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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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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彻底落下时,市一中的教学楼彻底被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填满。江婉捧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视线却有些发飘,注意力怎么都没办法真正集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顾清迟刚刚推过来的笔记本边缘,纸张细腻,上面的字迹清隽挺拔,一笔一画都干净利落,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安稳。
斜前方的少年已经重新转了回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将他左眼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映得格外清晰。那颗痣生得极妙,本该是清冷疏离的模样,偏偏因这一点痣,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只可惜这份温柔,从来都只对着她一个人。
江婉悄悄抬眼,又飞快低下头,耳尖还残留着方才被顾清迟唤“阿婉”时的滚烫。她和顾清迟认识太久了,久到从记事起,那个不爱说话、却总会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就已经占据了她童年和少年时光里最柔软的角落。
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小区,她怕黑,每晚放学回家,顾清迟都会绕远路陪她走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明明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会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护在靠里的一侧;她小时候嘴馋,爱吃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草莓牛奶,顾清迟自己不爱喝甜的,却每次都记得给她带一瓶,放在她书包最外侧的口袋里;上小学被调皮的男生抢了发夹,是顾清迟一言不发地替她抢回来,哪怕被对方推搡了几下,也只是皱着眉把发夹擦干净,重新别回她的头上;初中分班,他们没能在同一个班级,顾清迟便每天守在她的班级门口,等她一起放学,不多话,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成了当时年级里一道心照不宣的风景。
所有人都说顾清迟高冷难接近,脾气不好,不好招惹,可只有江婉见过他最温柔、最笨拙、最细心的一面。那些从不宣之于口的在意,全都藏在日复一日无人察觉的细节里,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维护里,藏在那一声独属于她的“阿婉”里。
身边的林书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婉婉,你再这么魂不守舍下去,等会儿班主任过来,可要抓你走神了。”
江婉猛地回神,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小声念起课文,可心跳却依旧轻快得不像话。
林书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比谁都清楚江婉和顾清迟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个嘴软心柔,一个外冷内热,明明彼此在意,却谁都不肯先把那点心思挑明,偏偏急坏了他们这群旁观者。
祁亦安坐在前面,看似在认真早读,耳朵却早就竖了起来,时不时偷偷回头瞟一眼,见江婉和顾清迟之间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两个人,再这么磨蹭下去,估计能等到高中毕业都没个结果。
他侧过头,朝斜后方的林风屿使了个眼色,林风屿一眼就看懂了他的意思,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也温和地落在江婉和顾清迟的方向,带着几分了然。
站在角落位置的池琰依旧安静,单手抵着唇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后也不动声色地停留在顾清迟的背影上。他们六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谁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根本瞒不过彼此。
顾清迟对江婉的特殊,是刻在骨子里、藏不住的偏爱。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犯困的趴在桌子上补觉,闲聊的凑在一起说笑,还有人抱着作业本匆匆往办公室跑。
林书白立刻转过身,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江婉:“婉婉,下节是数学课,你昨天的作业写完了吗?最后那道大题我卡了好久,简直要人命。”
江婉点点头,从桌肚里拿出作业本:“写完了,你要是看不懂,我给你讲。”
“还是婉婉最好。”林书白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随即又挤眉弄眼,“不过……有顾神在,哪里轮得到我来麻烦你。人家连笔记都给你整理得清清楚楚,说不定等会儿主动就过来了。”
江婉被她说得脸发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总拿我开玩笑,我和阿迟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祁亦安也转了过来,一副“你就装吧”的表情,“婉婉,你见过哪个朋友每天只给你一个人带早餐,哪个朋友给你讲题讲一节课都不烦,哪个朋友……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快冒出温柔的泡泡了?”
江婉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手指轻轻卷着书页,小声辩解:“他只是习惯照顾我而已。”
“习惯?”祁亦安挑眉,“顾清迟那个人,连他爸妈都别想让他多啰嗦几句话,他怎么不习惯照顾我?不习惯照顾风屿和池琰?偏偏就习惯照顾你?”
祁亦安句句在理,江婉根本反驳不了,脸颊越来越烫,几乎要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不高,却精准地打断了祁亦安的话。
“祁亦安。”
祁亦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坐直身体,干笑两声:“哎,顾神,你叫我?”
