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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陈少爷说他失宠啦!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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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齐养猫这件事,比他预想中要顺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手忙脚乱的喂奶、换水、清理猫砂,应付一只刚离开野外的母猫和一只还没睁眼的小崽。但芝麻糊比他想象中安静,像是一个在外面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它不吵不闹,不挠沙发,不踩键盘,只是蹲在沙发角落,偶尔站起来走到猫粮碗旁边低头吃几口,然后走回原位蜷起来。
汤圆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着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叫声,陈修齐就拿起奶瓶。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会做这种事,半夜被小猫的叫声吵醒,披着外套下楼,把奶瓶放进热水里加热,滴在手腕内侧试温度,然后坐下来把那一小团温热捧在掌心里喂。
汤圆闭着眼睛用前爪搭住奶瓶,小小的喉咙一鼓一鼓地吞咽着。他坐在沙发里低着头,外面的月亮隔着窗帘透进来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落在他的膝盖上。
喂完了他把奶瓶放回厨房,汤圆已经重新睡着了,毛茸茸的一团缩在他掌心里,温度从那一小片接触面传上来,刚好暖手。
他把汤圆放回猫窝里芝麻糊旁边,芝麻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没有动,只是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汤圆的脊背,像是在确认它回来了,然后继续闭眼。
陈修齐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两只猫,转身轻手轻脚上了楼。
那几天他的生活节奏变了。
以前他下班回来会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偶尔看几眼手机。
现在他下班回来会先在客厅坐一会儿,听芝麻糊走过来时爪子踩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等汤圆醒的时候拿起奶瓶。
手机被他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有时候隔很久才拿起来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适应这种“被两只猫占据时间”的节奏,只是觉得坐在这间客厅里的时候,比以前更安静了一些,不是空的安静,是有内容的那种安静。
周三晚上,陈又知发了一条消息。
陈又知:【这周六回来,上午到。你记得来接我^_^】
陈修齐正在给汤圆喂奶,手机震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腾出手去拿。汤圆正抱着奶瓶喝得起劲,小小的爪子搭在瓶壁上,耳朵微微动着。
陈修齐看了一会儿那团灰白色的小东西,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扫到“周六回来”四个字,然后转回去继续喂奶,喂完之后才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好”。
那个“好”字发出去之后,他就放下了手机,没有再看屏幕。
芝麻糊蹲在他脚边打盹,尾巴圈住自己的前爪,像是一个已经确认了安全的老住客。
陈修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像一层被慢慢稀释的水彩。他靠在沙发里,把电脑放在腿上继续看文件,汤圆已经喝饱了奶,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周六早上,陈又知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的时候,在出站口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人群从他两侧走过去,有人拖着行李箱小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举着牌子等人。他看了好几圈,没有看到穿深色外套的人。
陈又知在闸机口站了一会儿,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没有新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
陈又知:【我到了。你在哪?】
信息发出去,没有回应。
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
陈又知:【你该不会忘了吧?!】
还是没回。
他握着手机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下面,等了大概几分钟,手机始终没有亮起来。
他拉着行李箱往外走,打了一辆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着,手机握在手里一直没有放下,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陈又知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他上周才走过的街道在车窗外一排一排地向后滑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没有说话。
到了别墅门口他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前,自己掏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的时候,他看见客厅里的画面,整个人愣了一下。
陈修齐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搁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双手搭在键盘边缘。一只灰白色的小猫正趴在他的头顶,下巴搁在他的发顶,眼睛闭着,呼吸匀长。
沙发脚边蜷着一只灰白色的成年猫,靠在他脚踝旁边,尾巴松松地圈着自己的前爪。
陈修齐正低头看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像是正在看什么重要的内容。
陈又知站在玄关,行李箱还放在身后,门还没有完全关上。他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只趴在头顶的猫,看着那只蜷在脚边的猫,看着陈修齐整个人被两只猫围绕着,像一个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画面。他咽了一下,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你哪来的猫?”
陈修齐闻声抬头看见他,像是刚意识到门口有人。他的目光在陈又知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自己头顶。汤圆还在睡,被他的动作惊动了一点,耳朵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你今天回来?”
陈又知:???
“我发消息说了。”陈又知走进来,把行李箱推到旁边,“我发了三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陈修齐伸手去够手机,发现手机还躺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
他拿起来按了一下,屏幕上确实有三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分别是一个多小时前,半个小时前,二十分钟前。他看着那三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没看到。手机静音了。”
“你以前从来不看静音的。”
“...最近垃圾短信很多,吵。”
陈又知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那只趴在陈修齐头顶的猫。
汤圆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爪子蜷缩着搭在陈修齐的头发上,还在睡。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只大猫,芝麻糊已经醒了,正仰头看着他,眼睛圆而安静,像是在评估这个人是不是新来的,要不要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陈又知:“...你什么时候去搞了猫回来?”
“上周。”
“在哪搞的?”
“在老城区那边的空地上。”
陈又知蹲下来看着芝麻糊,伸出手想摸它。
芝麻糊没有躲,但也没有迎上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确认的时间。
陈又知的手停在半空,隔了几秒才轻轻落下去,触到它的脊背,骨节比想象中更明显,瘦得几乎能摸出每一节脊椎的形状。
“……它怎么这么瘦。”
“刚捡回来的时候更瘦。”
陈又知抬头看了一眼他头顶那只还在睡的汤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半度:“那这只呢?”
“也是。”
“...有名字吗?”
“小的叫汤圆,大的叫芝麻糊。”
陈又知听到“芝麻糊”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猫背上轻轻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重复了一遍:“……芝麻糊?”
