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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1两天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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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两天的时间来不及帮周酉,但小岛还是决定去和她聊聊。
周酉住的地方离南普的院子很近。屋内并不算整洁,衣服裤子随意丢在沙发上,还有一些书堆在地板上,或者半开着扔在餐桌和茶几上。客厅的窗户旁边放了一个望远镜,能够清楚地看到南普的院子。房间里唯一整洁的地方就是那面书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排列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夹子,应该是周酉收集的关于南普的资料。
“有点儿乱,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
“周酉,我们……”小岛想到自己刚刚燃起又很快被浇灭的热情。
“嗨!你们都快死了,确实得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周酉递过来两杯水,“不过你们和我姐说过这事儿吗?她可是挺在意陈绎的。”
陈绎表示离开前会告诉周宁。
小岛和周酉说,自己和陈绎确实快死了,所以没办法帮她查南普的事情,但她们希望能看看周酉查到的东西。周酉很痛快地答应了。
小岛发现周酉搜集证据的方式很激进,也很大胆。周酉说自己并非一个人在做这件事,大概有四五个人在和她一起查这些事,其中有专门负责和南普进行交易的人。
“交易?”小岛问,“你是说你们在他那儿买东西?”
“对。”周酉说得很坦荡,“只有这样,才能拿到更多更深入的证据。就因为这一点,周宁很反对我,每次都要和我吵架。所以我后来才一直瞒着她。”
小岛明白周宁为什么反对周酉,大概是王敏芝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她不愿身边的人再做任何可能涉险的事。
“我们发现南普总是能很快地拿到转运许可证,所以怀疑他和官方之间有联系。你们看这个。”周酉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安平镇野生象转运许可”,她手指点在“转运物种所属”那一项,后面写着:圈养性繁殖。
小岛抬头看向周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打击野生动物偷猎和走私,官方出台了一份《濒危野生动物名单》,凡是在这份名单上的动物都被禁止作为商品进行交易。同时,官方特批了一些繁育基地,尝试圈养繁殖一些濒危的野生动物。虽然《濒危野生动物名单》中列出的动物不可交易,但圈养性繁殖的动物却可以交易,或者说“转运”。
“能够繁殖的野生动物就可以交易?”小岛没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文件原本的意思是,能够被人为干预繁殖的野生动物是可以交易的。”周酉答道,“这个政策本身就是不成熟的。他们认为一个物种是否濒危只与物种的数量相关,所以当一个物种能够被人为干预繁殖数量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这个物种脱离了消亡的危险。”
“你怀疑南普在许可证上动了手脚?我不太明白。这个许可证和南普有什么关系?”小岛问。
“圈养性动物的交易或转运需要许可证,而开具许可证需要相关机构出具一份无损害报告。这个报告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个是说明转运不会对该动物的生存造成损害,第二就是要证明该动物是圈养性繁殖的结果。问题就出现在这个“圈养性繁殖”上面。因为一个动物到底是在野外出生,还是在圈养基地出生,是一件很难被证明或证伪的事。也就是说,即便是《濒危野生动物名单》中的动物,只要你能拿到这份无损害报告,就能拿到许可证,然后你就可以转运这个动物了。”
“即便这个动物是出生在野外的,也能够拿到无损害报告和许可证,允许交易的动物其实是被禁止交易的动物,对吗?”
“对,南普他们就是利用这个漏洞在走私,甚至是合法合规的走私。”
“所以你才认为南普和官方之间有联系?”
“我们和他交易的时候,发现他总能很快地拿到许可证,甚至有时候能跳过无损害报告这一步。而且,他拿到的所有许可证的签发人,都是同一个。”
“谁?”
