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有云》何葭烟

5、第 5 章 俩人去领证

　　俩人去领证之前并没有在网上预约，本来以为会遇上需要排队很久的情况。结果因为如今热衷于结婚的人并不多，他们居然也没等几分钟就被叫上号了。
　　然而，他们连合照都没拍，还需要先去拍合照才行。俩人合计了一下，他们都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决定干脆就在民政局拍。
　　全程结束的时候，也才花了四十来分钟。只是，有些工作人员看向沈云驰的目光并不太友好，充满了谴责：没有结婚合照，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就这样拉着别人结了婚。
　　他们才从民政局出来，沈云驰就说：“要不借着这个机会去医院看看你哥？”
　　高乔可没有跟家里人说自己要结婚了，连忙摇头，“这就不用了，我家里人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沈云驰眯着眼睛凑近，语带不善，“怎么，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高乔推开他的脑袋，“不是这个问题，是我爸妈思想都比较保守，接受不来。他们还等着我结婚娶媳妇，再给他们丢个大胖孙子来喂。”
　　沈云驰没再强求，只说：“那行，要是你哥情况不好，我这边联系给他转去更好的医院，让最好的医生来给他看。”
　　高乔没有接受，他是跟沈云驰结婚了，但他不想跟对方有太多牵扯，“我哥现在的状态挺好的，不需要转院。你现在，只需要帮我联系到冯修广就好了，其他的我自己能办到。”
　　沈云驰看着他头上被风吹得胡乱跳动的头发，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走到现在的，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却又显得并不难。他好想把这个人抱进怀里，将他身上的所有担子都接过来。这种心疼的情绪，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高乔把他的手拍了下去，走到车边又停了下来，他要是跟着沈云驰回去，岂不是还要继续上班？他向来自由惯了，做不了合格的牛马。他连忙后退两步，回头笑着，讨好地说：“沈总，我今天还有别的事，就先不回公司了，行不行？”
　　沈云驰看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的弧度刚刚好，真是不忍心拒绝。但是，他今天想跟高乔一起吃顿饭。
　　他走过去从后面掐住高乔的脖子，按着人就走，“今天你跟我走，不回公司，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高乔还想着回去画昨晚没画完的设计稿，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低头进入副驾驶。一进去，他就开始想着怎么报复回去。
　　沈云驰走进驾驶位，才坐好就被高乔突袭了腰部。他是个身体敏感的人，别人挠痒痒只是痒一痒，在他身上就是痒亿痒。
　　沈云驰掐住高乔的手，整个人离开驾驶位，压倒了他，一边挠他痒痒，一边警告：“你的手老实一点，不然我今天就要收拾你了。”反正已经领了证，就算他真做点什么，高乔也无法拒绝。
　　高乔的手都被人抓住了，但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动还能移动的右腿，妄图再来一个挠痒痒。
　　沈云驰一看就知道他要干嘛，立刻用腿压住了，“高乔，咱们现在可是已经领证了，你别惹我。”
　　高乔的脸“嘭”的一下全红了，他知道沈云驰是什么意思了，“你……你先放开我，我不动你了。”
　　沈云驰并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一点点低下头去，在他额头处的头发上吻了一下。此刻，落日的光照射进来，投下一道光束，沈云驰感觉自己不是亲了高乔，而是亲到了日光。恰似湖面起了涟漪，又如幽谷传来回音。这种满足感让他的心膨胀起来，心里的高乔也变得特殊起来。
　　高乔立刻动作激烈地推开人坐好，耳朵全红了，语气不太镇定地说：“沈总，赶紧出发吧。”
　　沈云驰松了手，沉默地坐回驾驶位，启动车子。
　　过了好久，沈云驰才试探性地看向高乔，说：“抱歉，刚才冒犯了。”他没有认真谈过恋爱，到了此刻才意识到这样做并不对，亲密接触还是要建立在彼此认可、信赖的基础上的。
　　高乔看起来毫不在意，大声说：“也没什么，咱们都是男人，以后有点边界感就行了。”
　　沈云驰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便没再说话。但是，他发现，其实高乔对这样的接触并不反感，只是不适应。也就是说，他有机会让高乔成为自己名副其实的伴侣。
　　高乔则是在心里暗骂：什么鬼啊，怎么自己像个被调戏过的人，雄起啊雄起！
　　许久以后，沈云驰带着高乔来到了一家餐厅。他已经提前包场，里面安静得很。
　　不一会儿，一个指引机器人来到他们面前，用可爱的声音跟他们打过招呼，就带他们进了电梯。他们要去四层的包厢，机器人眨巴着一双电子大眼睛，闲聊似的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沈云驰回它：“我们是结了婚的关系。”
　　机器人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两颗爱心，一边带着他们往包厢去，一边说：“那你们一定很相爱。”
　　高乔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回他：“你还真是瞎了！”
