吧,我陪你到你睡着。”

      宋予安不肯,抱着膝盖坐在床尾,说她不困。

      宋怜寂也不催,只是靠在床头,仰起头,把眼睛闭上。

      后来宋予安还是睡着了。

      屋里,只剩宋怜寂一个人靠在床头,他没关灯,也没躺下,他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上的那道裂缝。

      但他看着看着,忽然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为什么总是这样。”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都还是这样,我已经不还手了,我已经不说话了,我把什么都给他了……我连你给我的纸条都保不住。”

      他的手在发颤,像要抓住自己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皮肤上交错着旧伤。

      他看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号的美工刀,他把刀片轻轻贴在左手腕上,没有马上用力,整个后背在发抖。

      “我不是变态。”他自言自语,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有……我没有觉得他恶心,他给我带粥,给我写纸条,问我甜的还是咸的,我每次都说随便,他第二天就两种都带,其实我喜欢甜的,他知道,就每次都放很多糖,他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手指在刀片边缘上微微发颤,皮肤上被压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他说他不是舔狗。他当然不是,他是我……”他的话断在喉咙里。

      他没有资格说那个词。

      他把刀片按下去一点,再按下去一点。

      他忽然笑了一声:“燃燃说得对,我就该跟他一起烂掉。”

      他盯着从皮肤里慢慢渗出来的那一点红色,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我这种人就该烂掉,我救不了我妈,我保护不了安安,我帮不了许雾。我连几张纸条都留不住,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连累别人。”

      他的手腕在抖,血顺着刀刃往下滑,滴在床单上。

      而他只是机械性地一刀、又一刀划着。

      “江沐阳不该遇到我。”他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睡觉,“没有我,他早上能多睡一个小时,没有我,他打球的时候不用分神往场边看,没有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没有声音,还是没有声音。

      整个房间像被抽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刀放在床沿上,从铅笔盒里摸出一片被撕碎的纸片,上面只剩下半个字,是“甜”的一半。

      他把它贴在胸口,蜷缩着躺下,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甜少了一半,苦就多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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