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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爸来了 课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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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那趟花坛没去成。
第二节上课铃刚打,老师就夹着教案进来了,周秉德跟在她身后,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宋怜寂把笔从课桌里拿出来,翻开语文书,开始抄写古文注释,他总感觉周秉德在看他,他没有回头,准确来说是不敢。
下课之后,季亦扬从前面转过来想说什么,被沈惜薇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
许雾还趴在桌上。
宋怜寂站起来,把课本收进桌洞,江沐阳也站了起来,但宋怜寂只是拿了水杯,转身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江沐阳跟在后面。
饮水机前面没有别人,宋怜寂把水杯放在出水口下面接水,江沐阳靠在对面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拆了包装递过去。
宋怜寂没接,江沐阳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举着,直到宋怜寂把水杯接满转过身来。
“你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就不对劲。”江沐阳说,他看了一眼宋怜寂手里的水杯。
宋怜寂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然后抬头说:
“去花坛。”
“好。”
两个人穿过走廊,下楼,绕到器材室后面。
昨天雨停之后,花坛里的泥一直没干,踩上去又软又重,宋怜寂蹲下来,用半根从地上捡的树枝在冬青丛下面翻找。
他翻了一顿子,找到了不只是三个烟头,还有一枚校服的金属纽扣,江沐阳从书包侧袋里扯了个塑料袋出来,张开。
“这枚扣子,是校服外套上的那种。”宋怜寂用树枝把纽扣拨到一边,“我们学校校服去年换过一次,这种带字母的扣子只有高一的新校服有。”
他顿了顿,用树枝指了指花坛旁边的水泥台面上的一小片刮痕:“他们应该是从这儿翻出去的,烟头也是那时候扔的。”
江沐阳把塑料袋递到他面前,宋怜寂把三个烟头都放进去。
做完之后,宋怜寂在原地蹲了片刻,没有马上站起来。
“宋怜寂。”
他没抬头。
江沐阳绕到他身前,蹲下来,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许雾的事,我会帮,但有一件事我要先问你。”宋怜寂握着树枝的手指往里收了收,“你弟弟拿你手机,给我发那些话,说我是舔狗,说你早就烦我了,你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你也知道我根本不会信,你为什么要在下面补一句‘那就是我发的’?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想明白你不是在赶我。”
宋怜寂握着树枝的手指一顿,他缓缓站起来,江沐阳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宋怜寂把树枝丢进花坛,手指在衣角上蹭了一下,他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张开了一点,但最终没有出声。
他偏过头,看着操场旁那排湿漉漉的香樟树。
“你老说,你弟弟抢你手机是因为他看不得你外面有人对你好。”江沐阳盯着他的侧脸,声音放得很低,“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连一句‘不是我’都不敢说。”
宋怜寂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地起伏了一下。
他把脸转回来,看了江沐阳一眼,然后他低下头,从江沐阳身侧走了过去,往操场的方向去。
“宋怜寂。”江沐阳站在原地叫了一声。
他停下,没有回头。
“你又要跑了。”
宋怜寂站在跑道上,背对着他,袖口还沾着一点泥。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
江沐阳没有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把刚才那块没送出去的糖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发苦。
回教室以后,宋怜寂的座位上没有人,直到下午第三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江沐阳才从窗户里望见他一个人坐在体育馆后面的旧看台上,低着头,拿手背一下一下地擦自己的手腕。
江沐阳没过去。
看台上的水泥地被一场一场的雨浸成了深灰色,边缘生了薄薄的青苔。
宋怜寂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手肘搁在膝盖上,背弓着,他用手背擦手腕的动作已经停了,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交错的旧伤。
天黑得很快,冬季的晚风从看台后面的护栏外灌进来,第三节课下课铃响了他没动,晚自习预备铃响了他还没动,他现在只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晚自习上到一半,外面又下起了雨,宋怜寂进教室的时候悄无声息,从后门滑回座位,翻开练习册。
旁边没有江沐阳,因为江沐阳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帮着整理资料了,座位空着。
他刚松了一口气,这时有个人在门口叫他:“老师!周主任叫宋怜寂去学工处。”
老师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许。
宋怜寂犹豫了十几秒,还是起身出了后门。
学工处在三楼东头,走廊灯光昏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敲门进去。
周秉德在,而且不止他一个,办公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暗红色冲锋衣,头发有些油腻。
宋怜寂认得他来的时候血都凉了。
宋国栋!
