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池塘》冬时霁

1、重逄

　　九月一号，开学日。
　　阳城一中的走廊人来人往，都是拖着书包、吵吵嚷嚷的学生。
　　池琰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清瘦，清秀，安安静静的，不扎眼，却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书包，步伐不快，眼神平静地看着墙上的班级分布图，找高二一班。
　　他刚转来，谁也不认识，也不习惯主动靠近谁。
　　从小到大，他都这样。
　　习惯察言观色，习惯照顾别人情绪，习惯把自己放得很轻。
　　家里永远只有他和保姆，父母几乎不出现，也不在乎他开不开心。
　　他坚强，很少哭，再委屈也自己咽。
　　池琰停下脚步，确认了一下班级位置，抬步往走廊深处走。
　　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走来一个男生。
　　身形挺拔，气质温和，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走得不急不缓。
　　两人迎面撞上，距离很近。
　　池琰下意识微微侧身，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对方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就这一眼，两人同时顿住。
　　时间像是轻轻慢了半拍。
　　池琰皱了皱眉，不是陌生的感觉。
　　眉眼、轮廓、气质，都像被埋在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六年。
　　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以为只是错觉。
　　男生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很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池琰？”
　　池琰抬眼，看向他。
　　确认了两秒，才轻轻开口，声音淡而平静：
　　“……林风屿。”
　　没有激动，没有惊呼，没有狗血的对视。
　　只是一种——原来是你。
　　林风屿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很快恢复温和：
　　“嗯，好久不见。”
　　六年。
　　小学五年级之后，彻底断了联系的人。
　　在开学这天的走廊里，猝不及防，重新遇见。
　　池琰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不太会表达情绪，也不习惯表现得太热情。
　　林风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转学报到单，语气自然：
　　“你转来一中？”
　　“嗯。”
　　“哪个班？”
　　“高二一班。”
　　林风屿微微一顿，随即轻轻点头：
　　“我也是。一起走。”
　　语气平常，像顺理成章的事。
　　池琰没拒绝，跟在他身侧，一起往教室走。
　　走廊人多，林风屿步伐不自觉放慢，和他保持同频，遇到拥挤的地方，会很自然地往他这边轻轻靠半步，把他护在内侧。
　　动作很小，很自然，不刻意，不张扬。
　　池琰察觉到了，却只当是朋友间的下意识照顾。
　　对他来说，林风屿是小时候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
　　是分开六年，失而复得的、最重要的朋友。
　　而林风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清秀安静的少年。
　　心脏轻轻落定。
　　六年。
　　他终于回来了。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熟悉的吵闹声。
　　林书白一眼就看见门口的两人，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睛一亮：
　　“哥！池琰？！”
　　祁亦安也跟着探出头，一脸惊讶：
　　“我去，池琰？你怎么来了？”
　　江婉和顾清迟也抬眸看来，嘴角弯起浅浅的笑。
　　他们五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路同班到高二。
　　只是这六年，少了一个池琰。
　　谁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他直接出现在了门口。
　　班主任正好在讲台前，看见他们：
　　“正好，林风屿，你带新同学进来。”
　　林风屿侧身，让池琰先走进去，语气轻淡：
　　“进去吧。”
　　池琰走到讲台旁，按照正常流程，声音轻而清晰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池琰。”
　　简单，干净，不怯场。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林书白迫不及待地举手：“老师！让他坐我们这边吧！”
　　祁亦安立刻附和：“对！我们都认识！”
　　班主任看他们熟，也就笑着点头：
　　“行，那你自己找位置。”
　　林风屿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自己的东西。
　　池琰看懂了，走过去，安静坐下。
　　整套流程，正常、自然、不狗血。
　　林风屿把刚领的一套书本推到他桌上：
　　“刚发的。”
　　“谢谢。”池琰低声道。
　　“不用。”
　　林书白立刻转过来，小声叽叽喳喳：
　　“你这六年去哪儿了啊！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祁亦安凑过来：“可以啊，一回来就跟我们一个班！”
　　江婉温和开口：“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顾清迟轻轻点头：“我和江婉可以帮你整理笔记。”
　　六个人，终于齐了。
　　没有一对在谈恋爱，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的朋友。
　　池琰看着眼前热闹的几个人，心里那一点陌生环境带来的紧绷，悄悄松了些。
　　身旁，林风屿安静地看着他。
　　目光温柔，克制，不外露。
　　他喜欢池琰，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六年里，没有一天忘记。
　　但他不急，不逼，不越界。
　　他只要安安稳稳陪在身边就够了。
　　池琰侧头，无意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弯了下嘴角。
　　很浅，很干净。
　　“好久不见，林风屿。”
　　“嗯。”林风屿轻声应，眼底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认真，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