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池塘》冬时霁

3、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下课铃声刚一落下，原本安静的高二一班立刻炸开了锅。聊天声、桌椅挪动声、打闹声混在一起，是高中校园里最常见的课间景象。
　　林书白立刻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看着池琰，眼睛亮晶晶的：“池琰，走啦，去小卖部买水买零食！第三节课可是物理，不囤点吃的根本撑不下去。”
　　祁亦安也跟着回头，大大咧咧地搭腔：“对啊，一起去，晚了好吃的都被抢光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池琰刚要开口拒绝，他不太习惯人多拥挤的地方，身旁的林风屿已经先一步开口：“你们去吧，他刚转来，让他在教室歇一会儿，我帮他带瓶水就行。”
　　林书白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笑着摆摆手：“行，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记得帮我看着座位啊。”说完，她拽着祁亦安，两个人吵吵闹闹地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依旧热闹，江婉和顾清迟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整理上一节课的笔记，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气氛平和又自然。池琰翻开课本，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可陌生的环境还是让他下意识保持着一丝紧绷。
　　他和林风屿重逢不过几天，却已经习惯了对方在身边的安稳感。每天早上桌角温好的牛奶，课上听不懂时悄悄推过来的草稿纸，放学时护在他身侧的身影，这些细碎的照顾，不张扬，却足够让人心安。池琰一直把这一切归为多年好友的照顾，从未有过别的心思。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声音不大，刚好被附近几个人听见。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个女生站在门口，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身形纤细，神情有些紧张，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她没有走进教室，只是微微探着头，目光直直落在林风屿身上。
　　女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林风屿同学，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出来一下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附近的同学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林风屿在班里本就显眼，成绩好、性格温和、长相干净，从高一就有不少女生偷偷喜欢他，这一点，班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林风屿抬眸看了一眼门口的女生，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侧过头，对池琰轻声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池琰点点头，声音平稳：“好。”
　　林风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跟着女生走到了走廊靠窗的位置。那里人少安静，不会被太多人围观，也能避免尴尬。
　　池琰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闷意，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可越是压制，注意力越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的方向。
　　坐了几分钟，他实在觉得有些不自在，便起身打算去走廊窗边透透气，顺便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脚步很轻，从后门走了出去，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人。
　　女生站在林风屿对面，头微微低着，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她犹豫了几秒，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封，双手递到林风屿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风屿同学，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喜欢了整整一年，这是我写的信，你能不能收下？”
　　告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池琰耳朵里。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无意间路过的旁观者。
　　林风屿看着递到面前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又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抱歉，我不能收。”
　　简单的一句话，直接干脆的拒绝。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不甘。她猛地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委屈和执拗：“为什么？我喜欢你这么久，我是真的很认真，你连了解一下都不愿意吗？”
　　“我知道你很认真，也很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能接受。”林风屿的态度始终温和，却没有半分松动，“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不想耽误你。”
　　“难道……难道是因为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女生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死心的期待，她死死盯着林风屿，希望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林风屿沉默了片刻，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
　　这一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女生头上。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可心底的不甘却越发强烈，她不甘心自己喜欢了一年的人，就这样干脆地拒绝自己，不甘心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到底哪里好？我哪里比不上她？”女生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委屈和不服气，“我可以变得更好，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试着和我相处，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
　　“和好不好没有关系。”林风屿语气依旧平稳，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影响，“我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这和优不优秀无关。”
　　“我可以等！”女生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却异常执着，“我可以等你不喜欢她了，等你愿意看我一眼，多久我都愿意等。”
　　“不用等。”林风屿直接打断了她，态度温和却决绝，“我不会喜欢上你，所以不用浪费自己的时间，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会有更适合你的人。”
　　女生被说得哑口无言，攥着信封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都微微泛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唇，满脸的不甘心，却再也找不到坚持的理由。
　　她不甘心自己整整一年的喜欢，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拒绝；不甘心自己鼓起全部勇气的告白，只换来一句坚定的不可能；更不甘心，林风屿心里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女生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周身满是挥之不去的失落和不甘。