“宫昭。”
2
小山和师傅从官帽山割草回去后,发现城中的告示栏前围了很多人。
小山本不想上前,但她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晚宴上一直陪在知府和使节身边的那个人,一个姓丁的幕僚。她直觉这告示上的事情与送赏队伍有关,于是拉着师傅走了过去。木板上贴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新告示,上面写着要求城中的百姓积极捐献财物。
“丁大人,这又是为什么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问道。他身上泛着一层汗津津的油光,看起来像个屠夫。
“大家昨天也看到了,舟车劳顿的,要送给X国的那两只大象吃了不少苦,已经快走不动了。知府心善,向大家募捐,就是为了给两只大象补补,好让它们看着精神点。总不能到了那边,让别国的君主看到咱们送的奖赏是这么两个难看的畜生吧。”
“越来越能胡扯了,人都要吃不饱了,现在还得送口粮给大象。”一个年轻女子抱怨道。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她身边的小山听见了。小山向这个女子看过去,发现她还未及笄,但露在外面的双手已然粗糙如同老妇,看起来是做了多年的活计。女人觉察到小山的视线,把手缩回袖中,语气不善地问道:“看什么看?小心老娘剜了你的眼睛。”
小山微微欠身表示抱歉,女人轻哼一声便离开了。
告示栏前的丁大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强调此次筹款的意义是多么重大。一些百姓听罢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只剩下十几个中年男人站在原地,但他们也并没有捐献的行为。这让小山放下心来。虽然她很在意小寺的生死,但她并不认为别人也有必要为小寺负责,何况大家的日子看起来都不好过。
正准备和师傅离开时,小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昨晚帮她找镰刀和草筐的店小二。小山向告示栏看去,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丁大人的身边,动作夸张地说道:“咱们都是街坊邻居,听我小二说一句真心话。眼下这时节让大家拿出钱来,确实困难。但我烦请各位仔细想想,这可不是救大象这么简单的事情。”
“小二,别瞎吹牛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儿说话。”还是那个泛着油光的屠夫。
“屠夫,你别打岔。官家说完,总要听听百姓心里是怎么想的吧。我是想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那你且说说,这怎么就不是救大象这么简单的事儿?”
“大家想想,倘若这象走到X国的时候,还是这么一副病怏怏的样子,X国会怎么想我们?X国的百姓又会怎么看我们?”
“我管他们怎么看。”
屠夫说罢就要离开,却被店小二高声拦住了,“屠夫,你先别急着走。你想想,要是邻国看到我们送去的封赏是这么寒碜的样子,他们还能高看我们吗?他们岂不是要在背后说尽我们的坏话?日子总能好起来,缩缩裤带总能挺过这些时候,但我们的脸面、我们的国威可不能丢在这一时啊!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师傅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说道:“真他娘的能扯皮,都要吃不起饭了,还在那充胖子。这群男人要是信了这鬼话,那才是十足十的大蠢货。”
然而这些男人好像真的被说服了,他们默默思量着,觉得在X国那种小国面前丢面,确实窝囊。屠夫先把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一小块油亮亮的银子,上前交到丁大人的手里,说道:“我捐一两银子。”
剩下的男人也纷纷从袖中、衣襟里摸出银子或铜钱递给丁大人。
看着一哄而上捐钱的百姓,小山感到身上传来阵阵凉意,她小声问师傅:“知府不知道这两只大象活不到X国吗?”
“怎么会不知道啊,小山。这不过是他们敛财的由头罢了。”
“敛财……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所以小山,我们逃吧。”师傅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恳切。
3
小岛没想到再次听到宫警官的名字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她不可置信地向周酉确认:“你说的是长宁市公安局的局长吗?”
“你知道他?”周酉也很意外。
“我……”小岛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她简单地串联起近来发生的事情,宫昭在锯象牙时的小心翼翼和对救助“好运来”行为的缄默;一出草乡就死掉的冯海;被敷衍了事的林舒的结案报告;还有博物馆中展出的象牙,钱老板就是因为出借这对象牙给博物馆,而获得了先进企业家的称号。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周酉说道:“你还查到其他的东西了吗?”
