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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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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烨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岑焉,眼神温柔。
“准备好了吗?”他问。
岑焉点点头,从床上下来。她穿着烨给她准备的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期待。
烨看着她那双眼睛,眼神暗了暗。
只是一瞬。然后他又笑了,伸出手。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
岑焉握住那只手,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长廊,穿过庭院,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岑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想记住这条路,想早一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他们停在一间屋子前。
那屋子很普通,和其他屋子没什么两样。可岑焉看着那扇门,心忽然跳得很快。
“她就在里面?”她问。
烨点点头。
“去吧。”他说,松开她的手,“她在等你。”
岑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门。
屋里很暗。
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住,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灯下是一张床。
她缓缓的走向那张床,走近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人!更没有她的迟晚!
她心下一沉。
门在她身后悄悄关上了。
她注意到,屋里那几盏灯的光,渐渐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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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开始吧。”他轻声说。
屋里,那几盏灯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岑焉猛地抬起头,被那光刺得眯起眼睛。
“什么——”
话没说完,她忽然愣住了。
那些光像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她的眼睛,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在往外拽什么,在——
疼。
好疼。
她抱住头,蜷起身子,发出压抑的喊声。
那些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最后把整个屋子照得一片惨白。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光消失了。
灯还是那些灯,昏黄的,静静地燃着。
岑焉趴在床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慢慢抬起头。
“这是哪?”她喃喃着。
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把她扶起。
“你醒了?”他说,声音温柔,“感觉怎么样?”
岑焉看着他,看着那张清秀的脸,那双温和的眼睛。
“你……是谁?”
那年轻男子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像春日的风。
“我叫烨。”他说,“是你最重要的人。”
岑焉歪着头看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我怎么了?”她问。
烨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你受伤了。”他说,声音轻轻的,“伤得很重。我救了你,守了你很久很久。”
岑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专注,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谢谢你。”她说。
烨笑了。
岑焉歪着头看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我怎么了?”她问。
烨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你受伤了。”他说,声音轻轻的,“伤得很重。我救了你,守了你很久很久。”
岑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专注,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谢谢你。”她说。
烨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像春日的风。
“不用谢。”他说,“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岑焉愣住了,却没有躲开。
因为她不记得应该躲。
她不记得有一个人,会在她靠近的时候脸红。不记得有一个人,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不记得有一个人,会在她挨打的时候拼命喊她的名字。
那些记忆,像融化的雪一样,一点一点消失,最后什么都不剩。
只有眼前这个人。
这个温柔的人,这个救了她的人,这个守在她身边、等着她醒来的人。
“烨。”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烨的眼睛亮了。
“嗯。”他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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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烨每天都会来。
他给她讲以前的事——那些她“忘记”的事。他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说她家遭遇变故,满门被灭,是他拼死把她救出来。他说那个灭她满门的人——
叫迟晚。
岑焉听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不是恨,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疼。
“迟晚……”她喃喃着,“这个人……”
烨看着她的反应,眼神暗了暗。
“怎么了?”他问,声音依旧温柔,“想起什么了?”
岑焉摇摇头。
“没有。”她说,“只是……这个名字……”
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别想了。”他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那些事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就够了。”
岑焉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望着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方向。
第八章
迟晚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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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她走到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边界,是三不管的地带。各族的人混居在一起,乱得很。杀人放火没人管,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矩。
迟晚到那儿的时候,正碰上一群人围攻一个老人。
老人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伸手的,都远远地看着,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迟晚本来想绕过去。
这种事她见多了,管不过来。
可那老人倒下的时候,喊了一句话。
“谁来救救我……我女儿还在等我回家……”
迟晚停住了。
她想起岑焉。
想起那个雨夜里,岑焉伸出手,把她从泥地里拉起来。
想起那些年,岑焉一直等着她,等她愿意说,等她愿意哭,等她愿意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出来。
她在等她。
那这个老人的女儿,是不是也在等他?
迟晚走过去了。
她没有武器,没有法力,只有一双手——那双手上有深深浅浅的疤,有磨烂了又长好的骨头,有这些年走过的每一寸路留下的痕迹。
她用那双手,把那群人打跑了。
老人活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给她磕头,问她叫什么名字,说要给她做牛做马。
迟晚摇摇头,转身要走。
老人追上来,问她要去哪儿。
迟晚想了想,说:“找人。”
“找谁?”
迟晚没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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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方,她后来又去了很多次。
不是因为她喜欢那里,是因为那里的人开始认识她了。
第一次,她救了一个被追杀的少年。少年跟着她走了一个月,后来自己走了,临走时说,以后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第二次,她救了一对母女。那母亲后来开了个茶馆,每次迟晚路过,都给她留一碗热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救的人越来越多,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开始喊她“姐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开始跟着她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后多了一群人。
迟晚没想过要当什么首领。
她只是想找人。
可那些人跟着她,她就得管。管他们的吃穿,管他们的安全,管他们不被欺负。管着管着,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第十年,迟晚有了自己的地盘。
那地方原本是无主之地,乱的厉害。她把那些乱的扫平了,把规矩立起来,把愿意跟着她的人聚在一起。
有人问她,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迟晚想了很久。
她想起那片山坡,那些紫色的桔梗花,那个每年都会给她摘花的人。
“叫晚焉。”她说。
晚是迟晚的晚,焉是岑焉的焉。
那人愣了一下,没敢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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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焉城越建越大。
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有被追杀的,有无家可归的,有活不下去的。迟晚来者不拒,只要守规矩,就给一口饭吃。
有人说她是活菩萨。
有人说她是救世主。
有人说她是天生的王者。
迟晚听了,只是笑笑。
她不是王者。
她只是一个找人的人。
每天晚上,她都会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望着那些山,那些路,那些她走过的每一个方向。
岑焉,你在哪儿?
你还活着吗?
你还记得我吗?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角,吹不动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亮着,和十年前一样。
亮着,望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