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世界的日常[男生子/女尊]》电转农杆菌

61、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3） .

　　15

　　把人带回家，谷芩进屋就把自己关回了卧室。

　　封兰华也没管，先带谈鹿去了客房，告诉他洗漱洗衣的地方都在哪。以前两个卫生间，谷芩和伊澜用主卧自带的，封兰华带着柠柠用另一个。现在又加上一个谈鹿，两大一小共用难免拥挤，要仔细安排一下。

　　末了，封兰华对他说：“你先收拾着，我去把排骨炖上。”

　　排骨是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封兰华正拿出来要处理，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看见谈鹿站在厨房门口，袖子已经挽好了。

　　“封叔……我来吧。”谈鹿说。

　　封兰华想说不用的，但谈鹿已经接过封兰华手里的排骨，提刀剁块，动作熟练。姜片和八角放在哪儿是他自己找的，葱没了回头问了一声，封兰华从冰箱里翻出来递过去，他接过来切段下锅。

　　砂锅盖上了，转小火。谈鹿转身把台面上的葱皮姜片收进垃圾袋，案板冲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您先歇着吧，”谈鹿说，“我看着就行。”

　　这孩子这么勤快，干活也利索，倒是让封兰华多少有点意外。虽说干这点活对于成年了的男孩子来说很容易，但像谈鹿这样三两下就拾掇得干干净净，确实也有些功夫的。倒是人不可貌相，虽然这孩子长得不算白，但在封兰华看来可比之前的伊澜好多了。

　　不过封兰华还不能歇着。准备好晚饭就到点了，该去接柠柠了。

　　“那，小鹿你帮忙看着火。”封兰华说着，又去把米饭蒸上，“我去幼儿园接柠柠。”

　　“嗯，叔您去吧。”谈鹿应了一声，就又开始洗封兰华先前拿出来的青椒了。

　　16

　　谈鹿炒了个青椒炒蛋，茭白炒肉，又把封兰华炖上的排骨汤端下来，盛了四碗。青椒炒蛋的蛋有点焦，茭白片切得有点碎，但味道刚好，咸淡适口。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时，柠柠被安排在谷芩和封兰华中间。他歪着头看对面的人，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吃，就这么看着。

　　“他是谁呀？”柠柠问。

　　“叫小鹿叔叔。”封兰华说。

　　“小鹿叔叔。”柠柠叫了一声，然后又盯着看。

　　谈鹿应了，声音很轻，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夹菜。

　　整顿饭基本上没说话。封兰华偶尔给柠柠夹菜，谷芩低头喝汤，谈鹿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吃得很慢，碗里的饭都已经没了，菜还几乎没怎么动。

　　饭后，封兰华把碗筷收进水池，看了眼客厅。柠柠正蹲在茶几旁边，偷偷看客房的方向。

　　“小鹿，”封兰华擦着手出来，“你带柠柠下去玩一会儿？楼下有个小花园，滑梯还挺新的。”

　　谈鹿从沙发上站起来，点了点头。

　　柠柠仰着头看他，犹豫了两秒，把手伸了过去。

　　门关上之后，封兰华在谷芩对面坐下。

　　“小芩，”他说，“我跟你说个事儿。”

　　谷芩没接话，等着。

　　“这孩子你也见了，”封兰华说，“长相这个事吧……各花入各眼。但人怎么样，你心里也有数。”

　　谷芩没吭声。

　　“我的意思是，”封兰华斟酌着措辞，“你先别急着想那些远的，就……处一处，试试。”

　　谷芩心里不由得想，她爸说话也是站着不腰疼，他找女婿确实不看长相，但他闺女这是找对象。不过赶巧了，确实各花入各眼，但这朵花倒是入她的眼。

　　“行。”谷芩说，“我试试，爸你先别掺和了。”

　　17

　　谈鹿就这样住了下来。

　　日子比谷芩预想的要安静。谈鹿好像天生就知道家里的东西该放在哪里，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人吩咐。早上他起得最早，把粥熬上，把前一天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等柠柠醒了，等他穿好衣服，再蹲下来给他穿袜子。

　　柠柠很快就黏上了他。

　　谷芩有时候从卧室出来，看见谈鹿蹲在地上给柠柠擦嘴，或者举着勺子追着喂饭，或者趴在茶几上教他认卡片，就会愣一下神。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是一间空了很久的房间里，忽然有人把灯一盏一盏拧亮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谷芩每天在家待着，看谈鹿带柠柠，看父亲做饭，看窗外那棵玉兰开出花又落了一地。