周酉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宫昭?”
“是他办的林舒的案子,冯海也是他执意要转移到别的医院的,但是一出草乡,冯海就死了。”陈绎在一旁解释道。
“原来如此。”周酉点点头,接着说道:“怪不得周宁最近总问我南普的事。”
“你真的不打算和周宁合作吗?”陈绎问。
“算了。”周酉摇摇头,“她顾虑太多,畏手畏脚的。我就不一样了,比较自私,也没什么太在乎的人,正适合冒险。”
“那你怎么不把查到的所有事都告诉她?”小岛问。
“我……”周酉卡住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接着说道:“这是我们团队的机密好嘛!和你们说是因为你们快死了,不会泄密。”
小岛笑了起来,她还想说什么,但被周酉打断了:“听不听了?你们不是着急走吗?”
小岛和陈绎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其实最开始,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制度背后的漏洞。因为出具无损害报告的机构有一个部门,是专门负责核实报告中的信息、以及追踪和确认动物转运后的生存情况。但是几年前,这个部门被废止了,理由是预算不足。同时,整个转运流程被简化了,违规报告也取消了。”
“违规报告?”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怀疑某次转运中的任何一个环节有问题,都可以向这个机构提交检举报告。但机构的负责人发现,违规现象实在太多,而且牵涉的方面太复杂,所以就取消了这个检举的通道。”
这个处理问题的方法还真是似曾相识。
小岛不禁想起了前世送赏队伍出发前,那个官员说的那些话;想起临泽城知府为了敛财而编造的借口;想起使节为了完成封赏而四处寻找奇珍异兽……三百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一套欲盖弥彰、粉饰太平的手段。
“我还有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小岛的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对着周酉,也对着陈绎,“人类究竟为什么这么痴迷这些濒危动物?”
“其实我也很困惑。”周酉说,“一开始可能和宗教有关吧。比如说大象,很多国家都有关于大象的传说,很多节日庆典也和大象有关。”
小岛想起林舒讲给她们的关于XX节的由来。
陈绎接过周酉的话头,声音仍然是不急不缓:“对于以前的人类来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们不能理解的现象。有些动物和猪、狗、鸡、羊不一样,不能完全被人类驯化。人类既要和这些异类共存,又不想每天都带着恐惧,只能将它们神化,将它们驱逐到另一个世界里。后来,人类发现自己能够掌握并利用自然万物的规律,那些过去被视为秘密的东西,不再只和这些动物有关。于是,他们开始到处掠夺,不接受世界上存在不受他们掌控的事物,他们要征服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物种……那些被人类送往神的世界的动物,又被人类亲手拽了下来。人类对这个过程乐此不疲。”
“所以他们就要屠杀这些动物?”周酉问道,“我还是不能理解。”
“我也不能。”小岛赞同道。
“其实这在大自然中很常见,屠杀、占有别的物种,是食肉动物的天性。只是人类赋予了这种占有太多的意义,以至于它失衡了。”
“可只有人类的占有搞得很多物种都灭亡了。”周酉撇撇嘴,看起来不太赞同陈绎的话。
谈话已经接近尾声,周酉收拾好面前的资料放进柜中。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米黄色的圆形食物,放到小岛和陈绎面前,又在厨房里摸索了半天,找出三个大小不一的勺子,放在圆形食物旁边,对小岛和陈绎说道:“吃蛋糕吗?我每次遇到困难,或者用过脑子之后都想吃点芝士蛋糕。”
小岛因为喜欢杨帆的大黄米汤圆,所以对黄色的圆形食物都很感兴趣,颇为开心地拿起周酉放在蛋糕旁的勺子。蛋糕送进嘴里的时候,小岛的眼睛睁大了半分,接着又挖起一大块。
周酉觉得有趣,笑着问道:“你第一次吃?”
小岛点点头。
周酉故作惊讶地大声说道:“那你可亏大了!”