　　林风屿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对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尊重每一份认真的喜欢，却也清楚，长痛不如短痛，越是犹豫，越是耽误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女生才缓缓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水汽，声音沙哑又低落：“我知道了……对不起，今天打扰你了。”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又深深看了林风屿一眼，眼里满是不舍和不甘，然后才慢慢转过身，脚步沉重地离开。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不甘心，却终究还是慢慢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直到女生的身影完全消失，林风屿才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准备回教室。刚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后门的池琰。
　　池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向窗外的操场，轻声解释：“我……出来透透气。”
　　他没有说自己全程都看见了，也没有问刚才发生的细节，习惯了不戳破别人的私事，也习惯了不追问他人的隐私。
　　林风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却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开口：“快上课了，回去吧。”
　　“嗯。”
　　池琰点点头，率先走进教室，林风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没有多余的对话，可气氛却莫名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刚回到座位，林书白和祁亦安就拎着一堆零食和饮料冲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把东西放在桌上。
　　“累死我了，小卖部人也太多了。”林书白一边吐槽，一边拿出两瓶酸奶，分别递给林风屿和池琰，“给你们带的酸奶，超好喝，快拿着。”
　　“谢了。”林风屿接过酸奶，随手放在桌角。
　　池琰也轻声说了句谢谢，接过酸奶握在手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江婉和顾清迟也抬眼看了过来，他们隐约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很有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
　　池琰坐回座位，拆开酸奶的吸管，轻轻插进去，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侧过头，小声对林风屿说：“你刚才，拒绝得好干脆。”
　　林风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语气平淡却认真：“不干脆一点，拖着不说清楚，对谁都不好，与其让她抱有希望，不如直接说清楚，反而不耽误她。”
　　池琰愣了一下，点点头，小声应道：“也是。”
　　他低下头，继续喝酸奶，心里却悄悄泛起了一丝好奇。那个能让林风屿如此坚定，拒绝所有追求者的人，到底是谁？
　　是以前认识的人？还是现在班里的同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池琰强行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这是林风屿的私事，他只是好朋友，不该好奇，也不该多想。
　　可越是压制，那丝好奇就越是强烈。他忍不住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风屿。
　　少年正微微垂着眼，整理着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侧脸干净温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染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安静又耀眼。
　　池琰的心跳莫名轻顿了一下，他飞快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着桌面，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只能把所有的好奇和那丝说不清的情绪，全都藏在心底。
　　走廊上那场带着不甘的告白，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池琰不知道，这场告白，不仅仅是拒绝了一个女生的心意，更是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名为在意的种子。
　　他更不知道，林风屿心里藏了整整六年，拒绝所有人的理由，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喧闹，全班同学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得笔直。
　　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琰握着手里的酸奶瓶，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老师讲课，可脑海里却总是时不时闪过刚才走廊上的画面。
　　女生泛红的眼眶，不甘的语气，林风屿坚定的拒绝，还有那句平静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悄悄侧过头，又看了林风屿一眼。对方正认真地看着黑板，时不时低头在课本上做笔记，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池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上。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好奇，好好上课，不要被无关的事情影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这场课间发生的告白与拒绝，像一个小小的开端，让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开始泛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而他和林风屿之间，那层单纯的好友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缓缓靠近。
　　一节课的时间，在复杂的思绪中慢慢过去。下课铃声再次响起时，池琰才缓缓回过神，发现自己这一节课，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内容。
　　林书白转过身，凑到两人身边，一脸八卦地小声问：“哎，刚才课间，那个女生是不是跟你告白了啊？我看到她从我们班门口的走廊跑走的。”
　　祁亦安也跟着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林风屿：“可以啊哥，魅力就是大，刚开学就桃花找上门。”
　　林风屿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别瞎猜，就是普通同学说几句话。”
　　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免得给那个女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让池琰觉得不自在。
　　林书白显然不信，撇了撇嘴，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偷偷跟祁亦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江婉轻轻拉了拉林书白的衣角，示意她别再多问，林书白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池琰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没有插嘴，只是心里那丝好奇，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看着林风屿平静的侧脸，忽然很想开口问一句，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问，也没有立场问。
　　现在的他，只是林风屿失而复得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池琰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酸奶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藏在心底的在意和好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明目张胆的心动。
　　更不知道，那个让他心心念念好奇的答案，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林风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
　　他不急。
　　六年都等过来了，他愿意继续等下去。
　　等池琰慢慢看清自己的心，等池琰慢慢明白，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照顾，所有坚定的拒绝，全都是为了他。
　　课间的小插曲，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却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
　　而属于池琰和林风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