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52、第 52 章 回国

　　第11个杯子送完，黑色鱼仔图案还差最后一个地方——荔城。

　　辛苑结束半辈子的旅行之后回了一趟荔城，那是她的故乡，那里有她爱的奶奶。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倾盆大雨，下一秒就晴空万里。

　　此刻，许诺坐在回国的飞机上，历时两年之久，他终于快要将辛苑的心愿完成。

　　辛苑的所有外国朋友终于见完，此刻包里还剩下最后一个茶杯，他思索着，转头看向窗外。飞机越过山脉，终于来到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那片土地。

　　他渴求着，趴在窗户上，看不够似的，始终看着窗外。

　　然而他回来之后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却不是临城，而是荔城。那个他错过了许久，几十年前他就应该去的荔城。

　　飞机落地，时隔两年之久，他终于回到临城，却没有过多停留，立马又坐上去往荔城的大巴。

　　大巴一路疾驰，陈代和的电话打来：“你这是在哪啊？咱临城不是有机场吗，怎么还整上大巴了？”

　　“阿代。”他轻声开口，合着车轱辘碾过柏油路的轻响：“我要去一趟我必须要去的地方，很快，我会带荔枝回去给你们吃。”

　　毫无厘头的一句话，陈代和一手抱着娃，声音散漫：“得，去哪都成，反正也都出去两年了，不差这最后一个地方了，最后记得回来就行。”

　　许诺笑了笑，抬起下巴逗了逗孩子，小娃娃是他在手机上看着长大的，鬼精鬼精的，但说话迟，目前还只能说几个简单的叠词，跟他也不怎亲。

　　逗了几下，小娃娃不怎么搭理他，也就失了兴致。

　　“记得你承诺的荔枝哈！”陈代和斜眼看过来。

　　“没问题。”

　　挂断电话，车厢内陷入安静，零星几位乘客和开车的司机。

　　许诺始终看着窗外，大巴在高速上疾驰，路已经修建得很好了，一眼望去，层叠的山脉绵延，高速路像一条笔直的巨龙穿梭于山脉之间。

　　他无法想象，原先高速路还没开发出来，两地来往该多么艰难。

　　“师傅，你一直都是跑临城和荔城两地吗？”许诺瞅了眼前头的司机，开口问。

　　“对啊，几十年了都。”司机语气拖沓，像是终于来了点精神，滔滔不绝起来：“跟我一起入行的都不干了，就剩我一个了，不过说来也都是运气。”

　　“之前高速还没开通，这段路难跑嘞，一趟就五六个小时，车次也多，我们兄弟几个还能互相通通信。后来高速通了，车速快了，车次就少了很多，很多人就被迫转行了，我也是跟了个好老板，一直带着我。”

　　“那……两地来往还有别的路吗？”许诺扒在车窗上，继续问。

　　“那没有嘞，从荔城过来最难的就是这段路了，山脉太多了，开发起来很困难，这条高速都修了好几年嘞。”

　　车上其他几位乘客也因为这几句对话开始热络起来，断断续续聊着，许诺则始终看着窗外，他的眼神在山脉之间来回寻找，试图找到一点儿之前路段的影子，然而没有。

　　数年过去，原先的路已经完全被树木覆盖，再看不到之前的泥泞了。

　　[阿苑，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他掏出手机，对着虚无的对话框抛出一句永远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我在去往荔城的路上。]他自问自答，[这段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但我却在想，以前，每当六月，你是不是就这样跟奶奶一起乘着摇摇晃晃的大巴来临城？五六个小时的路程很难熬吧，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路段的艰辛……]

　　他仰起头，透过车窗倒影，似乎看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轻靠在一起的模样。

　　想起那个和蔼的奶奶，许诺也不自觉弯起嘴角。

　　记忆中奶奶总是举着相机，相比于奶奶的脸，许诺更熟悉的是她举着相机的模样，相机挡住了奶奶的眉眼，只见得灰白的头发和满是笑容的下巴。

　　下巴没有笑容，下巴怎么会有笑容，是下巴处堆起的褶皱暴露了奶奶的笑容。

　　印象中奶奶的身子骨总是很硬朗，她可以带年少时候的他们去任何地方，站在他们面前举着相机，像一个永远不会陨落的天使。可是自辛苑父母去世后，辛苑出去没几年，奶奶就去世了。

　　想到这，许诺忽地惊醒，后脑勺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疼痛感袭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歪着脖子睡着了。

　　车厢内响起轻微几声轻笑，许诺尴尬地抹了抹嘴角，再次看向窗外，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连绵的山脉过去之后，差不多就到荔城城区了，几位顾客零零散散下车了，而他要去的是终点站，荔城最大的荔枝批发农庄，辛苑和奶奶以前的住址。

