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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想养一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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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回到临城这件事只跟陈代和一个人说过,第二天一早,他像往常很多个早晨一样早起跑步。
路过辛苑公寓的时候,他余光先是被一片绿意盎然惊到,侧目看去,比景色先来的,是一阵花草的芳香。
眼前的房子再次被花卉植株点缀,爬墙虎已经很茂密了,从墙角一路往上攀爬,在二楼窗户处垂吊下来,枝叶随着风摇摆。
院子里,高高矮矮姹紫嫣红的花朵争相绽放着,跟此前冬天看到的荒芜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人提着花洒背对着他在浇花,他无意识靠近,那人哼着小曲,穿着粉色束腰长款连衣裙,头发一半用夹子夹着,乍一看跟花朵混成一片。
跟梦境里辛苑的背影如出一辙。
大抵是他的脚步太轻,那人转身看过来,被他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当场愣在原地。
房子角落的男人闻言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小铲子,三人六目相对。
乔再苏反应过来,看着他,目露惊喜,“阿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昨天刚回来。”许诺目光往后扫去,大概明白过来,“想必这位就是你先生吧?恭喜恭喜。”
男人自来熟,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苏苏的丈夫曲萧。”
“你好,我是她的同行。”
一握即别,男人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赫赫有名的金牌遗物整理师,不过据我所知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工作了,现在这个行业可是越来越受到大众欢迎了,你可要有点危机意识噢!”
许诺挑眉,“是的,所以我这不回来了?”
乔再苏表示很惊喜,“你是说……你要继续回来开始工作了吗?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许诺抬眼望着眼前这栋房子,“辛苑的心愿我已经完成了,这栋房子也已经拜托你这么久了,之后我也该学着如何打理这些花花草草了。”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首先你给我支付了报酬,其次我自己也很喜欢打理花卉,而且……要不是帮忙打理这个院子,也不会认识我先生。”
她轻轻往后靠着,脸上是之前从未见到过的神情,那是一种慵懒感,是拥有幸福的人身上独有的那种慵懒,而之前,她虽然也厉害,但总是紧绷着,不给自己放松的机会。
许诺是由衷为她感到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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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陈代和就给他举办了一个接风party,阵仗之大,几乎邀请了行业内所有从业者,除去几位长者大佬没有露面之外,基本上都来了。
派对上除去相熟的一些面孔,还有一些是连面都没见过的新人。
依旧是之前的酒楼,依旧是二楼栏杆处,时隔几年,再次站在这里,许诺的心境却大有不同。
这样心境上的变化似乎没有办法准确描述出来,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似乎有了跟岁数同等的心理年龄。
之前年岁在增长,但他总感觉自己似乎跟刚入行的时候的小年轻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空有增长的年岁和老去的躯壳。
而如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变老,成了很多年轻人眼中的前辈,而他自己也发自内心觉得,他可以担当更多的责任和坦然面对更多的困境了。
楼下,冷链物流刚送过来的一百斤荔枝正拆开放在长条桌上,数量太多,许诺怕吃不完浪费,干脆拿到派对来,大家都尝尝。
“这荔枝是真不错,新鲜,个大,汁水也多,又甜。”
陈代和抱着小娃娃过来,一大一小两人嘴里都吃着荔枝,尤其小娃娃手里还拿了几个剥好的。
“荔枝虽甜,却不能过量吃噢。”许诺抬手擦去小娃娃下巴处的口水。
“那是自然,只给她吃三个。”陈代和说完,左右看了看,挑眉,“怎么样,还是你兄弟我会来事吧?”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听好了,这可不仅仅是一个接风派对,更是把你的名片打出去,你想啊,你出去两年之久,咱们这个行业早都变天了,你之前不管再厉害,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这些零零后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刺头多的是。你也看到了,新人这么多,现在又是这么一个互联网透明的时代,你可得争点气。”
许诺淡淡地听着,一边逗小娃娃,一边懒散回应:“知道了。”
“欸你,出去一趟变这么识相了?不像你一贯的风格啊。”
“什么风格不风格的,你不是都说了,咱们这个行业变天了?所谓适者生存咯。”
“这个倒是。”
陈代和狐疑地看他一眼,把小娃娃塞到他手里,而后就端着酒杯社交去了。
“小阿寺,小寸头,你俩上回那个案子办的还是差点意思,改明儿我让咱们金牌许师教教你们……”
陈代和的声音逐渐远去,许诺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生和女生跟在他身后,应该是他新带的两个徒弟来着。
两小徒弟往他的方向看过来,远远的微微颔首,青涩且有礼貌。
倒也不像陈代和嘴里说的刺头,许诺是这么想的。
于是那里就徒留许诺和小娃娃,他不会逗孩子,或者说,每次在手机里逗这个小娃娃她都很不给面子,要么是不看镜头,要么是根本不笑,导致他一度觉得自己不会逗孩子。
“你说你爹怎么放心把你交给我的?”
