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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师父去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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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安安稳稳去世了,在新年第一天的晚上,在温暖的炉火旁,在孩童欢笑的声音中。
发现师父去世的第一时间,许诺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终于得到了一个结果,而不是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担惊受怕,担心师父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去世。
脑子里的弦自打师父五年前回来的时候就开始紧绷了,紧绷了五年之久,这一刻突然放松,许诺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耳边是陈代和的惊呼声,眼前是几人慌乱的神情,许诺被架着坐到沙发上,耳朵里的声音断断续续远远近近。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许诺依旧坐在沙发上,炉子里的火燃烧的差不多,还剩下点灰烬,原本热闹的房子一下子冷清下来,往后师父的房子不会再有师父了,只剩下这个房子。
陈代和的电话打过来,他接起:“怎么样,你好点没?”
“我没事。”许诺点头,“师父……师父那边都打点好了吗?”
“差不多了,死亡证明办好了,遗体也已经运往殡仪馆,该办的手续也差不多办好了,另外乔再苏帮忙发了一则内部消息,告知行业内的兄弟,就是……就是师父的好友x那边还没通知,你看……”
刚说到这,许诺的手机上就跳出x的来电信息,许诺垂眸,“那就我来说吧,他已经打来电话了。”
许诺深吸一口气,这才按下接听键。
上一次x给他打来电话还是一年前,在商量来临城看望师父的事情,而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先开口。
通话先是沉默了好几秒,电话里传来x有些急促且压抑的呼吸声,不知是没发现他接通电话了还是在调整情绪。
“小诺。”终于,x开口了。
听着电话那头阔别一年之后越发苍老的嗓音,许诺喉咙里就像是有刀片在堵着,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痛。
“你师父往常睡觉前都会给我发消息的,今天却迟迟没有发,我寻思这大过年的,他一老头子还能通宵不成?”对方再次开口,带着点儿开玩笑的兴致。
许诺顿住了,他艰难开口,“师父……他……”
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对方的嗓音却突然间变了,“你师父走了,是不是?”
“是……”他别过脸,再也抑制不住,掩面痛哭。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x的嗓音再次响起,“我明天一早到。”
挂断电话,许诺仰头看着天边的黑,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x远在地球的另外一边,但他即便拖着苍老的身体也要第一时间赶来陪师父走最后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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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许诺还在殡仪馆跟工作人员确认档案,x就来了,风尘仆仆,身边还跟着一人。
这是这么多次见面x第一次带其他人来,x主动介绍,“这位是我的徒弟,带他来是有任务在身,你师父的墓地建造就交给我们吧,我老了干不动了,他就是我的双手。”
许诺点点头,抬眼看向这位助理,也是东亚面孔,年纪不大,穿着很时尚,但眼底又是庄重的神色,给人以反差和靠谱的感觉。
“好,你来了,我很放心。”
跟之前一样,这次x以来就直奔陵园,带着他从国外托过来的上好的材料,在陵园一呆就是好几天。
期间许诺总会抽空过来送物资,每次来几人也只是对视片刻算作打招呼,许诺也不敢多说话,怕破坏他们的灵感和成果,毕竟建筑墓地这个事情,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遗体火化那天,许诺在等候区坐了许久,从把遗体推进去到遗体火化完成再到骨灰被移送回家,许诺都全程保持端坐在椅子上。
他想多坐一会儿,就像当初父母去世那天,师父也陪着他在大棚里坐了许久。
师父不知道,那天他在那里坐那么久是想深深记住那种离别的感觉,毕竟他已经做好往后孤独一生的准备。
但后来师父陪了他大半辈子,如今师父走了,他还是在这里坐了很久,幻想师父会不会像多年前那样抱着他,跟他说不要害怕。
隐隐约约间,他感觉似乎真的有人在抱着他,他感受到了温暖,然而醒来的时候等候厅空旷一片,他自嘲是梦。
转眼到了下葬吉日,这天,许诺端着师父的骨灰盒走在前头,陈代和在一旁打伞,全程用手托着他的手肘。
到了墓地,许诺下车,抬头看去,遥遥地对上x视线,他穿着黑色褂子,双手背在身后,跟记忆中一样,庄严,悲悯,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愁绪,清明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许诺微微颔首,端着骨灰盒缓缓走上去。
师父的墓地就在那个女生旁边,待走到跟前,他才看清楚,x给师父打造的墓地是一个太阳的造型,旁边还有白云托着,但远远看去,太阳和云朵合在一起,像一个火候刚好的溏心蛋。
师父最爱吃的就是溏心蛋,也煎得一手好的溏心蛋。
许诺抬眼看向x,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流程,等一切仪式圆满完成,陈代和拍拍他的肩膀一步三回头退下,墓地前就只剩下他和x。
许诺抬手拂过师父墓碑上的照片,不可忽视地看到一旁女生的照片。
“你师父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x轻叹,“那你应该就知道了他当初为什么要极力反对你接辛苑的案子了,你别怪他,他是真的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
“可是……你不是也说过,有些路是必须要走的吗?谁都拦不住那种。”
“对啊,谁都拦不住,所以也……谁都没能拦得住。”
x又是一声长叹,“但是你比他幸运,你有一个好师父,而他,他总是一个人。”
许诺闻言,心头一阵涩然,“师父喜欢树,我原本以为,你给他打造的墓地样式该是树的样子,或者至少,会有树。”
“不。”x摇摇头,“他喜欢树,不过是因为他喜欢的人而喜欢,那叫爱屋及乌,可是原本我认识的他,最喜欢的就是溏心蛋,那是他发自内心不与任何外界挂钩的喜欢,你能明白两者的区别吗?”
