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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一股燥热的夏风扑面而来,混着街边奶茶店的甜香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呛得苏晚喉咙发紧。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边的包带,极力压下脚步里的仓皇,不想让身后的林晓看出半分狼狈。磨破的脚后跟被帆布鞋磨得生疼,比来时的隐痛更甚,像是有细针一下下扎着皮肉,可她连顿都没顿,只想离那个落地窗后的身影远一点,再远一点。

      林晓的脚步声跟在身后,不疾不徐,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小姑娘该是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方才在咖啡厅里的话咽回去后,便再没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方才在咖啡厅里的慌乱,早已被苏晚强行按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可指尖的微微颤抖,腕间残留的他掌心的滚烫,却像刻在皮肤上的温度,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场猝不及防的对峙,有多让她溃不成军。

      陆时宇的声音还在耳边绕,沙哑的,裹着十年未散的怨怼:“你当年的不辞而别,又算什么?苏晚,你让我怎么信你?”

      还有他攥住她手时的力道,指节扣着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委屈与愤怒,像一幕幕快进的画面,在她眼前闪个不停。她闭了闭眼,用力眨了眨,强迫自己别去想,可越是克制,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连带着他指尖的温度,都烫得她心口发紧。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触到脸颊时,才发现指尖冰凉,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黏腻地沾着发丝,贴在下颌线处,难受得很。她胡乱抹了把脸,想擦去那层黏腻,却不想把脸上的淡妆蹭得更花,指腹沾了淡淡的粉底液,在皮肤上映出一道浅痕。

      走到地铁站口,不过几百米的路,却像走了半个世纪,浑身的力气都被那场对峙抽干了,腿软得厉害,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闸机口前,林晓看着她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小声问:“晚姐,要不要我陪你回去?工作室的事我明天再整理就好。”

      苏晚摇了摇头,连扯出一个微笑的力气都没有,只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不用,工作室的事你先盯着,有需要的资料整理好发我,我明天看。” 她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声音就会忍不住发颤,泄露了心底的脆弱。

      林晓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应了:“那你路上小心,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挥手作别,苏晚转身走进地铁闸机,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裹着往前走。深圳的夏天,永远是这样的燥热,哪怕到了傍晚,日头的余温依旧灼人,地铁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白色的冷风吹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口的那股闷,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站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插进包袋里,指尖死死攥着那叠被捏得发皱的项目资料,边角都被捏得卷了边,纸张的粗糙磨着掌心,却抵不过心底的涩。

      她和他,在分别十年后,以这样难堪、这样充满争执的方式,重新有了交集。

      车厢启动,周遭的交谈、哭闹、报站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光影,霓虹与树影交织,像极了十年前抓不住的时光。地铁到站,上来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替女生擦汗、递冰奶茶,亲昵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她和陆时宇。

      苏晚的目光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那道滚烫的触感还在。她想起十年前,放学的公交上,他把她护在角落,校服袖口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那时候的他,只是个会在她解不出数学题时递上笔记,会偷偷给她塞糖的少年,不是如今这个气场全开、眼神清冷的行业大佬。而她,从大专毕业被轻视,到熬夜自学 AI 设计,撑着十几平的小工作室,拼了十年换来的 “创始人” 名头,在他的宇程科技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她掐了掐掌心,压下眼底的酸涩 —— 她早就不是十年前爱哭的小姑娘了,再难的路都走过来了,不过是一次重逢,一次质疑,没理由倒下。

      地铁终于到站。傍晚的晚风卷着暑气,吹得她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拐过窄巷,就是她租住的老旧小区,红砖墙掉了皮,爬着暗绿色藤蔓,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六楼,三十几平,月租五千多,没有电梯,却是她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唯一的容身之所。大城市的的繁华之下,藏着多少普通人的颠沛流离,这点,她很清楚。

      巷口的小吃摊支起来了,烤冷面的香气、摊主的吆喝,凑成鲜活的人间烟火,却和她隔着一层距离。她走进便利店买了瓶冰水,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才稍微压下心底的燥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房东的消息:“下月房租五千二,老时间交。” 她看着屏幕,轻轻叹气,回了个 “好”。

      三个月没接到像样的订单,工作室账户所剩无几,房租、工资、水电费,一座座大山压着她,这场峰会本是救命稻草,却反倒惹上抄袭指控,遇上陆时宇。

      她在小区门口的石凳坐了两分钟,看着跳广场舞的阿姨、追逐的小孩,心里生出一丝茫然。她拼了命留在深圳,撑着工作室,到底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逃避十年前的不辞而别?石凳留着太阳的余温,她却觉得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拖着灌铅似的腿爬楼,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 “哒哒” 声,每上一阶,脚后跟的痛感就清晰一分,提醒着她这十年的难,还有这场重逢的猝不及防。爬到六楼,她扶着墙喘了半天,掏出钥匙开门,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填满狭小的空间,却填不满心底的空落。

      她把包丢在简易鞋柜上,连鞋都没换,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瘫坐在淘来的二手布艺沙发上。直到此刻,她才卸下所有强撑,任由酸涩、疲惫、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将自己彻底包裹。脸上的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粉底液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卡出细纹,难受得发痒,可她懒得抬起手擦一下。

      伸手够过茶几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凉水呛得她轻咳,心口扯着疼,眼眶也红了。目光落在摊开的项目资料上,封面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设计的,核心创意改自自己的毕业设计,图标是一点点画的,只是封面风格借鉴了宇程科技的极简风 —— 她承认有私心,想借着宇程的认可度让工作室被看见,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还被陆时宇抓个正着。

      他那句 “你让我怎么信你”,像一根刺扎在心上。他不信她是应该的,十年前她不告而别,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十年后,她的方案又和他的公司扯上抄袭,换谁都不会相信。

      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才发现额头很烫,应该是是跑峰会、受刺激,加上天热,低烧了。想站起来去拿退烧药,刚起身就眼前发黑,扶着沙发站了很久才缓过来。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碎了,她靠着沙发蹲下来,双臂环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压抑的哽咽在狭小的房间里散开,没有哭声,只有藏了十年的委屈与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坐回沙发,眼皮重得像粘了铅,终于闭了眼。楼下的蝉鸣、邻居的电视声渐渐模糊,她没有挣扎,任由自己坠进浅眠,意识飘远,像被风吹着的蒲公英。而那些被尘封了十年的过往,关于高三、关于陆时宇的碎片,顺着睡意,悄悄漫了上来。

      半梦半醒间,她回到了高三的教室,老旧的吊扇转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扬起细小的尘埃。陆时宇坐在她斜前方,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低头做题的模样认真又专注。 她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急得眼眶发红,草稿纸写满了一页又一页,就在这时,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不耐烦,却藏着温柔:“别浪费我时间,看不懂再问。” 她抬头看他,他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却在阳光里悄悄红了。

      那时候的他,总是这样嘴硬心软,明明关心,却装作不在意;明明想帮,却摆着冷脸。梦里的阳光很暖,少年的眉眼清澈,没有离别,没有误会,没有十年的隔阂,只有十七八岁的心动,和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沙发布艺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深圳的霓虹透过窗户,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陷在浅眠里,陷在十年的回忆里,不愿醒来,也不敢醒来。

      因为她知道,醒来之后,等待她的,是工作室的危机,是抄袭的指控,是陆时宇的质疑,还有那十年前,从未说出口的解释,和从未解开的误会。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浅眠中,她似乎听见了微信消息的连续提示音,林晓的消息跳了满屏,最末一条,让她的意识瞬间绷紧:“晚姐,宇程科技发了声明,说要彻查抄袭案,行业群里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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