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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努力睡他的 ...

  •   苏清禾的“润物细无声”计划,在执行的第二天清晨,就遭遇了滑铁卢。
      她原本的设想是这样的:早早起床,打扮得清雅素净,然后“恰好”在裴殊每日清晨去后园透气时,出现在同一路径上,来一场“偶遇”,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羞涩七分温柔的微笑,轻声说:“夫君,早。”
      然而,现实是——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彻底打破了听竹轩清晨的宁静,也打碎了苏清禾所有关于“清晨邂逅唯美画面”的幻想。
      她昨晚想着“润物细无声”的计划,兴奋得半宿没睡,后半夜才迷糊过去,结果就着凉了。此刻,她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厚外套,鼻头通红,眼泪汪汪地蹲在自己房门口,对着初升的太阳,又打了一个更响亮的:“阿——嚏!!!”
      正准备出门的裴殊,轮椅刚被观墨推到廊下,就被这串动静钉在了原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还时不时“阿嚏”一下的身影,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
      苏清禾擤了擤鼻子,一抬头,正好对上裴殊那双清冷无波的眼。
      完了,形象! 她内心哀嚎,但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配上红鼻子和泪眼,效果颇为滑稽:“夫、夫君早啊……阿嚏!”
      裴殊沉默地移开目光,对青玉道:“走。”
      “等一下!”苏清禾赶紧站起来,可能是起猛了,头晕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稳,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夫君,你去后园吗?我也去!晒晒太阳,杀杀病菌……阿嚏!”
      裴殊操纵轮椅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但也没再立刻离开,算是默许了她跟上。
      苏清禾心中一喜,赶紧小跑两步跟上(虽然腿有点软),保持着落后轮椅半步的距离,努力想找点“自然”的话题。
      “咳,今天天气真好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她抬头看看阴沉沉、似乎要下雨的天。
      裴殊:“……” 青玉努力低头看路。
      “夫君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除了看书。”苏清禾继续没话找话。
      “安静。”裴殊言简意赅。
      “哦哦,安静好,安静养生……”苏清禾摸了摸鼻子,感觉鼻涕又要流下来了,赶紧吸了吸。
      一路无言(主要是苏清禾怕自己一开口就打喷嚏破坏气氛)到了后园小亭。裴殊停在亭边,望着池塘里游弋的几尾锦鲤,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好看。
      苏清禾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池塘,心里琢磨着怎么“润物”。
      “那个……夫君,”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因为鼻塞显得闷闷的,“你看那两条鱼,一红一金,总是在一起游,像不像……呃,夫妻恩爱,比翼双游?”
      裴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道:“那是同一品种的锦鲤,雌鱼追雄鱼,是求偶。”
      苏清禾:“……” 好的,话题终结者再次上线。
      她还不死心,看到亭边石缝里钻出一丛嫩黄色的小野花,眼睛一亮:“夫君你看这花,开在石缝里,多么顽强,多么可爱!就像……就像一些美好的感情,即使环境艰难,也能绽放!”
      裴殊瞥了那花一眼:“那是酢浆草,根系发达,侵占性强,园丁常除之而后快。”
      苏清禾:“……” 我恨你是块木头!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憋着一口气,感觉头晕得更厉害了,鼻子也堵得难受。算了,今天状态不佳,不宜强攻。她蔫蔫地靠在亭柱上,看着裴殊优越的侧脸轮廓,心里的小人流下宽面条泪: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嘴巴像装了冰碴子?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且哀怨,裴殊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她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脸色很差。”
      苏清禾一愣,随即内心狂喜:他关心我!他注意到我脸色了!冰山开始融化了!
      她立刻摆出一副虚弱又坚强的样子,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声音也放软了:“没事,就是有点头晕,鼻子不通气,可能昨晚没盖好被子……”
      “既然不适,便回房歇着,莫要传染他人。”裴殊平静地打断她的表演,然后示意青玉推他离开,“回房。”
      苏清禾还没来得及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莫要传染他人”?!
      看着主仆二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苏清禾气得对着池塘挥了挥拳头,然后因为动作太大,又引出一连串咳嗽。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 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感觉自己像只被雨淋湿的瘟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房裹着被子发了会儿呆,苏清禾决定不能坐以待毙。感冒怎么了?感冒也能创造机会!“病弱关怀”路线,走起!
      她强打精神,避开人,偷偷溜去了小厨房——不是昨天那个大厨房,而是听竹轩单独配备的、给公子熬药炖补品的小灶间。里面只有一个负责看火的婆子,正在打盹。
      苏清禾轻手轻脚摸进去,找到了姜和红糖。虽然她厨艺负分,但煮个姜糖水应该没问题……吧?
      一刻钟后,小厨房里弥漫开一股复杂的味道。说它是姜糖水吧,姜味呛人,甜味诡异;说它不是吧,它又确实是姜和红糖煮出来的。
      苏清禾看着锅里颜色浑浊的液体,心虚地尝了一小口,脸立刻皱成一团——又辣又甜又糊! 但这是她“病中送温暖”的道具,不能倒!
