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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反向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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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腊月二十八，北京西站。
林晓禾站在出站口，盯着显示屏上的车次信息，第无数次确认那趟从沈阳北开来的高铁没有晚点。
周围全是人。拎着编织袋的大叔，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回家。
只有她是来接人的。
不，准确地说，是来接她爸。
“反向过年”——今年最火的词。00后开始当家做主，把父母接到城市里过年，省去了抢票的烦恼，还能带爸妈体验城里的年味。
林晓禾刷到这条热搜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赶上了潮流。
“反向过年，挺好。”她给爸打电话，“您就别在老家忙活了，来北京，我带您逛庙会，吃烤鸭，看春晚。”
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
就一个字。
林晓禾没多想。爸一直话少，她习惯了。
出站口涌出一波人潮。
林晓禾踮起脚，努力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
老林穿着那件穿了五年的深灰色羽绒服，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低头看手机。
“爸！”
老林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
林晓禾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
“您带什么了？这么沉？”
“酸菜。你妈腌的。”
林晓禾的手顿了顿。
她妈走了三年了。
“妈腌的”这三个字，像一根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走吧，”她吸了吸鼻子，“车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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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回去的路上，老林一直看着窗外。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路两边挂满了红灯笼，年味很浓。
“爸，您看，那是我公司。”
老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
“您饿不饿？要不先去吃饭？”
“不饿。”
“那先回家？您休息一下，晚上我带您去逛庙会。”
“好。”
林晓禾看了他一眼。
爸今天话特别少。
不，不是今天。是这几年，话都少。
她妈走后，爸就像换了个人。不爱出门，不爱说话，连她打电话回去，他也只是听着，半天才“嗯”一声。
林晓禾有时候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她妈在的时候，都是妈在张罗。妈走了，她才发现，自己和爸之间，隔着一条河。
她在这头，他在那头。
谁也跨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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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林晓禾租的房子在五环外，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她把老林安顿好，就出门买菜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老林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爸，您看什么呢？”
老林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
“没什么。”
林晓禾没追问。
她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客厅。
老林又拿起手机了。
低着头，看得很认真。
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笑。
林晓禾愣了一下。
她妈走后，她很少见爸笑。
现在他在笑。
对着手机笑。
林晓禾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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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上，林晓禾带老林去逛庙会。
地坛庙会，人山人海。
老林跟在她后面，走得很慢。
林晓禾回头，看见他正抬头看着那些红灯笼，眼睛里有光。
“爸，您想吃什么？”
老林收回目光。
“随便。”
林晓禾买了糖葫芦、炸灌肠、驴打滚。
老林每样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
“好吃。”老林说，“吃不下。”
林晓禾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
以前多壮实一个人，现在后背都有点佝偻了。
“爸，”她开口，“您身体还好吧？”
老林看了她一眼。
“好着呢。”
林晓禾想再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人群里，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肩上，手里拿着风车，笑得很大声。
老林看着那个小孩，忽然说：
“你小时候，也爱坐我肩上。”
林晓禾愣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爸带她去逛庙会，她坐在他肩上，手里拿着糖葫芦，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高的。
那时候爸的背，很直。
“爸……”
老林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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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大年三十。
林晓禾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和面，剁馅，包饺子。
老林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
林晓禾透过厨房门看了他好几眼。
他在等谁的消息吗？
她妈走后，谁会给他发消息？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
林晓禾把饺子端上桌，和老林一起坐在沙发上看。
节目一个接一个。
老林一直心不在焉。
林晓禾终于忍不住了。
“爸，您是不是不想来北京？”
老林愣了一下。
“不是。”
“那您怎么一直看手机？”
老林沉默了几秒。
“等一个朋友的消息。”
林晓禾愣住了。
朋友？
她爸有什么朋友，她不知道？
“什么朋友？”
老林正要开口，电视里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林晓禾转头看去。
屏幕上，一群机器人正在翻跟头、打醉拳、跑酷。
字幕打出来：宇树科技人形机器人团队给您拜年！
老林忽然坐直了。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爸？”
老林没应。
他看着那些机器人，眼眶慢慢红了。
林晓禾慌了。
“爸，您怎么了？”
老林指着屏幕，声音有点抖。
“晓禾，你看。”
林晓禾看过去。
机器人正在表演武术，动作流畅得像真人。
“怎么了？”
老林看着她。
“这个机器人团队，是我战友儿子造的。”
林晓禾愣住了。
战友？
她爸当过兵，她知道。
可她从没听他说过战友的事。
“您战友？”
老林点点头。
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顾叔叔。我最好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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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机器人的表演结束了。
老林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没说话。
林晓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听爸说过这些。
关于当兵的日子，关于战友，关于那段她不知道的过去。
“爸，”她小心翼翼地问，“顾叔叔现在在哪儿？”
老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走了。三年了。”
林晓禾的心，沉了一下。
三年。
和她妈同一年。
老林继续说：
“他儿子，就是造这个机器人的。顾深。”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晓禾。
照片里，两个年轻军人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
一个像她爸。
另一个，她不认识。
“这是他儿子？”
老林点点头。
“比你大几岁。在杭州，做AI的。”
林晓禾看着那张照片。
那个叫顾深的男人，眉眼和他爸很像。
可那双眼睛，比照片里的年轻军人更深，更沉。
“他爸走后，他给我发过消息。”老林说，“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林晓禾把手机还给老林。
“那您找他了吗？”
老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开一个对话框，递给林晓禾。
林晓禾低头看。
是老林和一个叫“顾深”的人的聊天记录。
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顾深：林叔，春晚看了吗？那个机器人，是我替我爸送给您的新年礼物。
林晓禾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老林。
老林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她三年没见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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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大年初一。
林晓禾起床的时候，老林已经坐在客厅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林晓禾走过去。
“爸，这是什么？”
老林看着她。
“你帮我拆开。”
林晓禾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机器人。
不大，比手掌大一点，银白色的外壳，眼睛是两块小小的屏幕。
林晓禾把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机器人的眼睛亮了。
它转过头，看着老林。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老，很沙哑，带着一点东北口音。
“老林，过年好。”
林晓禾愣住了。
她看向老林。
老林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那个机器人，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顾，你来了。”
林晓禾的手，抖了一下。
老顾？
她爸那个走了三年的战友？
机器人看着她。
“你是晓禾吧？”
林晓禾说不出话。
机器人继续说：
“你爸想你。天天想。就是不会说。”
林晓禾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看向老林。
老林低着头，没看她。
可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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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天下午，林晓禾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
机器人放在客厅里，正在和老林说话。
她听见老林笑了一声。
三年了。
她三年没听见爸这样笑了。
手机响了。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侧影，看不清脸。
名字是两个字：顾深。
备注写着：
“林叔说你想了解机器人的事。加我。”
林晓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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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顾深第一次见到林晓禾，是在她公司楼下。他来送机器人维护，她以为是快递员。擦肩而过的第七秒，他忽然回头。她也回了头。可他们都不知道，那个机器人正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
【本章埋的钩子】
1. 父亲的秘密：他身体不好，一直瞒着女儿
2. 顾深父亲：和老林是战友，三年前去世，临终前托付了什么？
3. 机器人“老顾”：带着顾深父亲的声音和记忆，它究竟知道多少？
4. 第七秒：林晓禾和顾深第一次擦肩而过，那个瞬间意味着什么？
5. 下一章预告：两人正式见面，机器人说出第一句“不该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