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图书馆》荡八方

3、《小王子》3

　　顾阑珊决定去问一问沈墨关于苏晚那本书的事。
　　他的工作室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
　　发现沈墨的过程其实有些令顾阑珊意外，是在入职图书馆的第四天。
　　那天其实她早已经把图书馆探索个遍了。
　　整个图书馆除了锁上的天台之外有三层。
　　刚进门是中央大厅，通铺着黑白相间的地砖，正中间是一个日晷，阳光透过穹顶玻璃，会在不同时刻投射出不同的时间阴影。
　　环视大厅最显眼的就是那个螺旋楼梯，也是她每天必经的路。
　　从平面图看，它偏西侧，紧挨着古籍区入口。形状是正螺旋，位置卡在大厅西北角一个微妙的内凹里。从正门进来，视线会被中央自助台的背板遮挡；从古籍区出来，它又恰好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正前方。
　　楼梯底部没有起点石。第一级台阶和二楼大厅的大理石地坪无缝衔接，像从地面自然生长出的第一圈螺纹。顶部也没有终点，它在三楼天花板上开了一个圆洞，楼梯穿洞而过，继续向上延伸，可能通向了天台，但那里上了锁，上不去。
　　古籍区在三楼最深处，书架如碑林，光线永远昏暗。空气里有纸张和墨锭的陈香，还有另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气味。这里最安静，安静到书页摩擦的声音都会显得有些吵闹。
　　静语轩在古籍区旁边，一扇不显眼的木门后面。房间不大，一张橡木桌，两把高背椅，一面整墙的空书架。苏女士来的时候，她正在这里将铜盘擦拭干净，摆在桌面正中等待她的第一个客人。
　　......
　　事情发生时顾阑珊就是这么正在从楼梯往3楼上走，心里想的是古籍区那本破损的书，然后一抬头，这扇门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嘶~她敢肯定，至少她来的这几天里，是没有这扇门的。
　　......
　　今天呢算是她第二次打开这扇门，门后是图书馆的修复室，不大，顶上通铺了无影灯。空气里有旧纸、浆糊和一种跟大学实验室类似的涩涩的胶皮味。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门，俯身在长桌前，手里的镊子正将一片闪着微光的薄膜贴上一本古籍的破损处。
　　“来了？”沈墨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长桌上放着一个盖子没有关上的盒子，里面散落着一些碎片，什么颜色的都有：有的像是玻璃的质感，有的可能是干涸的树脂滴，有的甚至像一缕凝固的光，看不出材料。它们在沈墨手边的工作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那些是……”顾阑珊问。
　　“从书里提取的。”沈墨开口，“书被阅读时读者的情绪会作用于纸张，在上面留下压力痕迹。时间久了这些痕迹会物质化。我收集它们可以用来修补其他书的缺损。”
　　他夹起一片碎片，对着光欣赏，这一片是金色的，碎片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比普通的流麻更精致，格外好看许多。“这片关于信任，来自一本母子相册。现在用它来修复一本被背叛主题磨损的小说。”
　　他将碎片贴合在破损处。纸张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但顾阑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像在太阳底下晒棉花被的味道，从书页间渗出来。
　　“书有气味？”她好学地追问。
　　“书什么都有。重量、厚度、密度、电磁特性、热传导率，书是物理的，那当然所有的物理属性它都应该有，并且随着阅读历史改变。”沈墨放下镊子，终于转过身。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白皙，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深邃。“馆长说你在处理《小王子》的案子。测量过书的物理参数吗？”
　　顾阑珊沉默摇头，同时心里推断“一定是招的物理系的高材生。”
　　“可以试试。”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异~常~书~籍~基~础~测~量~项~目~表~”顾阑珊等着上面的字读了一遍，每个字分开念倒是很熟悉，合起来就有点让人头疼。
　　“每一项都要。如果那本书真如你所说，它一定在物理层面上不正常。”
　　他递过表格，手指在表格某一项上轻轻点了点。“尤其注意厚度。纸是纤维编织的，纤维之间有空间。当某种东西持续向那个空间施压，空间会变形。”
　　“我三年前处理过一本日记，记录者是个消防员。书的后三分之一的厚度总是不对劲，一直在变化波动。”
　　顾阑珊等着。
　　“研究结果出来发现，那些是他没能救出来的人的名字。”沈墨说，“每一个名字，都成了一个微小的褶皱，压在纸张纤维之间。我试图熨平那些褶皱，结果”
　　“消防员忘了那场火灾，但城里开始出现无名火灾的幽灵目击报告。”他语气依然平淡，“压力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
　　压力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