      她找了个看起来最精致的瓷碗,把那可疑的液体倒进去,然后端着,再次走向裴殊的书房。她打听过了,这个时辰,裴殊通常会在那里看书。
      书房门口,青玉像尊门神一样守着,看到苏清禾端着碗过来,表情有点纠结。
      “夫人,公子正在看书,不喜人打扰。”青玉小声提醒。
      “我不打扰,我就送个水。”苏清禾压低声音,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我亲手煮的姜糖水,驱寒的……顺便给夫君也送一碗,预防一下。”
      观墨看着那碗颜色可疑的“水”,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毕竟这位可是公子的妻主,而且公子似乎……也没真把她怎么样。
      苏清禾轻轻推开门。裴殊果然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好得像幅画。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用气声说:“夫君,看书累了吧?喝点水,我煮的姜糖水,驱寒保暖。”
      裴殊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到那碗颜色浑浊、还飘着些不明絮状物的液体上,沉默了。
      苏清禾期待地看着他。
      裴殊又抬眼看了看苏清禾。她脸色确实不好,眼圈有点红,鼻头也红,头发还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像只……等着被夸奖的、淋了雨的小狗。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书卷,伸手端起了那碗姜糖水。
      苏清禾心中一喜:他接了!他真的要喝!
      然而,裴殊只是端着碗,并没有喝。他用指尖碰了碰碗壁,然后淡淡开口:“太烫。”
      “啊?哦哦,那我帮你吹吹!”苏清禾立刻凑过去,鼓起腮帮子就要吹。
      裴殊却微微抬手避开了她的动作,将碗重新放回几上:“不必。放着吧,我稍后喝。”
      苏清禾有些失望,但想想他肯接,还说了“稍后喝”,已经是巨大进步了!她不能贪心。
      “那夫君你记得喝啊,一定要趁热喝效果才好!”她叮嘱道,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没话找话,“夫君在看什么书?”
      “杂记。”裴殊显然不想多谈,又拿起了书卷。
      “哦哦,杂记好,杂记长见识……”苏清禾知道自己该走了,但脚步有点挪不动。可能是感冒的缘故,也可能是这书房里淡淡的墨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让她有点晕乎乎的。她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鬼使神差地,她轻声问:“裴殊,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裴殊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苏清禾等了等,自嘲地笑了笑,鼻音更重了:“也是,我这么冒冒失失,又没规矩,还总烦你……是挺讨厌的。你放心,我以后尽量……不那么烦人。” 说完,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真要掉眼泪了(也可能是感冒难受的),转身就要走。
      “苏清禾。” 裴殊忽然叫住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苏清禾回头,眼睛因为感冒和一点委屈,湿漉漉的。
      裴殊的视线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把你自己那碗喝了,回去睡觉。”
      苏清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她自己也该喝姜糖水,然后回去休息。这算是……别扭的关心?
      “哦……好。” 她点点头,心里那点小委屈忽然就散了,甚至有点暖洋洋的。看,冰山也不是完全捂不热嘛!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听着门外远去的、带着鼻音的哼歌声,裴殊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回那碗颜色古怪的姜糖水上。他伸出指尖,又碰了碰碗壁。
      ……是温的。她根本没煮开,或者说,煮过了又凉了。
      他静静地看了那碗水许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移动了一小截,才抬手,将碗端到嘴边,停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小口。
      下一刻,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瞬间狠狠皱起,迅速将碗拿开,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将那口又辣又甜又带着焦糊味的液体咽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碗里剩下的液体,又看看门口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还是没再喝第二口,只是将碗轻轻放回原处,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许久没有落在字上。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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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禾回房后,倒是乖乖把自己那碗同样难喝的姜糖水灌了下去,然后裹紧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她身体底子本来就不算好,加上初来乍到心神耗费,这一病,到了下午竟有些发起低烧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接着,一只微凉的手似乎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她想睁眼看看是谁,是小厮吗?但眼皮沉得厉害,只模糊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床边,似乎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雨停了,天边有霞光透进来。
      苏清禾觉得身上松快了些,虽然还有些乏力。她坐起来,发现床头矮几上,多了一个白瓷小盅,旁边放着一张小笺。
      她拿过小笺,上面是力透纸背、风骨峻峭的一行小字:“按时服药,勿再乱跑。” 没有署名。
      她打开瓷盅的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散发着清苦药味的黑色汤药。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小碟蜜饯。
      苏清禾看着那行字,又看看那碗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越咧越大。
      是裴殊!是他写的!他还让人送了药!
      虽然字还是那么冷冰冰硬邦邦,但……他注意到她生病了,还给她送药了!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她端起那碗药,明明苦得要命,她却像喝蜜糖水一样,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然后捏了颗蜜饯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窗外,霞光满天。
      苏清禾盘腿坐在床上,摸出枕头下的小本本(宣纸),用炭笔在上面“第二步:润物细无声”后面,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写道:
      今日收获:病弱刷存在感x1,送出黑暗料理姜糖水x1(疑似被倒掉),收到冰山夫君亲笔医嘱x1,专属汤药x1!
      冰山疑似融化进度:0.5%!胜利在望!
      备注:生病战术,慎用,但似乎有效?下次可以试试苦肉计!
      写罢,她美滋滋地抱着被子,看着窗外绚烂的晚霞,只觉得神清气爽,感冒都好了一大半。
      看来,这块冰山,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嘛! 她心里的小人又开始手舞足蹈。
      而另一边书房里,裴殊面前摊着书,目光却落在自己刚刚无意中写下、又迅速涂掉的两个字上。
      墨迹被涂成一团污渍,隐约能看出,似乎是……
      “麻烦”。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片刻,抬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角落的字纸篓里。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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