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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来日方长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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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里面传来男人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请进。”
何秘书抱着一沓文件,踩着高跟进去。越靠近办公桌,周遭的气氛越不对劲,很浓的厌烦和社畜味,像是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活气都被抽干了。她抬眼看向坐在总裁椅上的人,顿了顿。
男人眼底乌青一片,眼白攀着红血丝,桌上的咖啡杯不知道续了多少杯。但他的衬衫是干净的,袖口扣得严丝合缝,领带也没有歪。
何秘书知道,这是她们总裁最后的体面,也是他唯一的洁癖。
何秘书向陈修齐点头颔首,开始报备行程:“陈总,五分钟后有战略投资部的复盘会;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跨洋视频会议;晚上七点整,有人送报表和项目书来,需要您过目。”
签完最后一个合同,陈修齐向后靠进椅背,一下一下揉捏眉心,看起来很累。何秘书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陈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您连续工作差不多七十二小时了,很容易...”
“何秘书。”陈修齐抬眼,声音不大,但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去,“新雅招你进来,就是为了让你揣摩上司的私事?”
“抱歉,陈总。是我逾越了。”何秘书连忙低下头,后背一阵寒凉。
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二十四岁摸爬滚打,二十六岁白手起家,二十九岁在商业版图上开出自己的集团——新雅。外人叫他冷阎王,商界史上最年轻的阎王。拼了命挣钱,往死里挣钱。那种狠劲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停下来就会被吞掉。
陈修齐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腕表,差不多时间起身。没等站稳,脑袋开始眩晕,紧接着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拧。嗡鸣声从颅骨内升起,盖过一切。世界像老电视熄灭前最后一下收缩,光、声、色彩被抽成一条细线,“啪”地断裂。
最后一瞬的意识,陈修齐想的不是什么遗憾、不是告别。
他在想,那几百万的生意怎么办?合作谈崩了怎么办?
很快,救护车的声音一路响到大厦楼下。媒体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地报道。
“昨天,新雅集团董事长陈修齐在办公室内因过度疲劳突发心源性猝死,年仅二十九岁......”
“……额……嘶。”
陈修齐皱着眉睁开眼,脑袋钝痛,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他伸手揉着眉心坐起身,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塑料壳。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台...老人机...?
蓝灰色外壳,按键磨得发亮,屏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被摔过很多次。
“谁给我手机换了?”他皱着眉翻过来看,越看越不对劲。这老人机怎么有点眼熟?像他十几年前用的那款。十五六岁的时候,李娟给他买的,按键按多了会卡,屏幕小得像指甲盖。
然后屏幕亮了。
2013年1月1日,晚上12点04分。
陈修齐盯着那行数字,愣了几秒,然后从床上弹起来,环顾四周。出租屋,破旧的出租屋。墙面有渗水的痕迹,窗框锈了一半,窗帘是那种洗过太多次发硬的布料。他二十六岁白手起家时用第一桶金租的房子,当时他手上赚了二十五万多,却还是住在这种地方。
按道理来说,2013年的他应该还在上高中。而不是置身于这间出租屋。
陈修齐翻身下床,囫囵套了件大衣,推门出去。外面的风冷得像刀子,往骨头缝里钻。街道上站满了人,跨年的人群还没散尽,有人举着气球,有人拿着荧光棒,有人靠在路灯下接吻。整座城市在庆祝新年。
他穿过人群,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他在一处小吃街的摊位前找到了一个人。
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色毛衣,很瘦。正低头收拾摊位上剩下的东西,动作利索,像是做过很多次。陈修齐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几乎是无意识的,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拎住少年的衣领。
少年反应极快,头也没回,一肘子朝他撞过来。陈修齐侧身避开,反手压住他的胳膊,把人制住。
“狗屁的父债子还!”少年怒声骂道,“要钱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啊!”
声音很大,引路人频频看过来。陈修齐意识到他是故意的,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少年还是挣扎,他压低声音:“我不是来讨债的。”
少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里有警惕,有不敢置信,还夹杂着一点别的东西,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先咬一口的本能。
陈修齐松开他:“换个地方说话。”
咖啡厅里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是两个世界。服务员过来点单,陈修齐要了一杯热拿铁和一杯热抹茶。
他把抹茶推到陈又知面前。少年看着那杯抹茶,没有碰,只是抬眼看他。
陈修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是谈判时的习惯动作:“抬头,看我。”
陈又知嗤笑一声:“凭什么?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
“那你还...”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陈修齐打断他,“我做你的投资人。供你吃穿、供你上学。条件只有一个,你给我好好学。”
陈又知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觉得我很好骗?”
陈修齐就知道,年少时的自己没那么好谈。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对面那双写满警惕的眼睛,声音很平:“一个月五万生活费,够吗?”
陈又知的眼神动了一下。
陈修齐继续说:“你只需要安心读书。别的,不用管。”
少年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抹茶,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端起来。过了很久,他开口:“……你图什么?”
陈修齐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示意陈又知跟上。
两人走出咖啡厅,夜风扑面而来。
陈修齐买了套二层的别墅,不大,但比陈又知住的地方好太多。少年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像一只被逼到陌生角落的野猫。
陈修齐的好脾气本来就少,他看了一眼陈又知,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嫌命太长就继续住原来的地方,然后打死在巷子里,接着我换下一个资助对象。”
陈又知握了握拳,闷声去收拾行李。
他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陈修齐的声音:“陈又知,不要辜负我。”
少年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那个穿着大衣、面无表情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陈修齐没有回答。他逆着门廊的灯光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铺满整个院子。
“叫我陈先生就好。”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带着冬夜的凉气。
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炸开,2013年的第一天,还剩最后几分钟。
陈修齐站在那儿,看着十六岁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里还没有被磨掉的棱角。
他什么也没有多说。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