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塔罗 “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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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顺着段浦生的视线看向贝儿，脸色紧绷了一瞬，压低声音，语速略快：“在塔罗的世界里，普通NPC对卡牌是视而不见的。哪怕你把牌贴到他们眼前，他们看到的也只是一团空气。”
“我测试过她，她对卡牌没有反应。”罗宾敛眉，又道：“不过她肯定不是一个普通NPC，有人试图靠近斯坦普夫的房子，结果被警告了。喏，就是贝儿身边的那个女孩，一旦有人靠近她们家或者靠近贝儿，她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罗宾的声音压得更低，提醒道：“斯坦普夫家的脸长得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上次差点认错，差点被攻击，但平常的时候跟正常NPC没什么两样，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所以我怀疑，关键在贝儿身上。甚至主宰可能就藏在那栋房子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冒昧一问，现在的塔罗是什么样？”段浦生谢道，心中不由感慨罗宾真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按理说，这么奇怪的地方，应该处处提防才是。
“哦，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罗宾看了一眼怀表，跟同行人说了声，拉着段浦生去了角落科普。
“通俗意义上来讲，我们每进入一个世界，就会拿到一张身份牌，拿着身份牌活着通关我们就会收到一张塔罗牌，塔罗牌有可能预示着下一个世界的规则，所以我们统称所有的世界为‘塔罗’的世界。”
“而我们要想通关，我们也称打牌或解牌，想要出去就必须杀死或者……”罗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荒诞，有些犹疑甚至感到可笑的说道：“或者拯救主宰，整个世界的中心在主宰手里，所有的规则都由主宰制定，总之只有顺应主宰的心意才能成功的活下去。”
周围其他同类对这番说辞早已麻木，比起规则，他们更贪婪地盯着段浦生——这个能自由出入斯坦普夫家的新人，他手里的身份牌，价值不言而喻。
“兄弟，我们现在算同盟了吧？”罗宾手搭上段浦生的肩，笑道。
“当然，你说的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弥足珍贵至关重要。”段浦生点头，目光却再次飘向贝儿。
贝儿独自站在光线昏暗的窗边，黑纱拂动，与周围窃窃私语、面目模糊的镇民和牌友都格格不入。她越是平静，段浦生心中那股想要探究其下真实面容的想法就越是冲动。
“那就好，斯坦普夫的房子我们进不去，但你可以。”罗宾的声音将他拉回，“我想拜托你，在里面尽可能收集信息，方便的话，及时同步给我。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段浦生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贝儿微微侧头，似乎在与阴影中的安娜低语，那个角度，她苍白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角显得格外清晰。
他观察着贝儿的一举一动，没发现什么异常，眼中含笑，对罗宾的话点了点头，道：“好。”
教堂喧闹的说话声突然停止，小镇的居民无论之前表情如何，此刻都像被无形的线扯动脖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门口。
镇长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不协调的近乎裂开的笑容，衣衫还有些紊乱，扣子都系错了一颗，他走到台上，声音沉重，眼神却空洞地扫过下方。
“天亮了。昨晚小镇又失踪了两个人。约翰，还有卢亚家的小儿子，恐怕会被森林里的狼群吃掉。”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扭曲了一下，“恐怕已经被森林里的狼群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罗宾轻声道：“约翰。”
段浦生询问：“怎么了？”
“约翰。”罗宾在段浦生耳边轻声道，语气笃定，“我之前怀疑他也是新人。只是不知道触犯了什么禁忌，提前死了。”
镇长继续用那怪异的腔调说：“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已组织小镇的巡逻队设置好陷阱猎捕狼群，并且会在夜间交替巡逻，还请小镇居民夜晚锁好门窗，保护好自身的安全。本，你作为巡逻队的队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镇居民听到镇长说的话纷纷开始焦急的讨论，小镇失踪的孩子已经有好几个了，搜寻了小镇周围通通没有身影，也许真的是被狼群啃得连骨头都没留下。