“能,既然你满足了他发自内心的喜欢,那树就由我来种吧。”
“……好。”
当天把x送上飞机,看着他苍老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师父,许诺挥挥手,忍者哭腔,“师父不在了,但咱们还是要常联系。”
飞机划过天空,师父的挚友回去了,许诺也返回了陵园,他先是去师父家院子的角落挖出师父拿给他的种子,开始种子处理。
师父给他的种子基本都要经过休眠处理,这个天气温度比较适合低温层积,他先是将种子与湿沙以1:3的比例混合,放在室外,这个过程需要差不多一个月时间。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许诺时不时都会抽空过来看一眼种子,确保种子没有被鸟类或者无心之人拿走。
从家里或者工作的地方过来其实路程挺远,但他已经适应这样的路线,并且开始为之享受和期待,因为这样不仅可以散散心,还能顺带遛狗,并且每天都可以去墓地走一遭。
一个月过去,种子成功打破休眠期,许诺满心欢喜将种子移栽到师父和一旁女生的墓地两旁,尽心浇灌,并且学着控制光照,学着施肥,学着控水停肥,在经历了好几次的失败之后,终于,树苗长到了十几厘米,然而新一度的等待还在继续,因为树苗生长及其缓慢。
于是春去秋来,你会看到一个奇怪的人,他牵着很多狗狗,每天不定时来墓地溜达一圈,或下午,或傍晚,他一般会在墓地的两处停留,那两处挨得很近,一个在上一层,一个在下一层。
他停留的时间也没有固定长短,有时候只是略微驻足,有时候看一眼就走,而有时候也会站许久,合着墓地的微风,絮絮叨叨说很多很多话。
你看着他从还有点年轻的模样逐渐到脸上开始爬出皱纹,树苗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终于长大了一点儿。
这天,他又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人。
他这次来得比平时都早,三步并作两步,你似乎看到了他最初拿着种子过来的样子,你们的视线在某处短暂交错,然后各自别开眼,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之后,许诺驻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他记得,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的身影,穿着蓝白的工作装,想来应该是墓地的工作人员。
他没有细想,回过头,跑到师父墓前,看着眼前长到他膝盖的树,有些激动地给一旁请来的植物学家让道。
“您快看看,这棵树到底是什么树种?”
植物学家拿着专业工具蹲在地上辨别许久,最后摇摇头:“很遗憾,这并你口中稀有的树种,这就是我国南方地区的树,也是咱们南方长势最慢的一种树,而且生长条件苛刻,能在墓地旁长出来,也算是奇迹了。”
许诺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在原地怔愣许久,他开始怀疑,莫非当初师父拿给他的种子被人掉包了?
然而接下来,专家的话成功打破他的怀疑。
“这样的奇迹肯定不是巧合,大概率是种子被处理过,那个人应该很清楚墓地土壤的特性以及这边的气候,阳光、湿度这些,都是影响因素。”
“欸,给你种子的人是谁?能做到这种程度,怎么着也是半个植物学家了吧?”专家问道。
“不……”许诺有些失神地摇摇头,“种子是师父给我的,他并不是什么植物学家。”
他只是穷尽半生,用反复的试验为心中的执念堆砌出一个完美答卷。
许诺自嘲,师父怎么会不清楚呢?师父比谁都清楚,临城种不出像尔威兹加树那样的树,所以他半生都在尝试寻找在临城生长最缓慢的树。
临城没有尔威兹加树,但临城可以有自己的尔威兹加树。
可是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临城没有办法给尔威兹加树提供合适的生长条件,师父和他的心上人也没有相遇在合适的时间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