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65、第 65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首辅的尸体旁边，看着那张脸。
　　首辅府的书房里很静。顺天府的人已经走了，太医也走了，太监也走了。只剩下几个家丁守在门口，脸色煞白，不敢进来。他们看着九方渊，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九方渊没理他们。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首辅。
　　首辅靠在椅背上，头歪着，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和太子死的时候一样，和二皇子死的时候一样，和边将死的时候一样。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就那么坐着，像睡着了一样。
　　可他知道，他没睡着。他死了。
　　他看着那张脸，脑子里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首辅的时候。那个七十三岁的老人，坐在书房里，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人心。
　　想起首辅说的那些话。“我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我等了二十年，等那张名单出来。”“你帮我查，我保你不死。”
　　想起首辅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信任，又像是试探。
　　现在，那双眼睛闭上了。
　　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低下头，看首辅的手。
　　手放在腿上，很自然。右手的手指微微弯着，像是死之前想抓什么，没抓住。
　　他想起那根红丝线。
　　那根从首辅手指缝里找到的红丝线。
　　他把它给了林远。
　　林远说，那是宫里的东西。
　　那个人，在宫里。
　　他抬起头，看首辅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这么死了。
　　和太子一样。和二皇子一样。和边将一样。
　　都是“无痕”。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问题。
　　首辅死之前，皇帝跟他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皇帝召首辅入宫。他们在御书房里说了很久。没人知道说了什么。首辅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第二天，首辅死了。
　　皇帝说了什么？
　　是不是告诉首辅，那个人是谁？
　　是不是告诉首辅，那封信在哪儿？
　　是不是告诉首辅，他快死了？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皇帝说的话，就是首辅的死因。
　　因为首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所以那个人杀了他。
　　他看着首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六个人。
　　皇帝、太子、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
　　六个人。
　　死了四个。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
　　剩下两个。
　　皇帝、太监。
　　还有皇后。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那个人，就在那两个人里。
　　皇帝，或者太监。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首辅还坐在那儿，靠在椅背上，头歪着，眼睛闭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
　　像是终于解脱了。
　　九方渊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站在院子里，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首辅说的。
　　“我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往外走。
　　走出首辅府，走在街上。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人知道首辅死了。没人知道那盘棋上又少了一个人。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站在街中间，前后看看。
　　没有人注意他。
　　他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他说：“剩下两个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