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厂仔！》川上井

4、老实人打篮球

　　“哔！！！——”

　　尖锐的集合哨声猛地炸开在操场上空，震得树梢上的光斑轻轻晃了晃。午后的阳光铺在塑胶跑道上，烘出一层淡淡的热气。

　　体育老师的声音顺着风传遍操场：
　　“全体集合，按班级列队！动作快一点，不要拖拉！”

　　周扬哲几人立刻收了声，抱着篮球匆匆跑向队伍，脚步轻快，满是少年人的鲜活劲儿。

　　宋超然跟在旁边，嘴里还念叨着刚才没打完的球局，一脸意犹未尽。

　　陈小厌跟着人群走，安静站回高二三班队伍的末尾。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几句，强调了安全和活动范围，操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细碎交谈。

　　温秋鱼站在前排，身姿挺拔，神情平静，认真听着老师的每一句话。身为班长，他向来认真负责，凡事都一丝不苟。

　　听着讲话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往后排扫了一眼。

　　目光在陈小厌身上微顿，便自然落回前方。
　　只是很淡的一眼，快得仿佛从未发生。

　　几分钟后，解散的哨声终于响起。

　　原本整齐的队伍一下子散开，喧闹重新涌了上来。
　　少年们的笑闹声、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让整个操场都鲜活起来。

　　周扬哲一把勾住陈小厌的肩膀，兴冲冲往球场拽。
　　“可算解放了，话说你刚刚故意放水是吧！来场认真的行不！”

　　宋超然抱着球快步凑过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就是啊，赶紧的，手都痒了。”

　　梁书辰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们。

　　陈小厌被他们勾着肩，半推半就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确实也挺喜欢打篮球的。

　　“你们别硬拽啊，我又没说不去。”

　　几人说说笑笑走向球场，几个人心照不宣，拿到球直接开始。

　　拍球声、脚步声、嬉闹声、呼喊声混在一起，热气裹着少年气往上飘。

　　陈小厌是很喜欢这种感觉的，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半场，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楚佑希。

　　只这一眼，开学那天的场景就不受控制地冲进脑子里。

　　哎……

　　陈小厌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好，他们不同班。
　　楚佑希是从高一一班的人，而他在三班。
　　还好平时交集少得可怜，不然他真的要尴尬到绕道走了。

　　楚佑希在学校里很显眼。
　　他的长相是那种男女通吃的精致好看，甚至雌雄莫辨，但同时气质干净亮眼，体型修长，183模特比例，往人群里一站，很难不被注意。

　　而且值得被提起的是，每个月的校园表白墙都有人匿名表白他。

　　男女都有。

　　陈小厌只想假装没看见，假装看不见他。

　　可惜，楚佑希已经先一步看见了他。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戏谑，摆明了认出了这位“恩人”。

　　陈小厌：“……”
　　逃不掉了。

　　楚佑希和陈小厌这段有点好笑的渊源，是从开学报道那天正式开始的。

　　那天教学楼前人挤人，全是拖着行李箱、忙着报到的新生。

　　热的半死的楚佑希左手托着个巨大的行李箱，右手还拿着学校的地图低头找路，被一个突然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的女生狠狠撞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他脚腕猛地一扭。

　　痛的楚佑希懵逼了……
　　一个小女生力气怎么这么大。

　　那个女生是校书法社的，急着去摆招新摊，手里攥着一瓶封的不紧的红墨水。

　　冲击力太大，墨水瓶一斜，淡淡的一点红，就轻蹭在了楚佑希的裤子侧边。

　　女生慌得不行，只含糊丢下一句“对不起”，转头就跑没了影。

　　楚佑希当时只顾着脚腕疼，完全没发现裤子上沾了红墨水。

　　他那天头发稍长，随手用皮筋扎了个半扎。
　　侧脸线条柔和，再加上疼得微微发白的脸，远远一看，误会程度直接拉满。

　　陈小厌就是这时候路过的。

　　他一眼就注意到楚佑希不对劲，又看到了裤子上那抹不太明显的红，当场脑补完了一整套剧情。

　　乐于助人的好习惯让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大步向前走过去。

　　“同学，你没事吧？需要我扶你去医务室吗？”

　　楚佑希疼得没力气多想，点了点头。

　　陈小厌扶得很稳，也很有分寸，只扶胳膊，一路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他看楚佑希一直抿着唇不说话。

　　是不是痛经太厉害了…

　　小学上生理课的时候他就了解到女生会痛经，小部分的女生可能不怎么痛，但大部分女生都会因为生理期痛的走不了路。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感觉是什么，所以他那天上完生理课就回去问了妈妈，妈妈说就相当于有十头老黄牛往肚子上撞，还有二十头老黄牛背后阴他……

　　从此，陈小厌记忆深刻。

　　他犹豫半天，非常小声、非常体贴地开口：

　　“同学，你是不是……那个来了，我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实在不舒服，我可以背你！”

　　楚佑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小厌脸颊微热，放得更轻：
　　“我可以背你去医务室。”

