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岁岁落棠花》雾海听

53、泪眼相对 不言亦懂 天尚未

　　天尚未亮，天边只浮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别院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没有半点声响。

　　周北临几乎是彻夜未眠。
　　山谷一战之后，他心底的不安便翻江倒海，一刻也无法平息。他怕她受惊，怕她做噩梦，怕她想起零碎的前尘而陷入痛苦，更怕她知道全部真相后，会怨他、怪他、远离他。

　　理智告诉他，应当保持距离，应当继续隐忍，应当等一切尘埃落定再靠近。
　　可他的身体，他的心，他千万世的本能，都在疯狂地驱使他来找她。

　　他轻步走到她的窗下，刚站定，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压抑至极、细微却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哭声。
　　那哭声不响，却满是绝望与心疼，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周北临再也顾不上任何规矩与克制，猛地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昏黄，温怀棠坐在床沿，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衣，泪眼朦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痛楚、思念、心疼，全都汇聚在眼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需言语，无需解释，甚至不需要一个字。
　　只一眼，他便彻底懂了——
　　她全都记起来了。

　　记起了第一世棠花树下的初见与空坟相守；
　　记起了第二世身份悬殊的相伴与血溅白绫的诀别；
　　记起了第三世城楼纵身的绝望与断簪碎裂的心痛；
　　也记起了他三世逆天改命，神魂俱损，承受天规反噬，一世一世孤独守候的所有苦楚。

　　周北临的心脏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站不稳，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他一步步朝她走近，脚步沉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都……记起来了？”

　　温怀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泪落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在衣襟上。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抚过他眉骨上那一道浅浅的、却永远无法消失的旧疤。
　　那是每一世，为了救她，留下的伤。
　　那是他爱她的证明。

　　“北临。”
　　她轻声唤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带着跨越三世、坚定不移的笃定，“我都记起来了。”

　　记起了你等我，从青丝等到白发，从今生等来世。
　　记起了你护我，从人间到黄泉，从凡尘到九天。
　　记起了你爱我，从一开始，到永远。

　　泪眼相对，万语千言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必说，不必问，不必解释，不必辩解。
　　三世情长，一眼尽知；
　　半生悲欢，不言亦懂。

　　昏黄的灯火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也将那份沉淀了三生三世的情意，照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