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鱼先生》格郁

9、蝴蝶结形状 近几天天气

　　夜色KTV，建在市里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位置极度便利，出门就是地铁口。

　　宋祈礼顺着导航走到KTV门口，远远就见男生端着手机倚在墙上，曲起的一条腿蹬在后面，略带稚气的五官在手机荧光下格外好分辨。

　　“等久了吧，我不小心坐过站了。”

　　理由过于糊涂，说完宋祈礼不自然地触了下后脑蓬松的发。

　　好在周游今天没抓住这一点奚落一番，只是合上手机站直身体，无声打量他。

　　他打量的时间过于久，也过于沉默，宋祈礼不由皱眉看回去，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周遭过于古怪的氛围。

　　“咱们回家吧。”

　　“宋祈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又去上班了？”

　　宋祈礼立时闭上了嘴，掰着手指头数，自上次和周游见面至今，他就吃过两次“饭”。

　　宋祈礼：“最近公司忙，我请长假不太好……”

　　“别说那屁话，你们公司老板有病？得你上赶着端茶倒水去伺候，员工连个病假也不能批？”

　　宋祈礼不敢吱声了，他听出周游这是真生气了。正巧远处走来一行人，本着让路也顺便拉进和周游距离的心思，他小心拽着周游的胳膊往旁边靠。

　　温和小声同他低语：“这个咱们回家再说。”

　　周游冷哼一声，不过好歹是顺着他的动作跟他站到了一边。

　　宋祈礼低垂着脑袋，打算这行人走后他再牵着周游离开，只是随着脚步声停下，眼下投射的属于男人的夸张影子竟然越来越近。

　　最终宋祈礼看到了对方脚上一双擦色渐变的皮鞋，从色泽和线条两方面一看就贵到离谱。

　　清润的声音自上而下：“要请假怎么不和我说？”

　　假期里冷不丁和老板遇上，且刚刚还在谈论老板的坏话，这一刻宋祈礼想死的心都有了。

　　忽然就觉得活着也没那么重要了。

　　宋祈礼这方结结巴巴，唯唯诺诺不敢应，身后周游所站的方向却飘过来一声不加掩饰的“切”。

　　宋祈礼这下是连装听不到都不行了，强压下心中忐忑直起身，就见到面前不仅仅是姒漩，他穿一身卡其色西装，身后黑压压还站了一群影子般的黑衣人。

　　顾念慈赫然在内，跟宋祈礼对上目光还促狭地眨眨眼。

　　宋祈礼结结巴巴走着社交流程：“老板，好巧啊，您是来唱K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您们玩得开心！”

　　姒漩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宋祈礼怕自己做出不得体的举动，只敢盯他下巴，眼下目不能看声不可闻，不知道他的反应，心里直打鼓。

　　僵站一会儿，姒漩才有了动作，大手取下颈上的围巾，越过头顶直接披上了宋祈礼身上。

　　灵活的手指将围巾绕来绕去，最后竟打出一个燕麦色的软踏踏的蝴蝶结。

　　这个围巾在姒漩身上是贵气的老钱风，以一个别扭的形状绕到穿着常服的宋祈礼身上就不伦不类起来。

　　围巾上还有属于姒漩的体温，顺着脖颈攀生到脸颊。

　　宋祈礼敢保证这不是脸红心动，他仅仅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对待不自在！

　　“近几天天气转凉，出门一定要戴围巾。”

　　下巴尖被冰凉指骨蹭过，宋祈礼打了个不明显的颤，讷讷地应了，也不敢再听姒漩接下来会说什么，赶忙又道了声再见，转身抓过呆滞在一边的周游拔腿就跑。

　　两人也没走姒漩身前的路，绕到这行人后面步履匆匆赶往地铁站。

　　这行人似乎是刚吃过海鲜来的，经过时可以从他们身上闻到浓郁的鱼腥味。

　　可是姒漩身上就没有。

　　两人回家时赶上了地铁末班车，车厢很空，周游双手插兜翘腿坐在一边，目光频频在宋祈礼身上徘徊。

　　最终还是难以忍受宋祈礼闭口不言的态度，轻咳一声亮了嗓子。

　　“喂，宋祈礼，刚才那就是你老板？”

　　宋祈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捻着围巾布料，闻言才回过神来：“之前在游乐场你们不是见过吗？”

　　“呵呵，那次说是见他后脑勺还差不多。那么没礼貌，白瞎一张脸了。”

　　地下路段地铁窗户黑漆漆的，反射出男生僵硬的动作。

　　宋祈礼听明白他话中隐藏的意思，油然而生出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纠结着脸色看去周游，声音有些发噎：“你觉得、他好看？”

　　周游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猛然落下了脚，声音急急，眼光却躲闪：“我可没这么说！”

　　宋祈礼心中的荒诞难以自洽，脸面都扭曲起来。

　　他不是外貌协会，但对待美丑有正确且清醒的认知，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姒漩的那张脸在他这里都和好看沾不上边。

