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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笼中之鸟与被挤扁的绿球(宗三左文字) ...

  •   揣着那颗从光忠那里“抢”来的抹茶红豆大福,鹤丸像个刚刚得逞、急于销赃的怪盗一样,在本丸回廊的木地板上轻快地跳跃着。

      去吓唬谁好呢?

      长谷部现在大概正在庭院里,对着几根长歪了的杂草痛心疾首地念叨着“主命不可违”;大俱利那家伙多半又躲在哪个没人能找到的屋顶上晒太阳,要是这时候去吵他,肯定会换来一句毫无感情的“我没打算和你们搞好关系”。

      太好猜了。这些家伙的行动轨迹简直就像是设定好的机械钟表一样,无趣,太无趣了。鹤丸放慢了脚步,一只手在宽大的白袖子里捏了捏那颗柔软的大福。大福的表面已经被他手心的温度焐得有些发黏了。

      必须找一个意料之外的、绝对猜不到他会突然出现的目标。

      不知不觉间,鹤丸的脚步偏离了阳光充足的中央庭院,拐进了一条平时鲜少有人踏足的偏僻长廊。这里的风似乎都比别处要冷上几分,阳光被高大的常青树切割成细碎的斑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然后,鹤丸停下了脚步。

      在走廊尽头的那棵老枫树下,坐着一抹极其惹眼的粉色。

      那是宗三左文字。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那身华丽得仿佛随时要登台做法事的袈裟,只是随意地披着一件单薄的内番服。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细长枯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一行蚂蚁。两边异色的眼眸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打下一层脆弱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就算下一秒原地羽化登仙也不奇怪”的、令人窒息的颓废美感。

      鹤丸屏住了呼吸,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猎物的猫,悄无声息地蹲在了转角处的阴影里。

      老实说,他对宗三左文字这家伙,一直有一种非常微妙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

      明明大家都是在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手里辗转流离的刀,明明都曾被当做权力的象征、欲望的战利品,甚至是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宝库里积灰。但是,宗三把那些沉重的过去变成了一座华丽的牢笼,把自己关在里面,每天幽怨地唱着魔王刻下的烙印;而鹤丸呢?他选择在牢笼被打破的那一刻,头也不回地飞出去,用最夸张的笑声和最荒诞的恶作剧,去把那些腐朽的记忆全部炸得粉碎。

      在鹤丸看来,宗三就像是一块总是沉浸在悲伤里的、精美的粉色易碎玻璃。如果他突然大叫一声跳出去,这家伙会不会像受到惊吓的猫一样,直接炸毛,然后眼角泛红地控诉他“连你也要来欺凌我这魔王的刻印吗”?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鹤丸就觉得指尖发痒。这种“欺负老实人(虽然也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的罪恶感,混合着即将恶作剧成功的兴奋,让他的血液都微微沸腾了起来。

      计划制定完毕。

      鹤丸没有选择从正面走过去。他轻巧地翻过栏杆,像一片白色的羽毛一样落在了走廊外侧的草地上,然后顺着老枫树粗壮的树干,毫无声息地爬到了宗三头顶正上方的那根树枝上。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宗三那头粉色的长发柔顺地铺在背上,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

      “咳咳。”鹤丸在心里清了清嗓子。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勾住树枝,身体猛地倒挂下来,上半身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一样,直直地垂到了宗三的面前,几乎要和那双异色的眼眸鼻尖对鼻尖。

      “猜猜我是谁!哇——!!”

      鹤丸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试图制造出一种从天而降的压迫感。

      然而,预想中宗三花容失色、向后跌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宗三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那双一蓝一绿的眸子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就那样静静地、以一种看破红尘的悲悯眼神,看着倒挂在自己面前、头发因为重力而倒竖起来的鹤丸。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

      一只乌鸦从他们头顶的树枝上“嘎”地叫了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鹤丸国永。”

      宗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轻轻柔柔、带着一点化不开的忧郁的调子,甚至连语速都没有改变分毫。

      “你是不是觉得,身为天下人的玩物,我已经悲惨到了连这种三流的杂耍都要配合你表演出受惊的模样,才能让你在这个无聊的午后找到一丝乐趣?”