　　机器人极为冷漠地回了他一声可爱的“哼”，就转身离开了。
　　走进宽敞的包厢，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正是冯修广。
　　高乔还是第一次直面冯修广，这个人确实和屏幕上看到的一样，十分俊美，但是眉眼间全是冷意。他不知道高凛是怎么喜欢上冯修广的，但是他看见冯修广就浑身不自在，觉得他像是一条毒蛇。
　　冯修广看见高乔，意味深长地对沈云驰说：“沈总也有色令智昏的时候？以前谈过那么多个，也没见你对谁有过真心。”他不好过，沈云驰也别想好过，不然当什么兄弟。
　　沈云驰给高乔拉开椅子，等到他坐下后，自己才在冯修广旁边坐下，回他：“冯总可别给我泼脏水，嘉阳市谁不知道，我也就谈了两个，还都是对方一厢情愿贴上来的。”
　　高乔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还都是对方一厢情愿贴上来的，你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不情愿的吧，真是渣男语录。
　　冯修广看看高乔，挑挑眉，对沈云驰说：“这位是谁，你不介绍一下？”
　　沈云驰揽过高乔的肩膀，透出第三者难以插入的亲密，“这位刚跟我领证，叫高乔。”
　　冯修广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猜到了高乔的目的，便对着他问道：“高乔？你还没有死心？怎么，攀上沈总了，就觉得我会答应了？”
　　沈云驰的脸也冷了下来，对冯修广说：“冯总，他是我带来的人。”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是威胁。
　　说起沈氏集团，那可是往上三代都有从军从商的人。而冯修广的雅奥公司，是从他爸爸手里发展出来的，底蕴和能力都比不上沈氏集团。俩人虽然关系甚笃，但谁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冯修广：你要这么玩是吧？这兄弟情还真是廉价！
　　冯修广听到了友情破裂的声音，对沈云驰说：“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答应高乔的要求。”不就是去见一见高凛，只要不被缠上，就能成功脱身。
　　高乔没想到他苦苦琢磨了好几个月的事情，一顿饭还没开始，也就那么几分钟，就解决了。不需要他再死死纠缠，不需要他提前想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词句，甚至都不需要他再说一遍他的要求。原来冯修广不是不知道啊！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很荒谬。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想见冯修广都难。当他站在沈云驰的身边时，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实现目的。这个世界真的很割裂。
　　沈云驰察觉到他的沉默，侧过头去看他，还以为他是太高兴了，便说：“怎么了？在想要怎么感谢我吗？”
　　高乔缓缓抬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沈云驰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冯修广却先开口了，“这有什么，你跟着沈总，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好处呢！”他眼神里的轻蔑连藏都没藏。他就是看不起高家的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哥哥是这样，弟弟也是这样。
　　沈云驰看见高乔的眼睛变得黯淡，连忙喊道：“冯修广！”他有个习惯，要是真生气了，他就会叫冯修广的全名。
　　冯修广立刻举手投降，漫不经心地说：“好好好，我不说了。”他是为了谁，还不是希望兄弟别被人骗了还不自知。
　　但是，沈云驰要是自愿沉沦，那他就等着以后看笑话好了。
　　一顿饭吃得不冷不热，高乔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很多次看向聊得畅快的沈云驰和冯修广，嘴角浮现出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意。那不是发自内心的笑，而是一朵在无奈中长出的花。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分明，有的人生来就在高处，充当的是施予者的身份；而像他这样的人，则是失语者。
　　饭后，沈云驰送高乔回家。他知道高乔的状态不好，便问道：“今天你是怎么了？以往不都是挺快乐无忧的吗？”
　　高乔笑了，只是笑容里浮出一点惨白，“沈总，今天的事情很感谢您。以后您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云驰的心咯噔一声，看了眼高乔，“你说什么呢，咱们已经领证了，不需要你再来感谢。”
　　高乔拿出了从民政局那里得来的小红本，打开看了看，“沈总，就算领证了，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费尽心思策划了好几月的事情，你只说了几句话就解决了，人与人之间的鸿沟是很难跨越的。也许你是觉得我好玩，才开了个玩笑。”
　　像沈云驰这样身份的人，就算要结婚，也会选择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而不会是他这样的人。所谓的领证，本就是为了应付沈云驰的家里人，顺便玩弄一下他吧。
