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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九方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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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渊从林远那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走在夹道里,手按在胸口。那里,揣着那封信。那封写了那个名字的信。那封让他活下去的信。
信很轻,可他觉得重。重得像是揣着一座山。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站在夹道中间,前后看看。
没有人。
只有风,从夹道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抬起头,看天。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快亮了。
他看着那片白,心里忽然想起林远最后那句话。
“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跟着我,要么死。”
他选了跟着林远。
可跟着林远,就能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回不了头了。
他继续走。
走回小屋,推开门,坐下。
坐在铺上,手还按在胸口。
那封信就在那儿。隔着衣裳,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薄薄的,旧旧的,像一片随时会碎的枯叶。
他想拿出来看。
再看一眼那个名字。
可他的手没动。
林远说,看了就会死。
他信。
他不敢看。
他坐在那儿,坐到天亮。
太阳照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天亮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首辅还在等他。
等他去偷信。
等他把信送去。
可他没偷。他见了林远。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林远。他拿了那封信。
首辅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可他得去见首辅。
得告诉他,他没偷到。
得告诉他,林远把信烧了。
得骗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往首辅府走。
走到首辅府门口,他愣住了。
府门大开。
门口站满了人。有官兵,有太监,有太医,有首辅府的下人。他们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来跑去。
出事了。
九方渊心里一沉。
他走上前,拉住一个家丁,问:“怎么了?”
那家丁看着他,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家丁说:“首辅……首辅没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了?
首辅死了?
和太子、二皇子、边将一样?
他看着那家丁,问:“怎么死的?”
家丁说:“不知道……早上我们去请安,门开着,人已经……已经凉了……”
九方渊推开他,往里走。
走进院子,走进书房。
书房门口站着人。太医、太监、顺天府的人。他们看见他,没人拦。他走进去。
书房里,首辅坐在椅子上。
不,不是坐。是靠着。靠在椅背上,头歪着,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和太子死的时候一样,和二皇子死的时候一样,和边将死的时候一样。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就那么坐着,像睡着了一样。
可他知道,他没睡着。他死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昨天还在和他说话。还在说“你去把信偷出来”。还在说“事成之后,我让你当禁军统领”。
今天,就没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首辅的手。
手放在腿上,很自然。可右手的手指,有点弯。像是死之前想抓什么,没抓住。
他凑近了看。
手指缝里,有东西。
很小,很细,是一根线头。
他轻轻把那根线头拿起来,看。
是红丝线。
很细,很软,像是从什么衣裳上扯下来的。
他把那根线头握在手心里,揣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来,退出去。
走出书房,走出院子,走出首辅府。
站在街上,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首辅府”。
三个字,还是那么亮。可里头的人,没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宫,走回小屋,推开门,坐下。
坐在铺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根线头。
红丝线。
很细,很软。
这是从哪儿来的?
从刺客身上?
从凶手身上?
从那个人身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首辅死了。
第四个。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
四个了。
那六个人里,死了四个。
剩下两个。
皇帝、太监。
还有皇后。
他看着那根线头,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那个人,就在那两个人里。
皇帝,或者太监。
或者皇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太阳很高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
去找林远。
林远在御书房里,正在看信。见他进来,抬起头,看着他。
林远问:“知道了?”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第四个。”
九方渊说:“对。”
林远看着他,问:“你去看过了?”
九方渊说:“去了。”
林远问:“有什么发现?”
九方渊从怀里掏出那根线头,放在桌上。
林远低头看。
红丝线。很细,很软。
林远问:“这是哪儿来的?”
九方渊说:“首辅手里。他死的时候,手指缝里夹着的。”
林远拿起那根线头,对着光看。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
林远说:“这是宫里的东西。”
九方渊心里一紧。
宫里的?
林远说:“这种红丝线,只有宫里才有。是绣坊用的。外头买不到。”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个人,在宫里。”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宫里。
那个人在宫里。
皇帝、太监、皇后。
还有他。
他看着林远,问:“会是皇帝吗?”
林远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皇帝快死了。他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他能去杀首辅吗?”
九方渊说:“他可以派人。”
林远说:“对。可以派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皇后也可以。我也可以。你也可以。”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我们都有嫌疑。”
他看着九方渊,说:“包括你。”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对。
包括他。
他也有嫌疑。
他看着林远,问:“你信我吗?”
林远说:“信。”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你把线头给我看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如果你是那个人,你不会告诉我这些。”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他看着林远,说:“我也不信你。”
林远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那就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
外头的阳光很亮。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林远说:“现在,剩下三个了。”
九方渊问:“哪三个?”
林远说:“皇帝、我、皇后。”
他看着窗外,说:“还有你。”
九方渊说:“我不在那六个人里。”
林远说:“可你在这盘棋上。”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也是棋子。”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
他也是棋子。
从一开始就是。
他看着林远,问:“那封信,现在怎么办?”
林远回过头,看着他。
林远说:“你拿着。”
九方渊问:“不还给林远?”
林远说:“你就是林远。”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那封信,现在是你的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守了它一天。你还能守下去。”
九方渊站在那里,手按在胸口。
那封信还在。
那个名字还在。
他点点头,说:“好。”
林远说:“去吧。小心点。”
九方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林远还站在窗前,望着外头。
九方渊问:“林远,你会杀我吗?”
林远回过头,看着他。
林远说:“如果你真的是那个人,我会。”
九方渊问:“如果我不是呢?”
林远说:“那我们就一起走到最后。”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说:“好。”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亮,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走在雪地上,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手按在胸口。
那封信还在。
那个名字还在。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