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快跑》珍宝丽

5、她是个孤儿 老丁开

　　老丁开好房间，在浴缸里泡了个澡。他身上半围着一块大浴巾从浴室走出来，刚洗过的头发还有点滴水，他胡乱擦了两下，随手把毛巾扔在椅子上。

　　从冰箱里拿了瓶酒出来，老丁给自己倒上一杯，摇晃着酒杯坐到沙发上。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慢慢喝着红酒，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喝干一杯酒，老丁看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他刷了牙，上床的时候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其他人的消息都划过去了，他盯着陈秘书发来的消息：

　　“小叶买了去G市的红眼航班，一早就到。”

　　他拨过去电话，陈秘书接得飞快：“丁总。”

　　“小叶怎么突然去G市？”老丁问。

　　陈秘书说：“今天下午有个女的去找过小叶，呆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就离开了，那个女的走之后，小叶等到晚上就提着一个行李箱打车去了机场，咱们的人差点跟丢。”

　　“去找小叶的人长什么样？”

　　“我给您发照片。”陈秘书说着，照片传输了过来。

　　老丁点开照片见是个女孩，放大了再看发现这个人是孙艺，佳佳的朋友。

　　老丁对陈秘书说：“给我订早上飞G市的航班，让司机在酒店等我。”

　　“好的丁总。”陈秘书稍犹豫了下，开口道：“要不要告诉佳佳？”

　　“佳佳恐怕已经在G市的酒店里睡大觉了。”老丁说完挂了电话。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司机的电话叫醒了老丁，老丁洗漱之后下楼直奔机场。三个小时的飞行之后，老丁出现在G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里，看到佳佳正一个人享用早餐。

　　佳佳看到老丁的出现一点也不惊讶：“爸爸，这里的米粉好吃，咖啡也不错。”

　　老丁看着认真吃饭的佳佳，话到嘴边也被迫咽了回去，他没说话，转身去端了一碗米粉和一杯咖啡过来，和佳佳一起用早餐。

　　“你吃半碗就好，小心血糖升高。”佳佳吃完了米粉，品着咖啡说。

　　还管什么血糖，老丁现在就担心自己血压升高，昨夜听到孙艺去找小叶的消息，就知道佳佳肯定又在捣鬼，他的血压哐哐往上飚升，睡着了都觉得头疼。

　　老丁可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孙艺就是佳佳手里的一条鞭子，佳佳指到哪儿她就去到哪儿，老孙家两口子那么精明，偏偏生了这么个傻闺女，从小到大被佳佳吃得死死的，佳佳让她做的事，没有不成的。

　　“准备呆几天啊？”老丁装作随意地问着。

　　佳佳想了想，说：“没想好。”

　　“玩点儿什么？要不要我找人安排下？”老丁又问。

　　佳佳摇摇头：“我还是想自己安排。”

　　老丁不说话了，埋头吃米粉，几口粉吃得头上都冒汗了。佳佳叫住身边经过的服务员说：“来杯冰水。”

　　“不用。”老丁擦擦嘴说：“我一把老骨头了，受不了冰火两重天。”他端起咖啡当水喝了。

　　佳佳看老丁像家长看调皮的孩子，只觉得有趣，但一点不在乎。老丁擦擦脑门上的汗，倒是有了点思路，他对佳佳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小叶的？”

　　佳佳正在玩手机，眼皮都没抬地说：“好人。”

　　“既然你知道她是个好人，那你的所作所为对她而言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老丁说。

　　佳佳听了只是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老丁很不满意佳佳的态度，但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循循善诱道：“爸爸不是批评你，只是作为有点生活经验的人，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

　　不等老丁把话说完，佳佳点点头说：“好，你的提示我收到了，小叶姐姐是好人，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们要对她好一点。”

　　“那，假如，我说假如哈，如果人家不想要再跟你做朋友了呢？”老丁试探地问道。

　　“她不想跟我做朋友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搭理我的，”佳佳的注意力终于从手机上收了过来，她看着老丁说，“爸爸，这是一个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游戏，我发出朋友的邀请，小叶姐姐她感应到并且接收了，那就代表她是甘愿进入这段关系的，她想跟我做朋友。”

　　“你的什么磁场游戏我不是很清楚，爸爸就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帮你理一理。设想一下，自从你跟何家那小子，就是何绍棠分手之后，过了好几年不开心的日子对不对？”老丁说。

　　佳佳点点头。

　　“何绍棠当然是个王八蛋，他伤害了你又一走了之，你的伤心我能理解，后来你遇到了小叶，作为你的大学同学，人家出于本身的善良关注到你的脆弱，伸出手来关心你，一直陪着你，几乎是和你形影不离，从我作为你爸爸的角度来看，我是相当感激她的。对于这样的朋友，我们在想问题和做事情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不能仅仅想着自己高兴不高兴，也应该稍稍考虑下人家的情绪和意志，你想想是不是这样？”老丁这话说得很含蓄了，他其实很想说佳佳就是任性胡闹，根本没有在乎过小叶的想法。

　　佳佳听完老丁的一番话，她没有急于反驳老丁，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只是说：“你说的是普通人之间的关系，而我和小叶姐姐的关系，不适用于普通人的逻辑。”佳佳说。

　　老丁皱眉看着佳佳，“你不是普通人？”

　　“当然不是啦，而且小叶姐姐更不是。她是个孤儿，都不是正常家庭中长大的，这样的人，她的情感需求一般人根本满足不了，在她的心里永远有一个巨大的缺口，需要人不断拿能量块儿往里面填充。你别看表面善良、软弱，其实都是一种人性的幌子，是个陷阱，吸引你掉进去然后被她吞噬掉。”