“兄弟，你还是巡逻队的队长，你这张身份牌真不一般。”罗宾满眼羡慕和嫉妒，又能进关键信息的房子，又能在夜晚自由行动，简直是一个大bug，“兄弟，有时候我真想使点手段拿走人的牌，不过还请你带带我。”
“朋友，你还挺有两幅面孔的。”段浦生哭笑不得，不过正是镇长点到本的身份名，教堂内所有持有卡牌的人，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他们开始不动声色地穿过呆立的镇民，向段浦生靠拢。
一只汗湿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出，目标明确地探向段浦生的外套口袋，估计笃定那里会揣着“本·斯坦普夫”的卡牌。
就在一只手伸向段浦生口袋时，斯坦普夫一家出现在段浦生的身边，贝儿握住人的手腕，她的力道不大，却让那只手的主人瞬间僵住，脸色煞白。
“埃米尔。”贝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今晚，记得锁好门窗。”
埃米尔动作一顿，状似害怕的并手连连说对不起，看着周围的同类见他被NPC警告，纷纷远离这边，他又忽的笑一声，点了点罗宾、段浦生和贝儿几个人。
特别是罗宾，埃米尔的眼睛藏着些熟人间的意味，他笑道：“好啊，比起锁好门窗，我更期待今天夜晚会发生的一切”
“这么大胆，当着人的面就敢偷牌。”罗宾嘲讽道，他刚搭上段浦生的肩，欲说又止。
贝儿并未理会身后的嘈杂，她向周围微微颔首，便带着安娜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微微侧首，黑纱下的视线仿佛穿透人群，落在段浦生身上。
“本。”她的声音清晰传来，在寂静的教堂里回荡，“回家。”
“好的，姐姐。”段浦生立刻应道，快步跟上贝儿等人脚步，罗宾夸张的比手势，表示期待他的信息。
一路上确实如罗宾所说，安娜紧紧地跟在贝儿身后，可以说是一整个上午都寸步不离。这不止对贝儿，对段浦生所持有的本也是一视同仁的关切，但一旦有风吹草动，她的眼神瞬间就会变得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四周
段浦生走在身后，三人的身影被短暂露出的日光拉长，看着脚下交融又分开的三道影子，他快步追上去和贝儿她们齐平，并道：“姐姐，父亲呢？”
“他？”贝儿脚步未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早上没吃饱，回去准备大餐了。”
段浦生还记得早餐盘里那些蠕动的生肉，胃里一阵翻腾。他深怕自己去想中午的伙食多么难以下咽，不再多问，只是将父亲的异常和贝儿话语中那微妙的停顿记在心里。
整个下午，段浦生在房子里自由行动，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厨房里凌乱随意摆放的生肉和总是神出鬼没的父亲。
还有一张客厅里被撕烂又沾上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几个人神色漠然，唯有正中心的父亲满目兴奋，也只有他的胸口的位置，被人用利器狠狠扎穿，留下一个醒目的破洞。但似乎……这个父亲也并不在意。
阳光短暂地穿透乌云，照在精心打理却透着衰败气息的花圃上，他看见贝儿和安娜正在喝下午茶。
安娜做着手工，好像是一个珍珠项链，估计是为贝儿做的，贝儿原先戴着的黑纱礼帽已换成了珍珠波奈特帽，身上的好多配饰也换成了相同元素的饰品。
“注意安全，本。”安娜抬起头看到段浦生，眼中是真实的担忧，“我和姐姐会等你回家的。”
贝儿放下茶杯，身为本名义上的姐姐，加上在这个家特殊的地位，或许知道更多斯坦普夫的秘密。
她抬手，段浦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屈身靠近，那只戴着修补过的珍珠手套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力道很轻。
段浦生低着头，看不见贝儿此刻的神情，只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冷冽如雪松的香气，这香气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音量很低，确保只有他能听见：“入巡逻队不是好事，最好不要插手贝德堡的任何事。”
段浦生没说什么，只在贝儿的手收回去的那一刻，突然牵住她的手，贝儿显然一惊，动作顿住。在贝儿惊诧的目光下，他的指尖摩挲着贝儿中指的银戒，在想做和不能做之间，他顿了顿，怀疑起自己的存在。
茶杯掉在了地上，碎裂的声音飞溅，他回过神来，轻笑道：“收到，我亲爱的姐姐们。”
贝儿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黑纱后的目光难以揣度。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坐直，仿佛刚才的接触从未发生。
整个下午段浦生带领着巡逻队在小镇边缘巡逻，作为队长，他有幸拿到之前遇难者的情况，但那张单子有些奇怪，起码对于段浦生来说，遇难案件不记载遇难信息，凶手的分析也是一片空白，几近于无，信息完整的反而是遇难孩子的出生年月，以及该家庭还剩多少人。
