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雪：后宫沉澜录》与卿共舞

16、端妃解围，初次交锋 沈清沅诊脉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清沅就起身了。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淡青色宫装，未施粉黛，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雅温婉，没有半分张扬。她让槿汐把提前准备好的药材、诊脉用的脉枕，还有那本祖传的医书，都收拾妥当，放在食盒里。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沈清沅便带着槿汐，拿着帝王的旨意，往延庆宫而去。
　　延庆宫地处后宫最东边的角落，和碎玉轩一样偏僻，甚至比碎玉轩还要冷清。宫墙斑驳，大门紧闭，门口只有两个老太监守着，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看起来萧索得很，完全不像是一位妃位娘娘该有的居所。
　　看着眼前的延庆宫，沈清沅的心里，微微有些感慨。端妃本是家世显赫、受尽恩宠的妃位娘娘，却因为华贵妃的陷害，落得如今这般境地，终身无法生育，常年卧病在床，困在这萧索的延庆宫里，实在是可怜。
　　槿汐上前，对着门口的老太监，恭敬地说道：“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奉陛下旨意，静常在前来拜见端妃娘娘，为娘娘调理身体。”
　　那老太监抬眸，看了沈清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却也不敢违逆帝王的旨意，点了点头，说道：“常在稍等，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宫里。
　　不多时，老太监走了出来，对着沈清沅说道：“常在请进，娘娘在寝殿等着您。”
　　“有劳公公。” 沈清沅客气地点了点头，便带着槿汐，跟着老太监，走进了延庆宫。
　　延庆宫内，更是萧索冷清。庭院里长满了杂草，只有几株松柏，长得还算茂盛，殿宇的红漆都掉了不少，看起来十分陈旧。宫里的宫人很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和老太监，一个个都沉默寡言，走路都轻手轻脚的，整个宫里，安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太监带着沈清沅，走到了寝殿门口，躬身说道：“常在，娘娘就在里面，您请进吧。”
　　沈清沅点了点头，示意槿汐在门口等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摆，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光线昏暗，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只点了几盏宫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心里发闷。
　　寝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拔步床，床帐低垂，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床边站着两个老嬷嬷，见沈清沅进来，都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半分客气。
　　沈清沅走到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语气恭敬温和：“臣女沈清沅，参见端妃娘娘。娘娘金安。臣女奉陛下旨意，前来为娘娘诊脉，调理身体，叨扰娘娘静养，还望娘娘恕罪。”
　　床帐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里面的人，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话。
　　寝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压抑。床边的两个老嬷嬷，依旧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沈清沅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起身，就那样静静地等着，语气依旧温和：“臣女知道，娘娘常年静养，不喜外人打扰。只是臣女看了祖传的医书，里面有不少调理娘娘这般陈年旧疾的方子，想着或许能为娘娘缓解一二病痛，才斗胆向陛下请旨，前来拜见娘娘。若是娘娘不愿，臣女立刻告退，绝不再打扰娘娘静养。”
　　她的话，说得诚恳而得体，既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也给了端妃足够的尊重和选择的余地，没有半分强迫的意思。
　　又过了片刻，床帐里，终于传来了一道虚弱而沙哑的女声，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起来吧。陛下有旨，我也不能违逆。只是我这病，多年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你也不必白费功夫了。”
　　“谢娘娘。” 沈清沅谢恩起身，依旧垂着眸，恭敬地站在一旁，语气温和地说道，“娘娘的病，是陈年旧疾，郁结伤身，想要彻底根治，确实很难。但臣女想着，就算不能根治，若是能缓解娘娘的病痛，让娘娘夜里睡得安稳一些，少受些苦楚，也是好的。还请娘娘给臣女一个机会，让臣女为娘娘诊脉看看。”
　　床帐里的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淡：“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试试吧。”
　　话音刚落，床边的老嬷嬷，便掀开了床帐的一角。
　　沈清沅抬眸，终于看到了床榻上的端妃。
　　端妃身着一身素白色的寝衣，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形消瘦，看起来十分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可她的眼睛，却十分明亮，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和锐利，冷冷地看着沈清沅，带着浓浓的戒备和审视，仿佛能看透人心。
　　就算是常年卧病在床，虚弱不堪，她身上依旧带着世家贵女和高位妃嫔的气度和威严，让人不敢有半分轻视。
　　沈清沅的心里，微微一凛，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恭敬地说道：“劳烦娘娘，伸手让臣女诊脉。”
　　端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床边的脉枕上。她的手，纤细苍白，瘦得只剩下骨头，血管清晰可见，看起来十分让人心疼。
　　沈清沅上前一步，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指尖轻轻搭在了端妃的手腕上，凝神静气，仔细诊脉。
　　寝殿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个老嬷嬷，紧紧地盯着沈清沅，生怕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沈清沅却丝毫不受影响，全神贯注地诊脉，指尖感受着端妃脉搏的跳动，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端妃的脉搏，极其微弱，紊乱不堪，脾胃虚弱，肝气郁结，体内寒气极重，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确实是伤了根本，很难根治。太医院的太医们，没有说谎，端妃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体内，还有常年服用安神药物的痕迹，显然是常年失眠，夜里无法安睡，只能靠药物入眠，长此以往，对身体的损伤，更是雪上加霜。