　　还没到农庄呢，远远的就瞧见一旁路上一片片的荔枝红，沉甸甸挂在树梢。

　　这对于他来说是新奇的，以前去水果店看到的荔枝都是一颗颗成箱放好的，所以对于荔枝是长在树上这件事并没有实感，如今见到了，只觉得见晚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荔城吧？”

　　许诺点头，对上后视镜师傅的笑，“是的……之前一直说要来，都没来。”

　　师傅依旧憨笑，“现在路修好了，不比以前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以后常来。”

　　“…好。”

　　到站，许诺踏着汽车尾气下车，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比临城高出许多，山脉起了很好的保温作用。

　　路两旁有虚设的篱笆围栏，围栏只到腰间，一抬腿就能跨进去，而两旁沉甸甸的荔枝几乎到了马路旁，一抬手就能摘到，有些甚至低到腰间。

　　鼻息里满是荔枝的香甜，许诺咽了咽口水，往里走。

　　此刻将近饭点，园里没看到有人，他继续往里走，隐约听闻几人谈笑声，再往里走，谈笑声就在耳边了，入目是一筐筐成箱装好的荔枝，跟水果店里看到的一样，应该是要往外运的，再一转眼，不期然跟几位躲在树荫下吃饭的阿姨对视上。

　　阿姨很热情，随手抛了个荔枝过来，“小伙子，收荔枝的？今年天好，产量多，行情也好，没得收咯。”

　　许诺下意识接住荔枝，颠了颠，“不是来收，就想买点儿自个吃。”

　　“买啊，那去找咱们头儿登记下地址，包邮送。”阿姨指了指某个方向，那头树梢在动，隐约看见个人影。

　　许诺点点头，从阿姨身后穿过，回头看了眼，阿姨们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树荫下欢声笑语，很轻松的氛围，老板估计也是个好人来的。

　　爬过一个小山坡，荔枝果园尽收眼底，满山的荔枝，满满的收成，即便这不是他的果园，但此刻骨子里的自豪感却油然而生。

　　脚下是祖国，眼前是同胞们种出的收成，怎能不自豪？

　　树上那个人还在卖力地摘荔枝，树下垫着泡沫铺板，已经接了满满一片荔枝了。

　　许诺走过去，看着树上那个穿着深蓝褂子和破旧竹编帽的背影，思索一阵，开口：“叔，买荔枝来的，找您登记地址。”

　　那人没说话，依旧在卖力摘着，这棵树眼见着就要摘完了。

　　许诺干脆就在一旁等着，慢条斯理剥开手上刚刚阿姨给的荔枝，入口，满嘴爆汁，浓厚的荔枝香甜，带点儿桂花香。

　　一颗荔枝吃完，树上的人也麻溜跳下来，二人对视，许诺一怔，才发现对方并非他口中的叔，相反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

　　许诺一想到自己已经四十了还管人叫叔，有些赫然，但对方却似乎丝毫都不在意。

　　“看你一路了，老实人啊，一个荔枝都没摘。”对方一脸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弯腰开始收荔枝，顺带又抛给他一把。

　　许诺摸不清他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调侃，呐呐开口，“怕洒了农药之类的，中毒就不好办了。”

　　对方挑眉，“那你现在中毒了？”

　　“没。”许诺又吃了一个，含糊开口，弯腰帮忙抬垫子上的荔枝。

　　“看你身子骨瘦的，力气倒是不小。”

　　二人合力，一起将满满一大兜的荔枝转到筐里，荔枝之多，一筐装不下，两筐差不多。

　　装完，那人拍拍手，从屁兜里掏出账本，咬着笔头：“报地址，看在你今天帮忙的份上，买多少送多少。”

　　许诺默然，想着自己吃加上送给三两好友，应该也要不了很多，“送不用……来五十斤吧。”

　　那人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许诺抿唇：“怎么…买少了吗？”

　　对方没说什么，低头记着：“行，临城直发，一百斤。”

　　许诺闻言张了张嘴，见对方刷刷几笔写完了，到底是将嘴里的话咽下去。

　　“其实你不用亲自跑这一趟，现在网络发达，咱们的账号几乎全平台都有，直接网上下单也是一样的。”对方一转眼的功夫又爬到下一颗树上了。

　　许诺抿唇，“其实我来荔城也不是专程来买荔枝，想跟您打听一个地方，荔枝北园南邮路24号你知道在哪吗？”

　　话刚说完，那人刷一下从树上跳到他跟前，眯眼打量着他，“你去这里干什么？”

　　“我……找人。”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然而下一秒，对方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凑的更近了，皱着眉头，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没一会儿，对方双眉上挑，语气有些激动：“我知道了！你是阿苑在临城的朋友吧？”

　　许诺愣了下，心里升腾起某种怪异的感觉，“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