更奇怪的是，整个小镇的布局严谨得近乎病态，防御完善，可以说只要不主动往外走，就不会出问题，而镇民们也似乎本能地远离周围的森林。巡逻一路，别说狼，连只野兔都没看见，寂静得可怕。
巡逻过程中，他看见了早上的埃米尔从家里走出来。在转角口和贝儿碰面，埃米尔说了几句话便挨了贝儿一巴掌。
贝儿离去之后，埃米尔捂着脸，龇牙咧嘴，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段浦生。他放下手，非但不怒，反而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一边朝段浦生走来，一边自言自语般大声说：“多久没见了，脾气还是这么差，下次再会咯。”
他经过段浦生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袖口处，一枚莹白的珍珠饰品卡在了褶皱里，随着动作晃了晃。
段浦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仿佛有什么怪物在后面追一样。待埃米尔走远，他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枚掉落的珍珠，指尖捻了捻感受其余温，放入口袋。
段浦生随后看到一群小孩在玩游戏，突然其中一个小孩被撞倒在地，段浦生连忙过去将小孩扶起来，只听旁边的小孩说：“我妈妈说了，今天我们必须和你一起玩，我们已经玩过了，你自己回家去吧。”
“就算不玩了，也不能撞倒朋友。”段浦生严肃的说道。
那个孩子听了却是一笑，“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才不是朋友，要不是妈妈说了他家点灯，和他玩我们能吃小蛋糕，我们才不和他玩嘞。你自己回家去吧。”
所有的小孩子也哈哈大笑，扯着鬼脸，结伴跑回了小镇里。
“我送你回家吧。”段浦生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孩躲开了，抹着眼泪抽噎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家。”小孩说完了，却大哭着跑开，而跑的方向离森林越来越近。
段浦生正要追上去，父亲却拦住了他，面色红润，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去送他回家，天要黑了，本，你要好好巡逻。”
一直到交班，段浦生巡逻结束，也没发生什么事。路上房屋都黑漆漆的，唯一特别的他注意到有两户人家门口点着灯，其中有一户是埃米尔住的地方也亮着一盏灯。
段浦生走近埃米尔的房子，想看得更仔细些。忽然，他感到无数道视线黏在自己背上。猛地回头，只见沿途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后，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惨白的人脸直勾勾地目盯着他。直到他移开视线，继续前行，那些面孔才缓缓隐没回黑暗之中。
斯坦普夫家一直亮着灯，段浦生打开门，看到贝儿坐在壁炉前面的躺椅，她点燃了柴火，跳动的火光将她面纱下的侧影勾勒得柔和了些许。
整个屋内在寒冷的夜晚格外温暖，贝儿整理被扯坏的珍珠手套，应该就是那时争执坏的。
段浦生将珍珠放进收纳盒里，视线停留在贝儿被擦伤的手背，正想找点药抹上，贝儿开口了：“不用找了，我已经上了，坐那，我有事和你讲。”
段浦生听话的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虽然不太喜欢你交朋友，但罗宾这个人你可以适当的接触一下。”
段浦生心中微动。
“他告诉你的事，你半真半假的听着。”贝儿继续整理着手套，她抬起眼，隔着跃动的火光看向他，“这个世界，真话往往比谎言更致命。”
段浦生笑意渐敛，在他眼里，贝儿和安娜等人是这个世界的NPC，NPC对人耐心的教导，也许是因为所谓的身份牌是NPC的家人。但这话里的真心却是真实无比，他道：“姐姐怎么对我这么好？”
“这就好了？小孩总会长大，我只是比较希望你成长的过程少点迷茫。”贝儿温声道，她将修好的珍珠手套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段浦生面前。
带着那股冷冽微香的气息再次靠近，她抬手，轻轻拂了拂他的发顶，动作比下午在花园时更加短暂。
贝儿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她的手收回，那一点微弱的暖意也随之消散：“天黑了，去睡吧。”
段浦生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好，我亲爱的姐姐，您的香水真好闻，您也早点睡。”
直到段浦生躺在床上，本以为今天接受的信息足以让他彻夜难眠，失踪的孩子、塔罗、身份牌、主宰……咚咚的砍声又一次出现，段浦生强打起精神，可是越来越沉的睡意袭来，竟然睡了一个好觉，一夜安眠。
而外面乌云遮月，狼声长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塔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