　　楚佑希：“……”

　　陈小厌看他不说话，以为是害羞，于是放弃背他这个选项，立刻从口袋摸出一包东西往他手里塞。

　　“你拿着这个，别跟我客气，我还有。”

　　楚佑希低头一看。

　　干干净净、包装整齐的——姨妈巾。

　　他沉默了。
　　不是生气，其实还有点迷茫，这个男生怎么随身带着女性用品？

　　其实这是陈小厌拿来当鞋垫的神器，因为第二天就准备军训了，还是出发前妈妈给他塞的，他也在短视频上刷到过觉得挺有用就带上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用处。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是男生。
　　陈小厌已经一脸“我都懂，你别硬撑”的表情，稳稳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进了医务室，楚佑希终于开口。

　　“校医，我脚扭了，有没有跌打损伤药”

　　清冽干净的少年音，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柔气。

　　校医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椅子：
　　“这位男同学，坐这边，我给你看看先。”

　　男、男同学？

　　陈小厌僵在原地。

　　他一路小心翼翼扶着、贴心安慰、还塞了姨妈巾的“女同学”……是个男的？？？

　　那一瞬间，陈小厌只想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佑希看着他石化，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人是真把自己当成女生了…

　　不过他不生气，反而觉得陈小厌老实、单纯、又傻得好笑。

　　等处理完脚伤，楚佑希自己低头整理裤子时，才终于发现了那一抹红。

　　愣了两秒，他瞬间恍然大悟。

　　红墨水？

　　合着这人是把红墨水当成……
　　才一路这么贴心照顾，还塞给他一包姨妈巾？

　　楚佑希当场没忍住，低低笑了出来。

　　陈小厌连忙给他道歉。

　　其实这件事情真的很尴尬，但是只要老实道歉应该就没什么吧。

　　陈小厌在心里草草自圆其说一番，便勉强把那阵汹涌的尴尬按了下去。

　　两人也不在一个班，转眼便分道扬镳。

　　但这笔有点好笑的“小账”，楚同学从开学记到了现在。

　　此刻在球场上重逢，楚佑希当然不会放过逗他的机会。

　　他运着球走过来，唇角勾着明晃晃的笑意，下巴微扬。

　　“喂，高二三班的。”
　　“来单挑一局。”

　　陈小厌深吸一口气，躲不过，只能认了。
　　“……好的。”

　　楚佑希看着他这副尴尬又认命的样子，心情更好了。

　　周围人一看这架势，笑着往旁边让开，把场地留给他们。

　　楚佑希持球、弯腰，眼神稳稳锁住陈小厌，气场一下提了起来。

　　一攻一防，两人很快对上。

　　楚佑希球风凌厉，变向、突破一气呵成，每一下都带着不服输的冲劲。

　　陈小厌不慌不忙，脚步稳，防守紧，不冒进、不示弱，稳稳卡住位置。

　　一来一回，看得旁边的人都跟着紧张。

　　几个回合下来，楚佑希一个利落转身，篮球擦着筐边稳稳落进篮筐。

　　一局结束。

　　两人同时停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站在原地微微喘气。阳光晒得后颈发烫，空气里都是运动后淡淡的热气。

　　梁书辰一直安静站在场边等着。
　　直到球彻底结束，他才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手里那瓶水递向陈小厌。

　　“陈小厌，给。”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温秋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全新未拆封的矿泉水。
　　他看都没看梁书辰，只把水递到陈小厌面前，语气平静。

　　“你们水不够，喝这瓶吧。”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暗戳戳嘲讽梁书辰。

　　空气瞬间静了半拍。

　　他沉默地把那瓶喝过的水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没说话，只是脸色淡了些。

　　瓶子其实早就开封了，他自己喝过两口，可他心底仍抱着一丝侥幸，觉得陈小厌应该不会介意这些。

　　陈小厌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温秋鱼手里的水，有点奇怪地开口：

　　“谢、谢谢班长……”

　　温秋鱼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又退回刚才的位置，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楚佑希眼里，他当场就看乐了。

　　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抱着胳膊走过来，嘴角挂着明晃晃的戏谑，先看了眼温秋鱼，又扫了眼梁书辰。

　　“可以啊班长，考虑得真周到。”

　　温秋鱼淡淡抬眼，没接话，也没什么表情。

　　陈小厌握着那瓶没开封的水，站在中间，尴尬得脚趾快要抠出篮球场。

　　梁书辰垂着眼，把手里的水瓶握得更紧，一声不吭。

　　楚佑希觉得这几人间的气氛好玩得不行，又故意冲陈小厌挑了下眉。

　　“再来一局？”
　　“我保证，这次赢你。”

　　陈小厌连忙摆手，求生欲极强：“……不了不了，我累了，不打了。”使了个眼神给宋超然他们，

　　此时也临近体育课的尾声，许多人都陆陆续续返回课室了，几人没再多言，歇够之后，便跟着同学们一起，陆陆续续往教室走去。

　　身后的球场，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