许诺捏了捏小娃娃的脸颊,手感软嫩到有些失了触感,穿着粉嘟嘟的公主裙,小小一个,还有一股奶香味。
“陈代和也是享福了,生了这么个小公主。”许诺唏嘘一声,两人大眼瞪小眼,“小娃娃,叫声干爹听听。”
小娃娃没说话,却又不似在手机里那样没有反应,她一直盯着他,像是在认人,圆而大而黑的瞳仁水汪汪倒影着他的脸庞。
许诺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好在陈代和这时候过来了,他连忙起身,“你可算是来了。”
刚要把手上的小娃娃还回去,谁曾想,小娃娃猝不及防一张脸朝他怼过来,印在他脸颊处,糊了他一脸口水。
“诶哟,看来我家女娃娃喜欢你嘞,她一般只会主动亲喜欢的人。”
“是吗。”
许诺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再看向小娃娃的时候,小娃娃又不理他了。
小孩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你带你家小娃娃来咱们的行业派对,不会打算以后让她也干这一行吧?”许诺问。
“对啊,有何不可?她亲爹干爹都干这一行,从小熏陶,她以后长大了估计也喜欢咱们这一行。”
“清宁没意见?”
“没有,她要是有意见我也不得带小娃娃出来。”
“挺好。”许诺端了杯酒轻抿,“不过咱们这一行挺累的,你可想清楚了?”
“当然了,我的女儿这点苦还是受得住的,不过,也得看她自己喜欢不喜欢是不,咱们现在的规划也不过就是个设想罢了。”
两人闲散地聊着,楼下,乔再苏穿着剪裁合身的粉色套装在人群里游走,这场景熟悉,好似回到她刚上任大师那时候。
乔再苏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朝他们一笑,小娃娃就开始扑腾起来,看样子两人还挺熟。
乔再苏见状放下酒杯就上来了,人还在五米开外,小娃娃就已经伸出双手要抱了,一改方才冷脸的模样,在乔再苏怀里笑得开怀。
“这小娃娃,还有两副面孔嘞。”许诺挑眉。
“她跟我比较熟了,我们俩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能见着。”
“对啊。”陈代和也接话,“还不是那栋别墅花园,有一次带着她去看了一次,就一直吵着要去看,小小年纪的,就喜欢花了。”
“那好办呀,以后换我打理院子了,小娃娃就跟我亲近了。”
几人就笑开了。
在一众欢声笑语中,许诺却忽然感到有些落寞,他在想,大家仅仅是看到一个花园都喜欢的不得了,要是辛苑还在的话,那大家一定也都会很喜欢她的。
可是这样的假设全都脱离了事实,往不可能的方向发展,于是遗落万千遗憾,徒留在世人心中发胀而生惆怅。
这次的派对依旧是很轻松的氛围,大家说说笑笑一起吃顿饭差不多就散场了。
目送陈代和回去,再送了几个年轻的小辈,许诺就自己回家去了,回去的路不算远,他慢悠悠开着车闲逛,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日的凉爽,沁人心脾。
路过一家电动车售卖点,他顺带买了个全新的电瓶,家里那个电瓶虽然买来也没怎么用,但时隔两年,估计也已经饿死了。
买完电瓶,旁边就是一家烧烤摊,许诺驻足,视线落在烧烤摊一贯的红色塑胶凳子上,想起之前,他跟陈代和就是这样坐在路边,吃着烧烤,说些有的没的的话。
但是时过境迁,陈代和现在有了孩子,工作之余几乎全身心投入到家庭,几乎很少再有这样的机会跟他一起吃烧烤了。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买了一兜烧烤加一瓶啤酒。