　　佳佳说着一把攥紧拳头，好像真有什么被吞噬掉了一样，可在老丁看来，能吞噬人的恐怕只有自己的女儿。

　　佳佳犹自沉浸在自己的高谈阔论之中，她根本不管老丁怎么看，只是说道：

　　“世界上很少有人有这种抵抗吞噬的能量，但是我有。在小叶姐姐对我展现她的善良时，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空虚的内在，我看到了她心里那个巨大的能量缺口，所以我就去填补她，我关心她，爱护她，时时刻刻保护她，当然我也可以不去保护她，因为她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虚弱，中了她圈套的人可都是会被她吃干抹净的。”

　　老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怀疑小叶是对的，佳佳真的脑子有点问题，她大抵是疯了，如果不是疯了的话，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呢。

　　佳佳一脸兴奋，越说越得意，“我在她的生活中不断制造惊喜，因为她和我一样，都对平静的生活无感，我们喜欢起伏的、充满状况的人生，无聊的生活会吞噬我们。所以我才一次次解救她，帮她认识真正的自己，让她明白，平淡的生活太无聊太乏味了，天天想着工作、挣钱，上班，下班，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早晚会厌倦的！我做的不过是在她厌倦平凡的生活之前，把她解救了出来。”

　　“这么说，你还是她的救世主？”老丁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讽刺，佳佳的奇谈怪论让他越发心疼小叶，他暗暗回想，这些年自己帮着佳佳做了很多孽吧，这才让小叶过得这么痛苦，如果不是小叶凭着对他的那点喜欢，他相信小叶早就抬脚走了，离他和佳佳远远的才是。换作他，遇上佳佳这样的朋友，他也会走。

　　想到小叶的这份爱意，老丁又有点难掩的自得，那么珍贵的感情居然是对他的，他很感动。

　　佳佳不仅不在意老丁的讽刺，也不在意老丁变幻的表情，侃侃而谈道：“从生命更深层的意义上来说，小叶姐姐也是我的救世主，人类生活极其无聊，如果没有她，我觉得人生不值得过，好无趣啊。”

　　老丁气得差点噎住，他很想问问佳佳，难道你爸你妈、你爷爷你奶奶、你姥姥你姥爷就不值得你过一过自己的人生？但这个问题他没问出口，问了也是自讨没趣，佳佳肯定说不值得，他还要再心酸一番，纯属自讨苦吃。

　　“那要不咱对救世主好一点？”老丁就坡下驴地问道。

　　佳佳有些不高兴了，“我给了她自由的，但这就像钓鱼，她总是不加提防地咬钩，渔夫可不能舍弃她的鱼竿。”

　　好家伙，这是又把救世主当成鱼了。

　　老丁急忙说道：“你总放鱼饵在救世主面前，救世主也有经不起诱惑的时候，不是你让孙艺去找的小叶吗？”

　　“没错啊。可是小叶姐姐可以选择不听孙艺的话，她也可以选择不来这里。”佳佳说。

　　“你到底让孙艺跟小叶说了什么？”这是老丁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我让孙艺告诉小叶姐姐，她资助读书的那个小女孩，已经退学了。”佳佳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老丁听到这个，立刻感觉大事不妙。

　　“我给了那个女孩一笔钱，让她休学一年。”佳佳说得淡然，好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丁气得想捶桌子，可是在这个场合又无法发作，他紧抿着双唇，手指在桌上轻敲了几下，等心情平复一些了，才慢慢对自己女儿说：“佳佳，你要知道，这件事它关系到一个孩子的人生，而且是一个穷苦家庭的孩子的一生，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乐趣，就用钱去毁掉一个孩子，这样是不道德的，虽然你没有什么道德心，但我也不允许你做这种事，爸爸不允许。”

　　佳佳困惑不已：“那个孩子家很穷，我给她的钱足够她们全家生活一年了，只不过是让她休学一年而已，我又没有阻止她以后再去上学。况且，我提出这个条件时，她立刻就答应了，一点也没有犹豫。”

　　“可她是个孩子，她没有判断力。”老丁说。

　　“我让她问过她的爸爸妈妈了，他们也没有意见，而且很感谢我。”佳佳说着还笑了。

　　“那是因为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思考，他们不知道免费得来的钱有可能毁了他们的人生。”老丁一字一句把话说得很重。

　　“他们的人生本来就不怎么样啊，没有我的钱，也可能毁掉。”佳佳说得很平淡，在她眼里，别人的人生真的无关紧要。

　　“不，佳佳，你不能这样，”老丁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对佳佳说，“爸爸是个商人，我也没有过高的道德品质，但是我们老丁家的人不是畜生，你不让那个孩子上学是不对的。”

　　佳佳横了老丁一眼，说道：“爸爸，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说那家人的贫穷时，是否同样认为他们是愚蠢的呢？我说了让那孩子休学一年，她真的会一年都不去上学吗？要知道，她也答应过小叶姐姐，无论出现什么状况，都不会放弃上学的。”

　　佳佳说完起身离开了餐厅，留老丁一个人空坐着。老丁望着佳佳的背影很是无奈，他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女儿，到底是深谙人性呢，还是本性恶劣？无论如何，她最后说的那一点可能没有错，那个休学的孩子仅仅是口头答应了休学，她还会再去上学的。

　　但他得留下来，确认事情真的是这样才行，他年纪大了，不为别的，就算为了给佳佳积点德，他也得把烂摊子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