　　那是一种能轻易引起身体不适的“丑”。

　　甚至到了在让宋祈礼体会到他善良本性的同时，依旧积攒不起来同他做朋友的勇气。

　　实属是外界条件过于苛责。

　　但现在周游竟然向他传达出一个信号——姒漩不丑，相反还很好看。

　　宋祈礼徐徐吸了一口冷气，他和周游之间，指定有一个人疯了。

　　因为这天晚上隐隐窥探到的“事实”，周一上班那天宋祈礼悄悄问了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

　　“你觉得咱们老板怎么样？”

　　同事惊诧地看他一眼，平时宋祈礼是工作狂，不会和他们闲聊八卦的，今天不知怎的转了性。

　　见宋祈礼压声捂嘴，他也用气音回：“咱们老板当然好啊，有本事有人情味。唉，祈礼，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帮老板来探我们口风？”

　　宋祈礼拧着细眉，声音更低了：“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是……是你觉得，咱们老板长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男同事看他的目光就耐人寻味起来了：“祈礼啊，虽然我知道你长得也很帅，但你和老板不是一种风格啊，老板那长相怎么说呢，又美又帅又欲又硬的，你这种清冷精致挂在老板面前就像青青小菜。”

　　宋祈礼头有些晕：“你认真的？”

　　男同事：“啊……挺认真啊。”

　　宋祈礼面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边发汗衬得眸色都湿淋淋的，像是遭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男同事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见他模样硬是压下了倾诉的欲望。

　　看着宋祈礼走向工位坐下将脸埋进双手间，冷白光洁的脖颈一路蔓延进白衬衫里，剪裁精良的衬衫布料贴合身体，描摹出精细的曲线。

　　男同事咽咽口水，他没说的是，宋祈礼虽然面相清冷，但肤色苍白不似常人，眼下与□□总是泛着鲜艳的红，汇成一张艳丽非人的……让人充满凌虐欲的脸。

　　尤其是整天穿着定制西装，领带永远一丝不苟，全身带着类似于鬼气的社畜疲累感，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将他欺负得更狠。

　　越想越上头，男同事猛然给了自己一拳，堪堪打住幻想，对自己脑中的疯狂内容后怕不已，一连几天不敢正眼看宋祈礼。

　　宋祈礼对此并不知情，他一连问过几个人，对姒漩外貌的评价都非常高，这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审美来。

　　这件事宋祈礼私下里做的隐蔽，可顾念慈不知从哪里听来他的动静，一天在公司饭堂用餐时专门端着饭盘过来找他，清澈的眸子里笑意明显。

　　“怎么忽然问一圈人老板长相怎样，你是想公司年会上给老板买横幅怕老板受之有愧？”

　　这都是哪跟哪呀，宋祈礼戳着白米饭，食欲并不高，闻言蔫蔫扫他一眼，没说话。

　　顾念慈不得回应也笑嘻嘻的，还过来看宋祈礼饭盘中的菜，末了咂咂舌：“怪不得祈礼最近瘦的这样厉害，一盘青菜胡萝卜，蛋白质含量为零啊。”

　　宋祈礼沉默指向手边的盒装纯牛奶，示意他这是瞎扯。

　　顾念慈吃吃笑着，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笑完之后干脆把自己的餐盘推到宋祈礼面前，挑挑拣拣，给宋祈礼夹了好几块嫩滑的白肉。

　　离得远了，肉质的鲜嫩原味被香辛料掩盖，一直到那几块被夹进自己餐盘的白肉被推到面前。

　　克制不住的，宋祈礼重重吞咽口水。

　　“鱼肉？”他明知故问。

　　毕竟在姒漩那里吃过几次，这种美味已食髓知味，不容忘却。

　　顾念慈晶亮的眼眸微眯起来，被眼皮遮盖大半的眼黑在长睫的遮掩下观察着宋祈礼，半响，他脸上的笑容扩大。

　　“也算是鱼吧。”

　　“可以强身健体，更应该说是神鱼。”

　　宋祈礼已经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喂进肚中，听见他古怪的措辞不由皱眉，但还是问：“这是海鱼吗？在哪里买的？”

　　在姒漩面前顾及两人并不对等的地位下意识不去过问，面对顾念慈就不一样了。

　　问完期待着看他：“我想买一些自己做着吃。”

　　顾念慈笑意更甚：“这种鱼可不好买，要有渠道的，不过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去求求舅舅。”

　　啊，原来顾念慈也是从姒漩那里拿到的，宋祈礼火速解决掉几块鱼肉，想想自己吃了这顿没下顿的处境，一时唏嘘又苦恼。

　　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那还是算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喂，”手腕被攥住，宋祈礼询问地看过来，触及他目中清晰明了毫不掩饰的抵触情绪，顾念慈慢慢笑了，“祈礼啊，善意提醒你一下，离姒漩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