陈绎用手撑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小岛吃蛋糕的样子,过了一会后才对周酉问道:“你之前想让我们帮你什么?”然后指了指面前的蛋糕,又问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哎,其实当时也没想好你们能帮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俩胆子挺大的,敢去南普那儿,所以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
“对了,你为什么要去南普那儿闹事啊?”小岛边吃蛋糕边问,“你是在警告他吗?”
“我吗?”周酉的语气变得有些闷闷的,“其实我去过很多次了,砸过酒瓶子,也砸过窗户……更过分的事情我也做过!我希望他们告我闹事,这样我就能有一个机会把查到的资料公布在更大的平台上。我们都觉得,这事儿应该闹得越大越好。”
“你没成功。”小岛接道。
周酉点点头,自嘲般地笑道:“他们每次都说,不和女人一般见识。所以我竟然连被告的机会都没有。”
小岛突然想到南普房间里那些缺了腿的大象雕塑,于是从芝士蛋糕里抬起头,问道:“你见过南普的那些大象雕塑吗?”
提起这个,周酉突然变得很激动,她说:“对!南普这个变态!你们也见过他了,没发现他是个跛脚吗?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但他特别在意这事儿。所以把那些雕塑都削掉了一条腿。而且,但凡和他沾上关系的走私,那动物的腿上总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伤口……”
原来如此,“好运来”腿上的伤口是因为猎杀者对健全的妒忌。
“说起来,最近确实遇到一些我想不明白的事。”周酉放下手中的勺子,略带严肃地说道:“我们刚接触南普时,就发现走私过程中存在一个‘关键人物’,他们叫他‘XX’。我们认为XX应该主导着大部分的走私市场,所以我们那时的目的是抓住这个XX,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破坏掉走私市场。但随着我们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我们发现每个环节中的人对XX的描述都不一样,甚至差别很大。所以我们现在越来越怀疑,到底有没有XX这个人。”
陈绎想了想,说道:“如果XX不是一个人的话,那你们之后就很难再查下去了,对吗?”
周酉点点头,“如果XX根本不存在,或者说他不只是一个人的话,那想破坏这个走私市场就很难了。”
“为什么?”小岛问。
“因为如果XX不存在的话,就说明已经形成一个可以自行运转的程序了,XX不过是一种象征,就像人类对野生动物做的那样。这也意味着,任何一个人的消失都不会影响整个程序的运作,很快就会有新的人补进来。所以,无论我们从哪里切断哪一个链条,这个机器的运作都不会被影响,或者说,只会受到很小的影响。”周酉解释道。
在这一刻,小岛终于理解了吴玉梅和陈绎面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如果真如周酉所言,没有一个可以停止的按钮,那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小岛看向周酉,发现她又开始吃起面前的蛋糕。
小岛想起林舒,想起商队女人,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周酉,你不感到绝望吗?如果真的没有XX的话,你们所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刚发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当然绝望过。但后来想想,就算是这样,我就不继续查下去了吗?不会的,还是一样要查,一样要做。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结果。况且,也不是一点结果也没有,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关注野生动物保护的事情……总之,事情还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周酉,你有……你有后悔过吗?你的反抗不一定是有结果的,而且……”
“没有,我没有在反抗。小岛,我只是在寻找真相。”
“没有在……反抗……吗?”
“没有。反抗有什么用呢?老实说,我们根本无法推翻这其中的任何一部分,只能期待真相被公布的那一刻,大家能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如果不用这样就能保护动物的话,谁会愿意做这些事情呢?”