顾清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左眼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浅淡的光,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作业写完了?”顾清迟开口,语气平静,“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抄作业的事,直接告诉班主任?”
祁亦安脸色一变,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顾神,我闭嘴,我马上闭嘴,再也不打扰你们了行不行?”
说完,他飞快转了回去,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林书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祁亦安的椅背:“活该,让你嘴欠。”
林风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温好的牛奶,递到江婉面前:“婉婉,早上看你没吃多少东西,先喝杯牛奶垫一垫,等中午放学,我们一起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糖醋排骨。”
“谢谢风屿哥。”江婉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池琰也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一旁,轻声道:“数学卷子我也写完了,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一起问。”
“谢谢池琰。”江婉笑着点头。
看着围绕在江婉身边、一脸关切的几个人,顾清迟眼底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很自然地走到江婉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江婉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放轻,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温柔:“昨天划的重点,看了吗?”
江婉抬头,撞进他漆黑沉静的眼眸里,心跳又是一跳,小声道:“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我给你讲。”顾清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翻开笔记本,翻到标记好的那一页,“这里有几个题型,考试很容易考,你容易混淆,我给你拆开来解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指尖,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着字迹的样子认真又专注。江婉乖乖坐在一旁,听着他低沉清晰的声音,原本有些复杂难懂的知识点,经他一讲,立刻变得简单明了。
林书白和林风屿、池琰对视一眼,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悄悄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你看他们俩。”林书白小声嘀咕,“明明都喜欢对方,偏偏一个不说,一个装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林风屿轻笑一声,声音温和:“不急,他们还小,慢慢来。”
池琰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顾清迟侧脸那颗泪痣上,安静地开口:“他不会等太久的。”
以顾清迟的性子,认定了的人,从来都不会放手。
顾清迟给江婉讲题的时候,格外有耐心,哪怕江婉偶尔走神,他也不会催促,只是停下来,等她回神,再继续。他的声音不高,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气息清淡,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人莫名安心。
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顾清迟合上笔记本,放在她的桌角,叮嘱道:“上课认真听,有不懂的,放学我再给你讲。”
“嗯。”江婉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谢谢你,阿迟。”
这一声“阿迟”,让顾清迟眼底极淡地柔和下来,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
江婉整个人一僵,脸颊瞬间爆红,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顾清迟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心底并不如表面那般淡定。
“上课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江婉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拂过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微凉的指尖温度。
她悄悄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少年。
顾清迟坐得笔直,侧脸清冷,左眼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温柔得一塌糊涂。
江婉连忙低下头,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悄悄偏爱,是这样甜的感觉。
窗外的风再次吹进来,带着初秋的清爽,拂过书页,拂过少年藏在心底的温柔,也拂过少女悄悄悸动的心房。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下课之后,祁亦安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婉婉,婉婉,刚才顾神是不是碰你额头了?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江婉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你看错了。”
“我才没有看错!”祁亦安不服气,“顾清迟那个人,连别人碰他一下都嫌烦,今天居然主动碰你,这要是不算喜欢,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林书白立刻附和:“我作证,祁亦安这次没瞎说。”
林风屿笑着摇头,池琰也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被四个人围着打趣,江婉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求救一般看向顾清迟。
顾清迟恰好看过来,对上她求助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再次开口,成功解救了她:“祁亦安,上周的数学卷子,错了十三道题,放学之前,重做一遍。”
祁亦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顾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说话了。”
众人哄笑起来,教室里一片热闹。
江婉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五个人,心里满满都是暖意。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吵不散,骂不走,永远站在彼此身边。
而那个清冷寡言、左眼带着泪痣的少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悄悄藏在了细节里,只给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桌角那本字迹工整的笔记,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少年人的心动,从来都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是一声温柔的“阿婉”,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一份藏在细节里的照顾,就足以让整个青春,都变得温柔滚烫。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份悄悄萌芽的心意,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只要身边有他们,有顾清迟,就足够安心。
风轻轻吹过教室,带着少年人的心事与温柔,缓缓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