宋国栋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叫来学校之后的不满,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拨弄着桌上的一个打火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周秉德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宋怜寂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这是你父亲吧。”周秉德问,语气公事公办。
宋怜寂没有坐,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
“嗯。”
周秉德拿起桌上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今天叫你来,一方面是想找你核实一下许雾的事,另一方面……”他看了一眼宋国栋,“也是想跟你父亲当面沟通一下你最近的表现。学校有责任让家长了解情况。”
宋国栋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抬起眼睛看宋怜寂,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你又给老子惹什么麻烦了?听老师说,你最近在外面捡破烂,还替别人做假证?你他妈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养你,就是让你在学校给我丢人的?”
宋怜寂站在那儿,手指攥着校服下摆,他不想在周秉德面前露出任何反应,但他不自觉。
“许雾的事,我没有作伪证。”宋怜寂看着周秉德,说得很慢。
“行,那等许雾本人和相关同学都到齐了再说。”周秉德点点头,把桌上的一份材料往文件栏里一插,然后他转向宋国栋,“家长,你回去以后多跟他交流交流,孩子大了,心思重,我听说你们家情况比较复杂,有需要学校帮助的可以打报告,我们学校对困难家庭是有帮扶政策的。”
宋国栋的脸涨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他站起来,在宋怜寂面前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待会儿回去,我再收拾你。”
说完他对周秉德点了点头,走了。
宋怜寂站在办公室里没动。
现在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几分钟,他不想跟宋国栋一起走。
周秉德把眼镜摘下来擦,没看他,两个人都不说话,最后周秉德抬起眼。
“知道为什么你做什么都没用吗。”他说,“因为你说的话没有人信,你的档案上写着打架,你的成绩单上写着倒数,你的行为记录上写着旷课,你连你自己的父亲都懒得替你多说一句,像你这样的学生,许雾那件事,不管你看见没看见,你的证词在程序上都站不住,所以我劝你省省,回去告诉你那个班长,别跟着他一起犯倔。”
宋怜寂看着他,没应声。
从办公楼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他站在一楼的挡雨檐下,看雨水砸在水泥台阶上。
不想回家。
但下晚自习的时候,宋予安会等他,如果他不回去,她也不会睡。
他迈步走进雨里,朝校门走去。
经过食堂转角时,他听见有人从身后跑过来的声音,是江沐阳,他没有打伞,校服淋透了,额发湿淋淋地贴在眉眼上。
他看到宋怜寂,脚步慢下来,站定在雨里,没说话。
宋怜寂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米的雨幕,路灯把雨丝照成一片银灰色。
江沐阳张了张嘴,但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你爸爸来了,是不是?”
宋怜寂站在雨里,点了点头。
江沐阳朝他跑过来,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胡乱披在宋怜寂头上。
外套是湿的,他两只手按在宋怜寂肩上,低声说:“跟我走。”
宋怜寂站在原地没动,雨水顺着江沐阳的校服边角滴下来,他抬头看江沐阳,江沐阳的眼睛里只有焦急和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宋怜寂喉结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很哑:“今天周秉德把我爸叫来了,待会儿他会等我回家。”
他停了一下,声音被雨打得断断续续,“我要是跟你走了,他会更生气,到时候宋予安也会被吵醒,你回去吧。”
江沐阳没说话,也没松手,他的手从宋怜寂的肩膀慢慢滑到胳膊,握得很紧。
两个人站在雨里,雨水从他们的头发上、睫毛上、指缝间不断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