再剩下不多的路程,他开车开得更慢了,最终,车子在辛苑的公寓门口停下,他提着烧烤和啤酒进去。
打开开关,院子里的灯全数亮了,篱笆上点缀了一整面的小灯,以及几乎每一颗植株下面都有一盏灯,灯是白昼,透过花瓣却绽放出淡淡的七彩色,很养眼。
不得不说,乔再苏是真的很会养植物。
他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然后继续抬脚往里走去。
屋内的布局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二楼的纱窗已经没有了,估计是老旧了就给去掉了。
没有了纱窗的遮挡,他一眼就可以看到屋子中央那个孤独的躺椅,它立在那里,已经经受不住任何压力,似乎风再大一点儿就能倒下,彻底散架。
许诺不知道为什么乔再苏没有清理掉这个躺椅,当初把房子交给她打理的时候他就说过,里面的东西若是老化,可以由她自主换掉。
她换掉了纱窗,却保留了这个躺椅,或许,她也曾坐上去过,也曾看到摇椅扶手上那个凹陷的手印,也曾在夕阳下为这里的故事落泪。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坐在地上,在一众花朵旁,慢悠悠吃完烧烤,吃到肚子鼓起,胃部有些难受,这才提着没吃完的烧烤下楼。
再次路过院子,他的余光撇到院子角落一支枯杆,脚步一顿。
这是整个院子里唯一一盆留着却没有开花的植物,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年冬天唯一开花的那株腊梅。
如今六月天,它成了唯一没有开花的植株,不是不开花,只是还没到时候。
许诺抬脚走过去,腊梅的长势其实已经很好了,花盆显得就很小了,看起来有些憋屈。
恰好旁边有备好的新的大花盆,许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给腊梅换一个大盆。
换盆比他想象中要难很多,仅仅是给大花盆装满新鲜松散的泥土都已经费去他很多力气,下一步将腊梅从花盆中取下来更是难,根茎已经跟花盆融为一体了,直接脱下来很困难,于是又废了不少力气,在确保植株不被伤害的前提下,才堪堪将腊梅取下来。
脱盆,换盆,松土,施肥……
一些列操作下来,原本撑得有些难受的胃也不难受了,许诺擦了擦额头的汗,拿着换下来的花盆打算放到屋檐下,却忽然发现盆的高度不对,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垫着。
他凑近看,甚至把花盆拿到光纤充足的地方去,这才发现里面确实有东西,用一个塑料薄膜包着,里面是几张薄薄的纸。
看到纸上字迹的时候他的心跳慢了几拍,缓缓展开,里面的字迹展现出来。
“心愿清单”几个字被糊去,只隐约瞧见字迹。
下面罗列了她很多心愿,字迹歪歪扭扭,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写的了,每写一条就划去一条,像是只能许一个愿望,所以很纠结。
最后一条没有被划去,她说,想养一屋子的狗狗。
儿时的愿望或许基于种种原因没有被实现,所以最终,愿望被埋藏在花盆底下,作为养料的一部分,供养腊梅生根发芽。
而从始至终她也只有一只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