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Clavicula

10、50％ 10.50

　　10.50％
　　没办法搞清楚在这个专业领域方面，哪个学期能称得上轻松。陆熹教室实验室宿舍自习室几头跑，背着死沉的双肩包穿梭在校园里，唯有恋人和挚友能在她忙里偷闲的短暂时刻窥到她的容颜。
　　江郑泽公寓特地隔出来的书房，一半位置已经被陆熹征用，江郑泽要定时清理层层堆叠的资料，才能看见陆熹的侧脸。
　　江郑泽抱着电脑往陆熹身边贴，告诉她申请信上面的一些语法错误自己已经帮她修改过。
　　陆熹亲他一口，又专心致志去制作马上要汇报的PPT。
　　江郑泽满足地放下电脑，脚尖勾住桌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本小说，再抵出去，顺势又靠回原位，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维持恋爱快三个月，这是他近些年来最愉快的一段时光。
　　他喜欢时不时抬头就能看见陆熹，看她专注在那堆数据里，宽大的眼镜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往下滑，鼻子觉得发紧，陆熹才抬手去扶，然后趁机偷看一眼江郑泽。
　　每每都被他抓个正着。
　　于是两个人就会对视傻笑，要缓好长时间才回神。

　　参加完认识的高一届朋友提前举办的毕业聚会，陆熹提议走回去消消食。
　　薄外套露出肩膀，陆熹穿了一件橘红色的旗袍，胸前镂空，她很喜欢这件面前络石花的扣子，试穿的时候就很满意。
　　江郑泽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伸手去牵一定要走在花坛边边上的女友，仔细盯着她不要踩空。
　　去意大利度假的计划暂时没法实施，陆熹的父母一定要她暑假回国，说家里有喜事。
　　陆熹很少打听周边亲戚的状况，以为他们在说远房亲戚的某个哥哥，没料到是自己亲近的表姐。
　　表姐比她年长三岁，母亲说对方是个家境不错的男生，七月初就订婚。
　　她不可置信，也不管时差的问题，立马去问表姐。
　　表姐说她没被忽悠，却有此事。
　　陆熹被人牵着，动作要慢一点：“她之前和我说过，三十岁之前不打算结婚，我没想到。”
　　掐手指一算：“今年她才二十四岁。”
　　江郑泽说：“可能眼下她觉得时机正好。”
　　“大家不一定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过下去，有很多意外和天注定吧。”
　　花坛路断，陆熹跳下去，靠自己站稳，小孩子气得抬高手，作出健美操运动员的礼毕动作。
　　江郑泽为她鼓掌，乘机问道：“你呢，你会在什么时候结婚？”
　　陆熹看他，很久才开口：“我觉得我不会结婚。”
　　江郑泽觉得这个答案意料之中，继续问：“嗯？为什么。”
　　陆熹说：“婚姻和幸福能打上等号吗，我追求幸福，不追求婚姻。”
　　江郑泽走马灯似的回忆自己父母的婚姻，相敬如宾，感情寡淡，他从来没问过他们觉得幸福吗。
　　关于婚姻的话题他们没有再深入聊下去。陆熹谈起回家的事情，说恐怕两个月他们就要相隔千里，想想还是有点舍不得。
　　江郑泽拉着她在暮色中转圈，神神秘秘地说这不一定。
　　第二天，陆熹正准备起床开启新的一天，江郑泽给她发消息，说这个假期他也要回国，他母亲准备带他回国，把总公司残留的问题一次性解决掉。

　　搭顺风车一起去机场，陆熹和江郑泽落座在后排，陆熹正襟危坐，不敢答应江郑泽的幼稚手指游戏。
　　田女士透过后视镜看他们，露出微笑：“小陆，我听说艾伦一直在联系你，希望你再去实验室帮忙？”
　　艾伦是上次假期实习，陆熹的带教老师，虽然面上凶巴巴的，但还挺看好陆熹。
　　陆熹应下：“是。不过这次没时间......”
　　田女士：“你自己作主就好。之后入职需要推荐信的话，艾伦一定不会推脱的。”
　　陆熹点点头，双手不停揉搓牛仔裤。
　　江郑泽用手背去碰她，勾住小拇指。
　　田女士：“到上海有人来接你吗，或者你告诉我地址，我让接送的司机送你到家。”
　　陆熹连忙摆手，江郑泽的小拇指滑下来：“不用麻烦。我父母会到机场来接我的。”
　　田女士点点头，见她不好意思，也不多说话了。
　　江郑泽偷摸去看他母亲的表情，知道她喜欢陆熹，心里高兴，又去抓陆熹的手，轻抚安慰她。
　　登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全带扣上，陆熹揪着的紧张感才慢慢消失，勾着江郑泽的小臂睡过去，全程只在发餐和上厕所的时候醒了几次。
　　奔波周转，终于抵达祖国，母子两个人陪陆熹等了半小时，确定她的家人在路上只是堵车，遗憾后才拥抱告别。
　　田女士还是要了陆熹的家庭地址，说会寄来一些时令水果。
　　田女士：“帮我和你父母说声抱歉，之后再正式见一面才好。”
　　陆熹应下，目送他们离开。
　　在机场又等了半小时，父母和表姐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父亲接过她的行李：“你已经等很久了？飞机还能早点的，我就说你妈磨磨蹭蹭的。”
　　母亲瞪他：“谁磨磨蹭蹭，你自己丢三落四，一会儿加油没带油卡，一会儿又要确认家里门锁折返回去......”
　　表姐及时递过来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你爱吃的。别在这吵了，回家吧，你外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陆熹的胳膊被勾住，她的心因为家人沉下去，是安心的宁静，也是落差的无奈。

　　回到外婆家，正厅和餐厅居然摆了两大桌，陆熹露出惊讶的表情，对表姐说：“这个架势是给我接风的？”
　　表姐羞涩一笑：“顺便给你接风。今天你姐夫和他家里人来拜访，伯伯一家也来了。”
　　陆熹恍然大悟，要看这位姐夫什么模样，跟着父母打过招呼后又回到表姐身边。
　　她的表情深不可测：“真要结婚？”
　　表姐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顶她的脑袋：“理想的不婚主义者，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挺向往婚姻的。”
　　“结婚，怀孕，生小孩，我要去经历这一切才有实感。陆熹，这不是我余生的一切，是分支，枝干向上生长，分支四面八方长叶子。”
　　这是表姐的选择，陆熹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表姐身边，观察周围的人。
　　他们夹菜，起身敬酒，递烟，点火，勾肩搭背，互道恭喜。
　　经典红色塑料桌布，边缘一圈跟着大家的动作起起伏伏，陆熹搁下碗筷，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到伯伯家的小女孩。
　　她张着大眼睛，手抓住起伏的红色塑料布，在上面戳了好几个洞。
　　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小女孩精准地找到那个人，看见一位与当下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
　　这么炎热的天气，她穿着开领的墨绿色长袖和褐色牛仔裤，带着扁圆的红框眼镜，长发马尾，袖口的扣子都不解开一个。
　　说不上来她哪里特别，但小女孩不得不承认，在她逐渐成长的日子里，经常会想起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