周酉做了这么多事,冒了这么多险,只是为了找到真相吗?这个答案在小岛看来有些轻飘飘的。
“你们见过寄生蜼吗?”周酉突然问道,“一种猴子。它们并不自己捕食,而是靠抢夺其他蜼猴的食物而活。”
“你觉得南普他们是寄生蜼?”小岛问。
周酉点点头,“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很像寄生蜼。”
小岛看着面前的周酉,脑中闪过很多人的影子。她终于明白了南普和这些女人的差别。
南普的生机是一种攫取的产物,他靠吞噬、猎杀、诋毁来获得生命力,就像话本里吸人精气的妖怪。但周酉、林舒、吴玉梅……还有那个癌症医生不一样,她们不靠攫取活着。她们那样广袤,那样心无旁骛,那样认真地怜惜着世间的万物。小岛感到愧疚,她实在不该将南普和肿瘤医生并置。
小岛点点头,站起身,对周酉说:“谢谢你,芝士蛋糕很好吃,临死前能知道这些,我觉得很开心。”
周酉被小岛的正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急忙起身,连连摆手,“没事的,你都快死了……”她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妥,于是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看着小岛赧然地笑了。
小岛不在意周酉的话,郑重地说道:“周酉,希望你能找到真相,和那个能够停下所有的按钮。”
4
一回到鬼城,陈绎就消失了。
小岛一个人向赵老板的杂货铺走去。她想起三百多年前,小寺因为救下皇帝而被烫伤的那个晚上,那时,小寺还不是她的大象。
“小寺应该受重赏才对,它救了皇帝,为什么大家却很讨厌它?”
“你懂什么!”师傅仍旧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是在怨,觉得这个畜生丢了他的脸面。”
“他怨小寺……丢脸?”小山很难搞懂这其中的联系。
师傅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象舍的茅草垛里,抬头望着黑黢黢的天空。小山很快就忘了刚才的对话,她只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大,亮得四周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她越看这月亮越像一张油饼,忍不住吞起口水来。
身旁的师傅听见小山的吞咽声,又生气又觉得好笑,从怀里掏出一颗苹果递过去,“为师只有一个苹果了。”
小山接过苹果用袖子抹了两下便要咬下去,到嘴边的时候停住了,转头问:“您吃吗?”
师傅在无奈中生出些许欣慰,正想摇头,只见小山把苹果包在一块破布里,拿起身边的石头狠砸了几下,布料洇出深色的痕迹。
小山拨开布料,在已经稀烂的苹果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出一块儿较为规整干净的,递到了师傅的手边。苹果不是多汁的水果,但还是有一些汁水顺着小山的手腕曲曲折折地流淌下来。
“小山!好好的苹果你非得弄成这样!”师傅气得向后仰去,却也伸手拿过那块看不出形状的苹果。
草垛附近的空气中都是苹果的味道,小山学着师傅的样子也向后仰躺在草垛上,边看月亮边往嘴里塞着烂兮兮的果肉。
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苹果确实太普通了。这样想着,小岛迈进了杂货铺的大门。赵老板仍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在前厅泡着那壶永远也泡不完的茶。
“回来了?”赵老板把茶杯放到桌边,示意小岛坐过来。
“回来了,师傅。”小岛坐到她身边。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你之前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每次喝完都觉得暖洋洋的。”
赵老板没有立即回答,小岛隐约猜到了几分,便试探着问道:“是您的记忆吗?为了让我不在鬼城消散吗?”
“这时候想起我来了?为了小寺赴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过我说的话?”赵老板把水倒进茶杯里,说道:“尝尝吧,这次什么也没加。”
小岛把茶水刚喝进去就吐了出来,“好苦!您的五感也没了吗?”
“哼!”赵老板收回她面前的茶杯,换了一个新的,添了些清水给她。
“师傅,我这次遇到了很多好人,也遇到了一些坏人。我还吃到了汤圆和芝士蛋糕,师傅您吃过吗?”
“你现在还想做人吗?”
小岛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的脸浮现在面前。她又想起刀子刺穿身体的时刻,迟来的痛苦席卷了全身。
“想好了吗?”赵老板问道。
“想好了。”小岛说。
“你看起来很犹豫,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