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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阳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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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安静地落在病房里,透过轻薄的窗帘滤成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轻柔地洒在明哲苍白的脸颊与缠着白纱布的额角,也落在池嘉寒微微紧绷的眉尖。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昨夜酒吧里那阵混乱的喧嚣、破碎的玻璃声、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死死缠在池嘉寒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几个Alpha对明哲肆意辱骂、威胁他家人的话语,像一根淬了冰的细刺,反复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让他即便看着眼前安稳的画面,也始终无法真正安心。
他沉默了许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才终于放缓语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稍一重,就会刺痛眼前这个脆弱又坚韧的少年:
“明哲,昨天那几个人……一开始为什么会找上你?”
听到这句话,明哲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白色手写板上轻轻顿出一个浅淡的小点,墨色慢慢晕开,像他此刻骤然乱掉的心。他飞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颤动,死死盖住眼底翻涌的不安与难堪,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连带着肩膀都轻轻绷紧,显露出十足的无措与局促。
池嘉寒立刻察觉到那细微的抗拒,心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连忙放轻声音安抚,语气里满是体谅与心疼: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再被他们牵连,再受一点伤害。”
明哲缓缓抬起头,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窘迫。他望着池嘉寒温和又担忧的眼神,轻轻咬了咬泛白的下唇,唇瓣微微发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还是低下头,指尖微微发颤地握着笔,在手写板上慢慢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比刚才轻了很多,一笔一划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自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艰难掏出来的。
「我之前找他们借过钱」
池嘉寒的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微微一滞,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问:“借钱?”
明哲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微微发颤,继续在板上缓慢地书写,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委屈与无奈:
「家里没钱,父亲出了意外离世,爸爸生病住院,姐姐要生了,弟弟还在上学……我实在没办法」
他停了停,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微微泛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写下那句最难以启齿、最让他抬不起头的话:
「他们是放高利贷的。我还不上,他们就一直逼我,他们让我在酒吧干活抵债,动不动就骂我、打我,我不敢跑,也不敢说」
池嘉寒的喉咙瞬间紧紧哽住,一股酸涩与钝痛猛地冲上鼻腔,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怔怔地看着那行字,眼前瞬间幻想出少年在酒吧里被肆意殴打、被恶语羞辱的模样——明明那么瘦小,却要硬生生扛下所有恶意。心脏像是被反复碾磨,疼得发颤。
他强压着心口翻涌的闷痛与心疼,声音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你今年……多大了?”
明哲的指尖又是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连唇瓣都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他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垂到胸口,很小声、很怯懦地在板上写下两个字,字迹轻得几乎要消失在纸上:
「十六」
“十六岁……”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池嘉寒的耳里,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才十六岁啊。
本该是坐在明亮教室里读书嬉笑、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疾苦的年纪。
可明哲却要早早扛起支离破碎的家,要瞒着年纪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打工求生,要被高利贷恶徒威胁逼迫,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差点丢掉性命。
池嘉寒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哑,带着浓浓的心疼与不忍:
“你为什么不早点找人帮忙?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东西?”
明哲慢慢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已经慢慢蓄满了水光,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努力朝着池嘉寒挤出一点软软的、安抚性的笑,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与善良,一笔一划慢慢写道:
「不想麻烦别人,而且,他们威胁我的家人,我不敢反抗」
他顿了顿,笔尖轻轻顿了一下,又认认真真补了一句,字迹软软糯糯,却像一道暖流,直直烫进池嘉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后悔护着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很干净,我在酒吧打了这么久的工,你看上去和其它Omega不一样」
池嘉寒再也忍不住,眼眶猛地湿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几乎要落下来。他轻轻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生怕碰疼他,只是轻轻、轻柔地碰了碰明哲没有受伤的胳膊,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郑重到极致的承诺:
“以后不会了。”
“他们欠你的,欺负你的,我都会替你讨回来。你欠下的债,我帮你全部还清,你的家人,我来好好照顾。”
“你不要再去打工,不要再碰那些坏人,好好回去读书,好好长大,好不好?”
明哲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之上,冰凉又滚烫。他怔怔地望着池嘉寒,望着那双盛满真诚与温柔的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池嘉寒认真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是刻进心底的誓言:
“你救过我一次,我可以送你一个愿望。”
明哲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抬头看着池嘉寒,随即又低头写字:
「不用,我救你,不是为了挟恩图报」
“没说你挟恩图报,没关系,那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加我个联系方式,以后也可以提。”
两人刚互换完联系方式。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贺蔚轻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盖章签字的文件,无声地递到池嘉寒面前。
池嘉寒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暖——
那是高利贷结清证明、明哲父亲转院至三甲医院的通知书、弟弟的入学手续、姐姐的待产安置协议,所有能想到的麻烦,贺蔚全都在一夜之间,全部处理妥当。
贺蔚没有邀功,只是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放心,一切有我。
明哲也顺着目光看向那份文件,看清上面的文字后,整个人都剧烈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他快要压垮的人生,轻轻托住。
池嘉寒看着明哲,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别哭,你现在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利于恢复”
“都结束了,明哲。”
“以后,你再也不用怕了。”
一旁的贺蔚依旧安静地守在一旁,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冷意早已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温和与柔软。他不会上前打扰这份温暖,只会默默站在他们身后,将所有外界的黑暗与危险统统挡干净,给他们一片安稳无忧的天地。
明哲看着池嘉寒眼底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温柔,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紧紧握着笔,用力、再用力地点着头,在手手写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字,字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却满是滚烫的感激:
「谢谢你们」
明哲哭着写下谢谢你们,笔尖都在抖,池嘉寒看得心口发闷,指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语气放得极柔:
“安心养伤,别的不用管。”
话音刚落,贺蔚已经慢条斯理把一叠文件往柜上一放,抬眼看向池嘉寒,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痞气:
“池医生,人我帮你救了,烂摊子我帮你收拾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池嘉寒眼皮都没抬,脸色瞬间冷了半截,语气刻薄又冷淡:
“贺警监这么闲?南部战区的事不管,跑来医院跟我要奖励,幼不幼稚。”
“为了你,我永远有空。”贺蔚笑得一脸坦荡,摆明了热脸贴冷屁股,“昨晚某人醉得不省人事,要不是这个小朋友舍命护着,现在躺这儿的就是你,池大医生就这么恩将仇报?”
