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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早点睡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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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时候,陈又知回来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
有时候是周五晚上发一条消息。
陈又知:【我回来了】
没有提前说,像是临时起意。
有时候是周六早上直接推开门,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说一句“路过看到有卖的”。
陈修齐没有问为什么,但冰箱里开始多出一些陈又知爱吃的东西,有时候是习姨买回来的,有时候是陈修齐自己加的。他没有刻意挑拣,只是在超市路过那排货架时顺手带了一盒,放进购物车的时候也没有多看一眼,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汤圆也长大了。
从巴掌大的一团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灰白色的毛已经长得很密了,蹲在沙发扶手上的时候像一团刚出锅的糯米糍。
芝麻糊也胖了一些,毛色比以前光亮,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更慢,像是一个终于确认了这是长期住所的老住客。
陈又知第一次意识到这两只猫已经把他算进去的时候,是某个周六下午。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汤圆从陈修齐膝盖上跳下来,走过来在他手边蹲下,绕着他的脚踝走了一圈才蜷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一小团温热,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不止是有人等他,还有别的活物也在等他。
当然,陈又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伸手在汤圆的背上顺着毛摸了一下,动作比他自己预想中轻一些。
芝麻糊也变了。
以前它只蹲在陈修齐脚边,最近开始会在陈又知坐下来的时候走过来,在沙发脚边蜷下来。
不是靠近他,只是待在同一个区域里,像是已经把他划入了“这个人类可以共处”的范围。陈又知低头看见它的时候,会轻轻地碰一下它的耳朵尖,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算了进去。芝麻糊不躲,也不迎,只是继续蜷着,尾巴松松地圈着前爪,像是一种比语言更重的回答。
陈又知看陈修齐的时间也比之前长了。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说话的时候目光多留了半秒的长,他会在陈修齐低头看文件的时候看他,会在陈修齐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会在陈修齐说话的时候,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停了一下再开口。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坐着,陈修齐出来倒垃圾,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两条还没有完全并拢的岸线。
“你最近看我的次数有点多。”
陈又知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收紧,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被当场截住的人特有的表情:“……切,谁看你了。”
“...你。”
“那是你看错了。”
“...我会连着看错三次?”
陈又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回去看前方,声调依然落在正常的位置:“你少自恋吧。”但他知道陈修齐看见了他那一瞬间的静止。
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准确地定位那几秒里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空气里那种因为被看穿而暂时凝滞了片刻的安静已经替他回答了一半。
陈修齐没有继续追问,拎着垃圾袋走开了。
陈又知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是暗的,他盯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等他站起来准备进去的时候,发现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锁屏了。
陈又知:......手机也有病。
陈修齐的鼻血已经出现过好几次。
第一次是在捡回芝麻糊和汤圆那晚,他以为只是太累了,季节干燥。
第二次是几天后,早上刷牙的时候低头看见水槽里有淡红色的痕迹,被水流冲散之后几乎看不出来。后来又有几次,间隔不一,有时候三四天一次,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没有。
每次都是冲掉、擦干净、继续做事,像是处理一件和生活融在一起的小事。
他也会偶尔在办公室里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一下。
那种短暂的黑,像有人在他眼前拉了一下窗帘又迅速拉开,只持续几秒,然后一切恢复如常。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下,眨了几次眼,没有多在意,毕竟去年他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都没出过事,这点小信号对他来说连警报都算不上,只是身体在用他听不太懂的语言说了几句他选择不翻译的话。
但他不是没有注意到。
有一天早上他站在洗手台前低头冲水的时候,镜子里看见自己脸色比记忆中的自己浅了一些,说不清是苍白还是暗沉,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那些信号太轻了,轻到说出口的时候反而显得像是在小题大做。陈修齐甚至没有多想,只是在心里把它归进了“近期需要留意但不是现在”的抽屉里。
十月底的一天,简回来了。
那天傍晚天色正在变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的枯叶被风卷起来又放下。
何秘书来送一份必要的文件。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的画面,陈修齐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陈又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汤圆趴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芝麻糊蹲在陈修齐脚边,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
灯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那两只猫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柔光。
女人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画面,安静了一拍。
内心大为感叹:wow!你们这还挺像一家人的!
然后咳嗽几声:“陈总,文件。”
陈又知正在摸汤圆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然后又继续撸猫。
陈修齐没有抬头,声音从文件后面传过来,隔着一层纸质的薄板:“放桌上吧。”
何秘书点点头,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大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又知低头继续摸汤圆,指尖顺着它的脊背慢慢地摸着。
陈又知第二天就要回学校。
晚上他洗完澡上楼,经过陈修齐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灯亮着。他站了两秒,没有敲门,然后继续走回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月光从窗帘边缘挤进来,落在床尾的位置,像一层薄薄的水银。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修齐发来的消息,没有前因,没有铺垫,只有三个字。
陈修齐:【早点睡】
他看着那三个字,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的月亮很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还亮着,安静地照在窗台上,像是已经见过很多个这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