“嗯。”
陈又知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芝麻糊背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看着汤圆。小猫趴在陈修齐头顶,灰色和白色的绒毛混在一起,像是从那里自然长出来的一小团云。
“...它怎么趴在你脑袋上?”
“它自己爬的。”
陈又知音量有点控不住,“你让它爬?”
陈修齐皱了一下眉,“小声点,刚睡着。”
“......?”
“它爬了好几次没成功。后面我想帮它一把,就把它放在头上了。”陈修齐顿了一下,“放了之后它就睡了。”
陈又知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猫在陈修齐头顶上舒展着四肢,像一团刚落下来的蓬松雪粒。
“...你以前从来不让别人碰你东西。”
陈修齐古怪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一回来感觉火气很大。”
陈又知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我去放行李。”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要借一个动作把什么正在浮上来的感觉压下去。
陈修齐坐在沙发上,汤圆还在他头顶睡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电脑屏幕,但那一页他没有翻过去,目光落在一个已经读完的段落上,停了很久,才翻到下一页。
陈又知在楼上待了大概一刻钟才下来。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像是随手揉过,比刚才乱了一些。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汤圆已经醒了,正趴在陈修齐肩上,眯着眼四处打量,像是刚醒过来还没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亮度。
陈修齐已经在看第二份文件了,电脑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
陈又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修齐开口:“你吃饭了没?”
“还没。”
“厨房有习姨做的菜,热一下就行。”
“哼,我不饿。”
陈修齐从电脑屏幕上抬了一下眼,看了他一眼:“你生气是因为我没去接你?”
“没有。”
“那你要臭着一张死鱼脸给我看?”
“......”
陈又知靠进沙发里,看着趴在他肩上的汤圆:“我没生气。”
陈修齐看了他好一阵,“那就是生气了。”
“……我说了没生气。”
陈修齐想等他火消了再好好说话,索性没在多说什么,继续办公。
陈又知也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陈修齐低头看电脑屏幕时微微低垂的侧脸,那两只猫一只在他肩上趴着,一只在他脚边蹲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间客厅好像和他走之前不太一样了。
难道是多了两只猫?
或者是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那些是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人变得有些不一样的。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爱养这些。”陈又知说。
“......以前和人养过一段时间,不过不是在这。”
“哼,那现在有了?”
陈修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嗯。”
陈又知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菜,拿出来放进微波炉。
加热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嗡嗡地响了一会儿。
他背对着客厅站着,没有转身。
陈又知想起刚才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画面,那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头顶趴着一只猫,脚边躺着一只猫,电脑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在谁面前露出那种松散的样子,所以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
那两只猫做到了他还没做到的事。
他站在厨房里,微波炉正在运转,嗡嗡的声音慢慢变大了些,像是心里某根弦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
微波炉响了,他端出饭菜,在餐桌前坐下。
陈修齐抱着汤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芝麻糊跟在后面,在桌脚旁边蜷下来。
两个人,两只猫。隔着桌面对坐。
陈又知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说:“你把猫放在头上,不怕它挠你?”
“它不挠人。”
“你怎么知道?”
“指甲都没长出来怎么挠,而且它怕生。”
陈又知看了一眼正在他手边打盹的汤圆,那团灰白色的小东西缩成一个毛球,比刚才又圆了一些。他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念头轻轻托住又松开的。
“那你以后出门上班,它怎么办?”
“在家待着。”
“不会拆家吗?”
“习姨白天会来看。”
“习姨知道?”
“我发给她看了照片。她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萌。”
陈又知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把空碗放进厨房水槽,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才停。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没有立刻走回客厅,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人。
陈修齐已经回到沙发上了,汤圆趴在他膝盖上,芝麻糊蹲在他脚边,像两团已经习惯了那个位置的活物。陈修齐低头继续看文件,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喂,陈修齐,那你要是养不好呢?”陈又知问。
“那就慢慢养。”
“那要是养了很久还是养不好呢?”
“废话,那就继续养。”
陈又知没有再问,快速洗完碗后走回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他没有坐得太近,也没有坐得太远,隔着一段刚好可以看到汤圆蜷在陈修齐膝盖上的距离。汤圆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爪子蜷着,像是在梦里走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陈又知低头看着它,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转头看陈修齐,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呢?”
陈修齐正在看文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什么?”
“你也会……选我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汤圆在他手边翻了个身,芝麻糊在沙发脚边打了个呵欠,露出尖尖的小牙,然后又闭上了。
那些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轻轻扩散开来,却没有打破那层薄薄的沉默。
陈修齐没有立刻回答,但陈又知感觉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松开了,靠在沙发里侧过头来。他看着陈又知,隔着一小段距离,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亮了一小块。
“我不选你,那我当初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陈又知的手指在沙发垫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心里那根弦是被拨动了一下,还是被轻轻按住,让它停在了某个比之前更稳定的位置上。
“……哼,你只是把我带回来而已。”
“那我也养了三年。”
陈又知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手轻轻搭在汤圆背上,指尖顺着它的脊背慢慢地摸过去,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把刚才那句话从掌心里放进去,让它慢慢地沉到某个不再需要反复确认的位置里去。
汤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替他说出那句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说出口的话。
陈修齐也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但那页文件他在同一个段落上停留了比之前更久的时间。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像是一条正在被铺设很细的线,还没有完全接到终点,但已经铺好了开头。
芝麻糊在沙发脚边打了个更大的呵欠,重新蜷好。
客厅里的声音正在变轻,变得更细,更密,像是一层正在慢慢落定的绒布,正把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轻轻兜住,让它慢慢沉到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