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nk Lady》青涩蟹

10、献给你，我的真心

　　程璋在闻见序家又住了三天。

　　暖气修好了，但他没提回去的事，闻见序也没赶他。

　　每天早上，程璋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身边那个人还在不在。但通常，闻见序起得比他早。

　　直到这天早上，程璋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闻见序还躺在旁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程璋愣了一下：“你怎么没起？”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被鬼压床了。”

　　程璋笑了一下，忽然又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闻见序身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腿，一只胳膊搭在他胸口，脑袋还枕在他肩上。

　　他赶紧松开，坐起来，耳朵红了，“那个……我睡相不太好。”

　　闻见序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他一眼，“知道。”

　　程璋更不好意思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闻见序没回答，下床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说了你就不压了？”

　　程璋想了想，诚实地说：“那确实不会。”

　　“......”

　　中午，闻见序做饭的时候，程璋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他忽然坐直了身体，一动不动的，而且脸色还有些难看。闻见序注意到，从厨房探出头，问：“怎么了？”

　　程璋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有点复杂，“我妈刚发的消息，说周景行住院了，然后周家那边在问有没有好一点的疗养院推荐。”

　　闻见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恰巧程璋抬起头，看向他，“要告诉温自寻吗？”

　　闻见序沉默了几秒。

　　“他早晚要知道。”他说。

　　程璋点点头，低头给温自寻发消息。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闻见序切菜，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闻见序。”

　　“嗯。”

　　“你说，温自寻会去看他吗？”

　　闻见序没立刻回答，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碗里，洗了洗手，擦干，然后转过身面对程璋，“不知道。”

　　程璋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闻见序顿了顿，“但他会想去看。”

　　是想去看，不是一定会去看。

　　程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闻见序垂下眼，语气很淡，“因为他在意。”

　　晚上，温自寻又又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程璋和闻见序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温自寻在沙发上坐下，周富贵自然而然的跳上他的腿，蹭了蹭他的手。

　　温自寻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我去了。”

　　闻见序仿佛早就料到般，“医院。”

　　温自寻点头。

　　客厅安静了几秒。

　　程璋小心翼翼地问：“然后呢？”

　　温自寻沉默了一会儿。

　　“他瘦了。”他说，声音很轻，“瘦了好多。”

　　程璋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自寻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跟我说了，当年的事。”

　　程璋和闻见序都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周家那几年出了事，资金链断了，对方逼他联姻，否则就。”温自寻顿了顿，“否则就动我。”

　　程璋皱眉：“他这么说的？”

　　温自寻点头。

　　“他说他没办法。”温自寻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他想了所有的办法，最后只有那一条路。他以为处理完了就能回来，结果一拖就是五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周富贵在他腿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温自寻低头看着它，手指在它的毛里慢慢梳着，“他问我，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程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说的？”

　　温自寻没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周富贵，看了很久。

　　闻见序忽然开口，“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温自寻抬起头，看向他。

　　闻见序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目光很平静。温自寻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涩，“闻见序，你真的变了很多。”

　　闻见序没说话。

　　温自寻站起身，把周富贵轻轻放在沙发上，“走了。”

　　程璋连忙站起来：“你去哪？”

　　温自寻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看他，“不知道，随便走走。”

　　门关上了。

　　程璋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闻见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程璋忽然开口：“他会去吗？”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

　　“会。”他说。

　　程璋转头看他。闻见序没看他，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他只是需要时间。”

　　程璋盯着他的侧脸，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闻见序转头看他：“笑什么？”

　　程璋弯起眼睛：“笑你。”

　　闻见序挑眉，程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闻见序，你越来越会说人话了。”

　　闻见序沉默了两秒，“……你骂我？”

　　程璋笑出声，一把牵住他的手，“没有没有，夸你呢！”

　　闻见序被他拉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富贵蹲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它觉得他们越来越无聊了。

　　夜里，程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闻见序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不知道睡着没有。

　　程璋侧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盯着那个轮廓，盯了很久，然后他小声开口：“闻见序。”

　　“......”闻见序没应声。

　　程璋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转回去，忽然听见他说：“嗯。”

　　程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往那边挪了挪，凑得更近一点，“你也没睡？”

　　“被你吵醒了。”

　　“......我都没出声。”