　　诊了约莫一刻钟，沈清沅才收回手，垂着眸，恭敬地站在一旁。
　　端妃看着她，语气冷淡地问道：“怎么样？本宫的身体，你也看到了。是不是和太医们说的一样，无药可救了？”
　　沈清沅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回娘娘，娘娘的身体，虽然是陈年旧疾，伤了根本，却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娘娘的病根，在于当年伤了根本，加上常年心绪郁结，肝气不舒，才会导致身体日渐虚弱，病痛缠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女虽然不能保证，能彻底根治娘娘的病，却可以保证，能为娘娘调理身体，缓解娘娘的病痛，让娘娘夜里能睡得安稳一些，不用再靠安神药物入眠。只要娘娘肯配合臣女，按时服药，放宽心绪，臣女有把握，让娘娘的身体，慢慢好起来，至少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床走动，不用再常年卧病在床。”
　　这话一出，不仅端妃愣住了，就连床边的两个老嬷嬷，也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么多年了，太医院的太医们，来了一批又一批，都说娘娘的身体，只能靠药物养着，根本没有好转的可能，只能熬一天算一天。可眼前这个小小的常在，竟然说能让娘娘的身体好起来，能下床走动，这怎么能不让她们震惊？
　　端妃看着沈清沅，锐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冷淡，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太医院的院正，都不敢说这样的话，你一个小小的常在，才学了几天医术，就敢在这里夸下海口？你是想借着为我治病的名头，攀附权贵，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沈清沅早就料到，端妃会有这样的质疑。她没有慌乱，依旧神色平静，语气恭敬地说道：“娘娘明鉴。臣女不敢欺瞒娘娘，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臣女只是略懂医术，看着娘娘受病痛折磨，心里不忍，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娘娘缓解一二苦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女知道，娘娘不信臣女。臣女可以先为娘娘拟一个方子，先为娘娘调理睡眠，缓解身上的疼痛。娘娘可以先服用几日，看看效果。若是没有效果，臣女再也不会来打扰娘娘静养；若是有效果，娘娘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让臣女为您调理身体。娘娘觉得如何？”
　　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了端妃的手里，没有半分强迫，也没有半分功利的心思。
　　端妃看着她，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沈清沅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眼神清澈，没有半分闪躲和心虚。
　　看了许久，端妃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戒备：“好。那你就拟个方子，我试试。若是没有效果，你就再也不要踏足延庆宫一步。”
　　“是，娘娘。” 沈清沅恭敬地应下，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坐在一旁的桌前，凝神静气，根据端妃的脉象和身体状况，仔细地拟了一个调理的方子。
　　这个方子，她前一夜反复修改了无数次，药性温和，没有任何副作用，主要是疏肝理气、安神助眠、缓解疼痛的，就算是端妃身体虚弱，也完全可以服用，不会有任何风险。
　　拟好方子之后，沈清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双手捧着方子，递到了端妃面前。
　　端妃示意身边的老嬷嬷，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老嬷嬷也是懂些药理的，看了方子之后，对着端妃，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方子没有问题。
　　端妃看着方子，沉默了片刻，才抬眸看向沈清沅，语气平淡地说道：“方子我留下了。你回去吧。若是有效果，我会让人去叫你。”
　　“是，娘娘。” 沈清沅躬身行礼，“那臣女就不打扰娘娘静养了，先行告退。娘娘若是有什么不适，或是方子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让人去碎玉轩叫臣女，臣女随叫随到。”
　　说完，她便恭敬地退了出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走出延庆宫，坐上回碎玉轩的轿辇，槿汐才松了一口气，对着沈清沅说道：“小主，刚才可吓死奴婢了。端妃娘娘看着好威严，眼神好吓人，奴婢在门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好，娘娘最终还是收下了方子，没有赶我们出来。”
　　沈清沅笑了笑，语气平静：“端妃娘娘常年卧病在床，见惯了人心险恶，对陌生人有戒备心，是正常的。她能收下方子，愿意试一试，就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她心里清楚，第一次交锋，她算是成功了。端妃虽然依旧对她有戒备，却也没有完全拒绝她，给了她一个机会。
　　接下来，只要方子有效果，端妃的身体有所好转，她就能获得端妃的信任，一步一步，走进端妃的心里，最终达成结盟的目的。
　　回到碎玉轩之后，沈清沅并没有闲着。她让槿汐，按照方子，把药材都准备好了，亲自煎了一副药，送到了延庆宫，还特意叮嘱了老嬷嬷，煎药的注意事项和服用的时间。
　　她的细心和周到，也让延庆宫的老嬷嬷们，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端妃按照沈清沅的方子，按时服药。不过三日，就有了效果。端妃夜里，终于不用再靠安神药物，就能安然入睡了，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半个时辰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效果。端妃看着镜子里，自己气色好了不少的脸，心里对沈清沅，终于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认可和感激。
　　这日，沈清沅正在碎玉轩里，配制药材，延庆宫的老嬷嬷，突然来了碎玉轩，对着沈清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静常在，我们娘娘请您去一趟延庆宫，说身体好多了，想请您再去诊脉看看，调整一下方子。”
　　沈清沅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知道，她的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