      鹤丸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

      “哎呀呀……”他一个翻身,轻巧地从树枝上落在了宗三旁边的木地板上,纯白的羽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真是不留情面啊,宗三。你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平淡得让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潜伏技术是不是退步了。”

      鹤丸一点也不见外地在宗三身边盘腿坐下,完全无视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凄苦气场。

      “比起那个……”宗三没有理会鹤丸的抱怨,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右手上,“你袖子里那个快要被捏爆的、散发着甜腻味道的绿色物体,是什么?难道这是你用来毒杀我的新奇暗器吗?”

      鹤丸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在树上倒挂的时候,为了保持平衡,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东西。现在,那颗原本圆润饱满的抹茶红豆大福,已经被捏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绿色不明物体,甚至还有一小股暗红色的红豆沙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啊!我的惊吓!”

      鹤丸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这可是他冒着被光忠碎碎念的风险抢来的战利品啊!

      鹤丸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绿色惨剧”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虽然卖相已经完全毁灭了,但那股清苦混合着香甜的味道依然十分诱人。

      他转过头,看了看盯着自己手心的宗三,又看了看手里的大福。

      一个极其突兀的念头在鹤丸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喂,宗三。”他把手往前一伸,将那颗惨不忍睹的大福直接递到了宗三的嘴边,“要吃吗?”

      宗三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我不吃这种来历不明、形状诡异,且极其不符合美学的东西。更何况,甜食这种东西,只能让我回想起那些被人豢养在笼子里的、令人作呕的安逸时光。”

      又是这种论调。

      鹤丸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明明心里也渴望着被人关心,却总是要用这种带刺的、自怨自艾的话语把人推开。

      “可是,它真的很甜哦。”

      鹤丸没有收回手,反而更加固执地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宗三的鼻尖了。

      他看着宗三那双异色的眼睛,突然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认真且平静的语气说道:

      “宗三,你知道吗?过去的事情,就像这颗被我捏扁的大福一样。不管它原本是什么形状,不管它经历了什么糟糕的对待,变成了现在这副难看的鬼样子……”

      鹤丸顿了顿,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漫长黑夜才懂得的光芒。

      “但只要你愿意咬一口,你就会发现,它里面的红豆,依然是甜的。哪怕形状变了,甜味是不会骗人的。”

      宗三愣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鹤。这把总是吵吵闹闹、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太刀,此刻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戏谑,只有一种跨越了百年时光的、属于同类的悲悯与通透。

      微风吹过,老枫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宗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然后,在鹤丸有些惊讶的注视下,宗三微微向前倾身,就着鹤丸的手,在那颗惨不忍睹的大福上,轻轻地咬下了一小口。

      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鹤丸甚至能感觉到宗三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指尖,带来一种有些发痒的错觉。

      “……太甜了。”

      宗三咽下那口大福,重新坐直了身体。他依然板着那张忧郁的脸,但鹤丸发誓,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宗三的眼角,看到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简直甜得让人觉得……活着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宗三低声喃喃了一句。

      鹤丸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这才是今天最棒的惊吓啊,宗三!”他一把将剩下的大福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看到你这副笼中鸟居然也会乖乖吃甜食的样子,简直比我从树上掉下来还要让人惊讶!”

      宗三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拿起那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只是这一次,他身上的那种令人窒息的颓废感,似乎被午后的阳光晒化了一些,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者的暖意。

      鹤丸坐在旁边,嘴里嚼着甜滋滋的大福,感受着身边难得的宁静。

      他想,其实偶尔不那么闹腾,不用夸张的动作去吓唬人,只是安静地分享一颗被挤扁的大福,似乎……也是一种非常不错的、属于这间本丸的“惊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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