　　她心里有一件事始终悬着，像一颗没拧紧的螺丝，时不时逛荡一下。

　　她怕他们问她工作的事。

　　怎么解释呢？说她被织巢开除了？说开除的原因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说那个制度其实是帮一个怀孕的男下属讨公道？说那个男下属跟她没有不正当关系？说那些证据是伊澜伪造的？

　　太长了。太复杂了。而且说出来，就像在辩解。而辩解这种事，从来都是越描越黑。

　　但幸运——或者说幸运得有点奇怪——的是，封兰华从来没问过。

　　谈鹿也从来没问过——他大概没意识到谷芩“应该”去工作，在他姥姥姥爷那个村里，没志气的女人多得是。他只晓得小芩姐家里的暖气烧得热，出门时小区保安会跟他打招呼，柠柠的幼儿园每天给封叔发三菜一汤的午饭照片，却还没意识到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但他们一直不问，谷芩心里就更心虚。

　　她甚至故意在他们面前看手机，看招聘软件，看两眼就锁屏，锁完又打开。她想让他们知道她在“努力”，又怕他们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

　　封兰华从她旁边走过，看了一眼屏幕突然停下来，让谷芩心里一紧。

　　然而他却说：“那个伊澜也真够呛，这么久了都没来看过柠柠，哪有这么当爹的……”

　　谷芩一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绷起一根弦：“好事儿，我也不想见到他。”

　　谷芩知道她爸一直不太喜欢伊澜，但这回封兰华却说：“小芩，不会是伊澜联系过你，你不让人家见柠柠吧？这可不对。”

　　“不对什么？”谷芩少见地生出些火气，“爸，你搞清楚，伊澜害我丢工作，是丫故意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进织巢研发部？”

　　封兰华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过了好久——起码得有两分钟——他才又说：“织巢……不就是织巢嘛，以后换个地方工作呗。”

　　“你说得倒轻巧。”谷芩的语气有点冲，但封兰华已经从她面前走开了。

　　考虑到谈鹿还在家，她没有跟自己亲爸吵架。

　　18
　　后来有一天，封兰华把谷芩叫到阳台上，关上门。谷芩心里烦得慌，以为他又要说伊澜的事，或者终于要催她找工作。

　　然而封兰华说：“你跟小鹿，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谷芩的防御性说辞都没用上：“……领证？”

　　“人家一个大小伙子，住咱们家这么久了，”封兰华说，“左邻右舍都看着，对他名声不好。”

　　谷芩想了想，刚要说是不是得先谈谈，磨合一下再决定。而后才意识到，这大约是谈鹿找她爸聊过的结果。那男孩性子老实，大概是接受不了未婚同居的事。

　　“行。”她说，“我去跟他商量。”

　　这事由谷芩主动找谈鹿说，就容易多了。

　　谷芩问他：“你愿意吗？”

　　谈鹿的两只手相互握着，能看到手指攥紧了，有些用力，但他回答的声音还平稳：“愿意。”

　　谷芩又说：“现在我没工作，酒席的意义不大。这个钱省下来当彩礼，直接给你姥姥姥爷，怎么样？”

　　她话刚说完，谈鹿就立刻点头：“好，都听小芩姐的。”

　　于是第二天就领证了，因为谷芩没工作，甚至都用不着请假。

　　19

　　一个月后的某个早晨，谈鹿在厨房干呕。

　　谷芩从卧室出来，正好看见他撑着灶台，背影弓着，肩膀一耸一耸。封兰华听见动静赶过去，手里拿着半根葱，看见谈鹿没什么事，松了口气说：“不要紧，应该是有了。”

　　谷芩愣了一下。她知道谈鹿这个年纪很好怀，但她没想到他不避孕——仔细想想也是，之前伊澜自己知道该怎么吃药，什么时候停药，什么时候怀上，都是他人为规划好的。而谈鹿怕是没那些知识。

　　谈鹿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嘴角还挂着水渍，有些慌乱地看着她：“小芩姐，我……我也不知道……”

　　谷芩说：“别怕，先检查一下。”

　　她翻出来验孕试纸，谈鹿照着说明书研究了很久，才晓得怎么测。结果出来了，阳性。

　　谷芩看到的时候，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喜悦，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荒诞感——伊澜确认怀孕时，她正在织巢加班，接到消息时还觉得“好事啊”。现在谈鹿怀孕了，她没有班上，也没有收入，银行卡里的存款正在一天天变少。

　　而谈鹿还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睛，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缘，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谷芩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说：“挺好，那就生吧。”

　　谈鹿抬起眼，原本局促的表情化开了，轻轻“嗯”了一声。

　　谷芩心里明白，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她也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时候正好”的。伊澜来的时候正好，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