　　“可你翻身翻了十八次。”

　　程璋：“……”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震惊的说：“你都数着呢？”

　　闻见序没回答，但程璋的嘴角翘起来。他又往那边挪了挪，几乎要贴上闻见序的肩膀，“闻见序。”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闻见序沉默了一会儿。

　　自己都还没和程璋在一起，人家就已经开始幻想未来了。

　　“会。”

　　程璋愣了一下：“这么肯定？”

　　闻见序侧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里，程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会吵架。”闻见序说，“但不会走。”

　　程璋愣住了。

　　闻见序说完，转回去，继续平躺着。

　　程璋躺在那儿，半天没动，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了闻见序的手，握住。

　　十指交扣。

　　闻见序没挣开，程璋把他的手握得很紧，声音有点闷。

　　“闻见序。”

　　“嗯。”

　　“你刚才说的，那意思是，我们会在一起吗。”

　　“......”闻见序没答，因为他不知道。

　　窗外的夜风很冷，但手是热。

　　第二天早上，程璋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客厅里，闻见序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勾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

　　程璋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

　　闻见序听见动静，回过头，“醒了？”

　　程璋点点头，走过去，闻见序把手机递给他看，很自然的动作，两人都没察觉。程璋接过来一看，是温自寻发的消息。

　　温自寻：【我在医院】

　　只有四个字，但程璋盯着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还给闻见序，抬起头，发现闻见序正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程璋忽然笑了。

　　“闻见序。”他说。

　　“嗯。”

　　“我今天想吃鸡蛋羹。”

　　闻见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好。”

　　程璋弯起眼睛，伸手拉住他的小拇指。

　　闻见序没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很暖。

　　周富贵从阳台走进来，看见这两个人类又黏在一起，翻了个白眼，跳上沙发，把自己团成一团。

　　它决定再睡个回笼觉。

　　不管他们了。

　　人，别暧昧了...这是喵下的最后一个通牒。

　　晚上，闻见序去酒吧上班。

　　程璋非要跟着，说是“反正没事做，去陪你。”

　　闻见序没拒绝。

　　酒吧里人不多，因为还没到真正放开狂欢的时间。

　　程璋坐在老位置，撑着下巴看他调酒，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闻见序。”

　　闻见序没抬头。

　　程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的，“你上次给我调的那杯Pink Lady，我还想喝。”

　　闻见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程璋。

　　程璋和他对视，一脸期待。

　　闻见序看了他两秒，转身去取酒。

　　程璋笑了起来，他趴在吧台上，看着闻见序为他调那杯酒。

　　金酒，苹果白兰地，石榴糖浆，柠檬汁，蛋清。

　　闻见序的手很稳，动作流畅得像某种仪式。

　　摇壶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均匀。

　　程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长发，看着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落的影子。

　　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闻见序调完，把酒推到他面前，“每次点这个，不腻吗？”

　　粉色的酒液映着暖黄的灯光，泡沫细腻如初雪，樱桃沉在杯底。

　　程璋端起来，抿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清甜，微酸，后调是暖的。

　　他抬起头，对上闻见序的视线。

　　闻见序也在看他。

　　程璋笑笑，没回刚刚的问题，“闻见序，你知道Pink Lady的花语是什么吗？”

　　闻见序愣了一下，做了调酒师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

　　程璋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献给你，我的真心。”

　　这一刻，仿佛这个世界都按下暂停键，就连酒吧的嘈杂声，闻见序都觉得降了几分，他看着程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隔着吧台，轻轻碰了碰程璋的嘴角。

　　那里有一点残留的酒渍。

　　程璋看着那只手，愣住了。

　　闻见序的手在他嘴角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他笑着对程璋说：“你这嘴，怎么什么情话都往外蹦。”

　　程璋也跟着笑了起来，“只和你说过，真的，我发誓。”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随机把那杯Pink Lady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还是很甜，比他喝过的任何一杯都甜。

　　他放下杯子，眼神专注的看着闻见序，眉眼含笑。

　　“那么，我可以转正成男朋友了吗？”

　　闻见序看着他，没说话。

　　程璋也不慌，“当然，你要是觉得我们进度太快了，那没关系，我能等！追多久，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我。”没等他说完，后面传来一声震天响。

　　有人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