池嘉寒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硬邦邦地呛回去:
“我没求你管。贺蔚,你少多管闲事。”
“我就爱管你的事。”贺蔚往前凑了半步,气息压得很低,带着点故意撩拨的贱兮兮,“别人求我,我还不乐意呢。”
明哲躺在病床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看池嘉寒,又看看贺蔚,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亲近,便悄悄在手写板上写:「你们关系好好」
池嘉寒扫到那行字,脸更冷了,咬牙低声斥:
“谁跟他关系好。”
贺蔚却笑得更欢,伸手就想去揉池嘉寒的头发,被池嘉寒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像刀:
“把手拿开。”
“不让碰?”贺蔚挑眉,语气更欠了,“昨晚是谁醉得往我怀里蹭,抱着胳膊不肯放的?”
“贺蔚!”池嘉寒猛地抬眼,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又急又恼,“你闭嘴!”
看着他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贺蔚低低笑出声,不再逗他,只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脸颊上那点浅淡的擦伤,语气瞬间收了痞气,多了点认真:
“疼不疼?”
池嘉寒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冷声道:
“不疼。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贺蔚不退不让,目光牢牢锁着他,“你身上任何一处伤,都与我有关。”
气氛忽然沉了几分。
池嘉寒别开脸,不再说话,却也没再恶语相向,只是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柔和了一瞬。
确认明哲状态平稳,池嘉寒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先离开病房让少年好好休息。他刚转身要走,手腕就被贺蔚一把攥住。
男人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牢牢扣着他,挣不开。
“放开。”池嘉寒冷脸。
“不放。”贺蔚理直气壮,“昨晚你喝醉差点出事,我一夜没合眼,池医生不打算安慰我一下?”
“贺警监身强体壮,还用得着安慰?”池嘉寒嗤笑,语气毒得很,“松手,别在医院拉拉扯扯,难看。”
“难看我也认。”贺蔚干脆耍无赖,往前又凑近一步,把人轻轻逼到墙边,声音低哑又撩人,“我就是来犯贱的,就想贴着你,别人我还不贴。”
池嘉寒抬眼瞪他,睫毛轻颤,眼底又气又乱,却偏偏骂不出更狠的话:
“你要不要脸。”
“在你这儿,脸可以不要。”贺蔚笑得痞气十足,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只要你理我就行。”
池嘉寒指尖猛地一缩,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冷着脸偏过头,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松开,我要回去。”
贺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知不能逼太紧,这才慢悠悠松了手,却又贱兮兮补了一句:
“我送你啊~”
明哲躺在床上,将两人一来一回的针锋相对尽收眼底,明明是拌嘴,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亲近。他清澈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好奇,握着笔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在手写板上写了一行字,小心翼翼推到池嘉寒面前。
「池先生,贺先生……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呀?」
池嘉寒目光落上去的瞬间,整张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耳尖瞬间红透,连指尖都绷直了。
他猛地抬眼,语气又急又恼,冷脸直接炸毛:“明哲,别乱问!”
一旁的贺蔚却笑得眉眼弯弯,往前一步,理所当然地开口,语气又痞又笃定:
“是。”
话音刚落,池嘉寒胳膊一抬,狠狠一肘子顶在他胸口,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他:
“贺蔚!你胡说八道什么!”
贺蔚被顶得闷笑一声,也不恼,伸手轻轻按住被他顶到的地方,贱兮兮地看着他,立刻改口,却说得更直白、更缠人:
“好好好,现在不是,但迟早是,反正我认定了,跑不掉的。”
池嘉寒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又气又羞,偏偏拿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没办法,只能冷着脸咬牙:“不知羞耻。”
明哲看着两人这副模样,瞬间懂了,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又在板子上认真写:
「那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池嘉寒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冷着脸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好好养伤。”
贺蔚在一旁笑得愉悦,伸手很自然地想去揽池嘉寒的腰,被池嘉寒飞快拍开,却还是贱兮兮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听见没,小池宝宝,明哲都盼着喝我们的喜酒呢。”
池嘉寒狠狠剜他一眼,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