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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林旭嘉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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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对方回电了,声音有些遗憾。
“林董,抱歉了,这店不打算卖。周记目前正在盈利,上头没有出售意愿。”
董事长办公室里的林旭嘉背脊挺直,指尖若有似无地轻敲着桌沿,斟酌道:“如果我付双倍价钱呢?”
“不好办。这家店其实不值很多钱,关键是我们这边接下来计划打造一个美食城,目前还在前期筹备阶段,但周记是其中一个重点项目。”
林旭嘉又提议:“能否用其他老字号店铺交换?”
“一般老字号店铺轻易不会出售。周记是特例,若非被逼到走投无路估计他们也不会卖。这条路恐怕走不通。”
他靠到椅背上,无奈叹道:“我知道了。”
“抱歉没帮上忙。”
“没事,麻烦你了。谢谢。”
他没料到如此简单的事居然会碰壁。
其实这并不在林旭嘉计划中,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当初给周宇锡开出的已近天价,一方面是因为周宇锡就需要这么多钱来还债,另一方面是周宇锡的外型和性格实在深得他喜爱。如此高的价格,还另外再添加,确实离谱。
可周宇锡被逼至绝境的颓丧,令他改变了主意。
他见过很多人。虽然影视剧里常常宣扬坚强和逆袭,但现实是,大部分人跌入深渊就真的再无力起身,希望皆碎,惶惶不可终日。
他害怕周宇锡眼中那抹明亮绚烂的光也被吹熄,怕周宇锡被自己心中的悔恨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然而更令他没料到的,是再见到人时,不仅已经退烧,还主动对他扬起一如既往的灿烂笑颜。
“抱歉我没管理好身体,现在没事了。”
两人之前多少邪恶的事都做过,如今居然因为生病时一个脆弱的撒娇,周宇锡面颊蒙上了一层羞赧的红。他知道自己多少是有些持宠而娇,因为林旭嘉太温柔了,自己竟一时没忍住,主动袒露出柔软的肚皮。
此时见到人来,立即丢下其他事务,乖顺而期待地来到他面前。
果然是一见了主人就热情摇尾巴的大狗。
林旭嘉淡淡看着他,问:“没事了?”
周宇锡用力点点头,“光是抑郁对现状毫无改善,我要努力振作,以后才能把店子买回来。”
随着降温,脆弱与高烧一起从他身上剥离。他知道软弱无法改变任何事,唯有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才能有离开地狱的一天。没人能帮他,这个黑暗深渊必须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爬出去,不论多辛苦,受多少伤,他不会放弃。
看着他眼中的坚韧,林旭嘉眼底划过一丝不忍,没有告诉他实情。
周记已经买不回来了。
日子恢复如常,万事万物,回到原有轨迹。
周宇锡依然热衷于考试。他深知知识是换钱的最佳筹码。此外他没有拜托林旭嘉,而是私底下自己找了一些时效性不强的零散私单,给中小型公司做方案和策划,钱不多,聊胜于无。从前读书时他就成绩优秀,热情开朗,助人为乐,从不斤斤计较,在同学和朋友中留下非常好的印象,很多人愿意主动给他介绍活儿。但一问及他近况以及为何要接私单,他就避重就轻,并不想将自己的不堪撕开给他人看。
在旧人面前,他也就剩下那么一点碎成渣渣的傲气。
那之后周宇锡再没提过周记的事,那日的脆弱悲鸣仿佛从没发生过。但林旭嘉知道,他只是像动物一样将自己溃烂的血肉埋起来,埋得极深,不让任何人看见。
仅有一次,林旭嘉听见他梦中呓语,用哀伤到无法想象的凄惶声调哭求父亲原谅,一直求一直求,但没有用,最后将自己生生惊醒。
醒来后,他又装若无事地展露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既不想被人看到,林旭嘉就当做没发现。
人总要输过一次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帆风顺的人生只存在童话故事里。有些东西没人逼迫,是他自己非要捡起来背着,背负久了渐渐自己也以为这些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再看不清真正的自己。
但没人能帮他,终只能靠他自己。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烈烈寒风中冷霜降临,又到一年终期。
本着员工福利要自己争取的积极性,周宇锡某次“工作”后充满期待地盯着林旭嘉,眼中闪闪发亮,询问:“既然是年终奖,应该每年年底都有一次吧?”