　　发现自己的努力居然让一切回到了原点，沈云驰实在有些泄气，“高乔，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帮你解决问题，是希望你开心。你只看到了现在的我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问题，但我是怎么走到现在，你有想过吗？我承认，我与你之间确实存在差异，但是我们需要彼此包容。”
　　高乔把小红本收回去放好，看着窗外的夜色，说：“你确实走了很久才走到如今的地位，但是别人如果经历的是和你一样的困境，付出了同样的努力，却不会有和你一样的结果。沈总，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云驰把车停在了路边，不远处的楼上就是高乔的家。他没有急着让高乔离开，而是侧过身去，看着高乔，说：“高乔，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些，但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多年前，沈家长子沈灵波和次子沈清晖为了争夺沈氏集团的主导权，互相给对方使阴招，就连绑架都做出来了。沈灵波派人绑架了沈清晖的次子沈怀羽，本是想作为要挟。结果沈怀羽却趁乱跑了出去，这一跑就是二十年。
　　沈灵波在事情败露后十分后悔，他要的是权力，不是侄子的命。沈清晖夫妇大病一场，根本无心再管理。沈老爷子只好继续管理沈氏集团，但他还是喜欢看着小辈互相争夺。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沈不辞和沈云驰。
　　他们竞争了二十年，动过嘴也动过手，亲情是谈不上的。若不是他俩内核够稳，早有一个已经自杀了。尤其是沈不辞，为了自救，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所以他对她，总是又恨又怜。
　　高乔之前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内情，感觉心都变得沉重起来，坠着一颗铅球，不住往下拉扯。
　　“那个丢了的孩子，你们一直没找到吗？”
　　沈云驰叹了口气，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累，“没有，不过已经有了一些消息，想必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高乔突然有了力气，脸上洋溢着笑容，拍了拍沈云驰的肩膀，“你有没有他的照片？我帮你去找人，我的人脉可是很广的。”而且，他的粉丝都是长了两双眼睛的人，什么细枝末节都不放过，肯定能帮大忙。
　　沈云驰摇摇头，“他不喜欢拍照，小时候他总是捂住脸不让拍，觉得好玩。现在我们有的都是找人画出来的图，可能并不太符合他的真实模样。而且，我们也不敢大肆去找，沈家的对头还是挺多的。”
　　高乔躺回靠背上，“按你这么说，岂不是很难找到他了？他就没有一些独特的东西吗？”
　　沈云驰那时候也不过九岁，其实并不能记住很多事了，“有倒是有，他很喜欢画画，家里的墙上还有他的涂鸦。爸爸妈妈一直保留着，等他回去。”
　　高乔这时突然沉默了，看了看沈云驰，又看回右侧的车窗，心跳几乎要将他燃爆了。他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但他要先回去问问他爸妈。
　　沈云驰见他没说话，还以为自己为难人了，就说：“好了，你赶紧回家吧，收拾收拾东西，搬去我那儿。”
　　高乔顿时像被石头砸中了脚，“啊！沈总，你没……没跟我……说要住一起啊！”他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
　　沈云驰状似恍然大悟地抬抬头，接着笑着看向高乔，用看似歉意实则十分高兴的语气说：“不好意思，忘记说了。不过我现在说也不晚，你快点去收拾，我带你去我家。还是说，你需要我去帮你收拾？”
　　高乔可不敢让他上去，他爸现在说不定已经回来了，要是碰上了真是说不清。而且，沈云驰一看就是喜欢搅浑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高乔几乎是逃离了副驾驶位，背影看着都有些仓皇逃窜的意味。
　　沈云驰看得直乐，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今天，以后再想找借口把高乔带回去，可就难了。他已经快三十岁，有能力去好好爱一个人了。
　　高乔打开家门，高瑞庭果然在里面，看起来十分高兴。
　　“小乔回来了，你哥的腿今天能动了，医生说这是好事。”高父拿出手机，激动地给高乔看高凛的腿动了动的视频。
　　对于高乔而言，这可真是今天的好消息。不过，眼下他需要找个借口先搬出去。
　　“爸，等下我要收拾东西。我有个朋友出事了，他家里人不在这边，我去照顾几天。”他可不敢说实话，编个故事先应付着吧。说完，他走进了卧室，拿出箱子开始收拾。
　　高瑞庭跟着进去，问他：“是哪个朋友？住得远不远？要不要我送你去？”
　　高乔也不知道沈云驰住哪里，只好继续编：“就是公司里的同事，住得也不算远，离公司挺近的。我已经叫好了车，等下不需要您送我去。”
　　收拾到一半，他突然问高瑞庭：“爸，你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我……”
　　高瑞庭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忙说：“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找，你妈都给你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