林旭嘉真为他的厚颜无耻所折服,边收拾道具边笑:“你还真敢提,上次差点儿没把我弄死。”
宽大的双手从背后搂住纤细腰身。还没穿衣服的周宇锡像抱住大宝贝般将头枕在衣冠楚楚的林旭嘉肩上,噙着笑意闭上眼,由衷感叹:“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看他温顺的模样,林旭嘉笑而不语。他可没忘记此时看着无比纯良乖巧的人,那晚是何等癫狂失控。
周宇锡锲而不舍,眨眨眼睛,殷切怂恿:“适当的奖励可以保持员工工作的积极性,林老板。”
在近乎无耻的死缠烂打之下,林旭嘉终于稍微松口:“你若接下来都乖乖听话,我会考虑。”
然而林旭嘉走后,周宇锡暗自扼腕——没想到脸皮够厚就真有机会,早知道就该要求半年奖……不,应该要求季度奖才对!
南方城市的冬日没有雪花,全是湿冷绵润的寒意,冻得人骨头缝都作疼。周宇锡刚回家探望完母亲,走向公交车站。在厚厚的围巾与棉衣包裹下,依然要缩缩脖子,呵出的热气化成团团白雾,像没实体的棉花糖。
他在车站边打游戏边等车,旁边一个熟悉的甜蜜嗓音不自觉飘入耳朵。忍不住抬起头,正好跟对方无意中回头的视线对上,惊诧过后,看到对方眼中涌上微妙的尴尬。
“宇锡……”田霜霜放开身侧男人的手臂,努力撑出一个笑脸,道:“好久不见。”
死去的记忆扎得他心头一阵烈痛,大街上人来人往,唯有也逼自己挤出僵硬客套的笑容,“好久不见,霜霜。”
两人都再掰不出下一句,唯剩窘迫对视。曾经亲密无间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关系,令二人间的气氛比陌生人还怪异。
感受到旁边男人投来带刺的目光,周宇锡主动给了彼此一个台阶,询问:“你男朋友?”
田霜霜点头,拉着身边男人的臂膀,支吾道:“别人介绍的……相亲认识……有计划结婚了……”
明明已经放下了,但想到两人曾经的无数美好在命运作弄下结束得残酷且丑陋,周宇锡心底还是涌上沉重的无力感,如被一根尖锐冰冷的长针扎穿了心肺,每一下呼吸都是撕裂的痛,唯有苦涩道:“恭喜。”
“谢谢。你看起来好像……也有了一些变化……”对方也没话找话,想了半天才寻到一句:“你要去哪里?我男朋友的车就停在附近,可以送你。”
话音尚未落,周宇锡的拒绝已脱口而出:“不用!”他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怎么可能再延长尴尬的时间?
此情此景委实太糟糕,公交车又迟迟不到,周宇锡索性转身朝反向走去,主动摆手:“我想起忘了拿东西,先走了。再见。”
田霜霜曾去过他家无数次,知道那边是他父母家方向,这逃避说辞还算合理。他迈着沉重步伐走了二三十米,地面潮湿,鞋子在老旧的砖石地面上踏出一个个难听的咯吱声。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呼喊与急促靠近的脚步声:“宇锡!”
他回过头,看到田霜霜跑得脸色微红,头发凌乱,一口气奔至他面前,喘着气道:“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
跑得太急,田霜霜轻微咳嗽起来,周宇锡习惯性想帮她抚背顺气,手伸了一半悬停在空中,终是坠回下去。退后一步,拉开二人之间距离,才问:“什么事?”
她皱眉急道:“杨翎!我前段时间见到杨翎了!”
这熟悉的名字在周宇锡心中犹如惊雷劈下!他脸色大变,恨不能抓住田霜霜摇晃追问:“真的?在哪里?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前,在闹市区。他一个人在街上走着,没看到我。我本想上前喊他的,可当时距离有些远,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抬起头,田霜霜发现周宇锡手脚颤抖不止,眼中忽明忽暗,又惊又怒,似有无数思绪在心头同时炸裂,激起千层浪涌。
杨翎——居然回来了!
回到别墅后,周宇锡仍有些失魂。他知道,街上一次偶然的远远看到,并不代表百分百是他,即便是,也不代表人现在依然在这座城市里。
但这是两年多来,他第一次再听到杨翎的消息。
一切的罪魁祸首。
与他多年相知相交、友情深厚,最信任却又背叛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周宇锡无法保持冷静。
然而仅一次露头的消息再次石沉大海,他四处询问探查,找遍了所有可能相关的人和地点,都寻不到任何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