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48、第 48 章 她去世快一

　　F城，是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或者说中心城区是一个繁华大都市，而边缘地带，贫穷的人民依旧很多。

　　许诺落地机场，从机场一路往市区前去，他似乎见证了一个地区断崖式的发展，从风尘里都带着穷苦的气息，到逐渐周围变了模样，穿过一条冗长的河流，纸醉金迷的高楼大厦逐渐显现。

　　其实全路程也就十来分钟，F城占地面积不算很大，贫富差距却不小。

　　而这条河就是分隔贫富的最标志性地理因素。

　　河流对岸，垃圾满大街都是，人群密集且嘈杂，与贫穷一起存在的还有各种潜藏的危险，人人脸上除了对于生存的疲惫之外还有些许不为人知的阴险与狡诈。

　　而河流的这边，光鲜亮丽的高级人类驾着豪车穿行于街道处，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大家脸上带着笑容，友好，迷人。

　　此刻他静静的站在河岸，看着就连河水都开始分界清明与浑浊，他的世界观在重塑。

　　河流对岸时不时有人看过来，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后林立的高楼，但他们始终恪守不成文的规则，从不敢跨国桥梁来到这边。

　　就在他出神之际，电话响起，是辛苑第四个朋友。

　　“你来了？”虽然是疑问句，但确是肯定的语气。

　　许诺没说话，寻着声音回头，就见不远处，一头金黄色脏辫的炫酷女生朝他看来，二人对视一瞬。

　　女生走过来，上下瞅了他一眼，挂断电话，二话不说接过他肩上沉重的包袱跨上，转身，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我今天比较忙，还有好几场演出，你先等我一下。”

　　仅仅一句话，许诺点头，默默跟上。

　　女生年纪跟他不相上下，但看起来却比他年轻许多，张扬的个性与穿着，导致两人看起来差了辈分，说是长辈与小辈都丝毫不为过。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穿过前面的最高楼，往后，在一片稍微阴暗的街道处左拐右拐，爆裂的摇滚乐渐浓，最后来到一处酒吧。

　　许诺驻足，酒吧的装横是他在国内从未见过的，十分别致，仅仅是一个门面就很让人有进去坐一坐的欲望，更别提里面爆裂的鼓手以及节奏感律动，即便是门口的花草都忍不住要一起摇摆。

　　再一低头时，人已经不见背影了，他连忙跟上。

　　推门进去，跟他想象中差不多，音乐声更重，却算不上嘈杂，是可以让人享受的边缘。

　　刚一进去，就有人朝他吹口哨，调侃：“这就是那天打电话那人？”

　　这声音他熟悉，是那天代接电话那个。

　　DJ没说话，只是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给他，“你先坐，要吃什么自己点，记我账上。”

　　“好，你先忙。”

　　简单的交涉之后，一转眼功夫女生就消失不见，许诺四处搜寻，有些不自在地在位置上坐下。

　　然而没过一会儿，四周的灯光忽然变了颜色，许诺不自觉把视线投入到前方舞台中央，没一会儿，DJ的身影再次出现，聚光灯下，她带着乐队轻轻哼唱，如婉转流水，由轻到重，原来是一首爆裂的DJ音乐。

　　场内氛围被带向高潮，在座的各位兴致也再翻了翻，音乐弹出来到墙壁上又弹回来，不间断，不停止。

　　这场疯狂持续了很久，台上的女生从抱着吉他到贝斯，再到架子鼓……基本上所有乐器都论了一遍。

　　看着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姑娘，许诺多想这一刻辛苑也在场，看到昔日好朋友如今这么耀眼的模样，她应该会很欣慰，而且按照她的个性，这样的氛围她应该也是很喜欢。

　　他原本以为这场演出结束就是结束了，但其实不然，这只是一场，后面还有好几场，也就是说，像这样长度的表演还要重复好几次。

　　他开始渐渐适应这里的环境，没有客气地点了几份小吃填补一下早已开始唱空城计的胃部，顺带在气氛的烘托下喝了一两杯颜色漂亮的调酒。

　　吃饱喝足之后他就开始犯困了，也不知是吃太饱还是因为那几杯酒的缘故，总之迷迷糊糊的，在音乐不停歇之间，他靠在座椅上昏昏沉沉睡去。

　　或许是睡梦中已经习惯炸裂的音乐，音乐一停下他反倒睡醒了。

　　不睁开眼还好，一睁开眼，才发现摄像机镜头正对准他，而他周围也围满了人，他还没反应，咔擦一下，画面定格。

　　他被闪光灯刺得睁不开眼，适应了许久，四周的人则急着看照片，笑倒了一大片。

　　“你睡眠质量不错啊，这种环境都睡得着。”DJ拿起他的行李跨在她肩上，挑眉，率先往出走。

　　“欸！等等我。”

　　许诺也顾不上睡没睡醒，拔腿就跟上，后面的人则笑得更欢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太忙了都没顾得上你，舟车劳顿，也难怪你会累得睡着，我应该先把你带去安顿一下的。”

　　DJ背对着她，单薄且有力量的后背挎着他沉重的行李。

　　“没事，这儿热闹，我也很喜欢。”

　　DJ就回头看他，“当真喜欢？”

　　许诺被她犀利的眼眸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咽了咽口水，“呃……一半一半吧。”

　　两人就没说话了，沿着小路往前走，穿过气派的大楼，来到之前看到的那条河岸边。

　　此刻的天已经黑得彻底了，尤其河对岸，那边的百姓已经基本陷入沉睡，一眼看过去黑漆漆一片。

　　许诺搓了搓手臂，深夜温度降下去，风带着寒意一波一波迎面吹来，所剩不多的睡意彻底消散，人渐渐醒透。

　　两人就这样站在岸边许久没有说话，许诺侧目看去，DJ的侧颜立体，眉骨压下来的暗面很好地隐去眉眼的情绪，但他还是看出，她周身环绕的不开心的情绪。

　　他回过头，没有问，没有催促，只是陪着她，在岸边站了许久。

　　最终，随着一声轻叹，DJ主动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许诺想了想，摇头。他现在却是没什么想问的，他只是想有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然后就听闻一声轻笑，“你跟她确实挺像的。”

　　这句话有些莫名，但许诺知道她指的是他和辛苑。

　　“你之前也问过阿苑这个问题？”

　　“不是这个问题，是类似的问题，她也跟你一样，向来不会主动问我的事情，但又总会有办法治愈我。”

　　DJ吸了吸鼻子，“走吧，回去睡觉了。”

　　许诺就跟在她身后，跨过桥面，去到象征着贫穷的另一面。

　　寒风依旧迎面吹来，与此同时还有DJ缓慢叙述的嗓音，“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住在河对岸，在这个贫穷的土地上，没办法，这边的租金便宜。”

　　“最开始我与辛苑相识也是在这边，一间房子分成六等分租出去，我俩就在其中。”

　　听到这许诺正想说话，DJ就预判了他所有疑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辛苑她是不缺钱的，她只是想体验不同人的生活，但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很穷。”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出来追梦了，兜里的钱用完了，刚好走到F城，我就在这里停下开始追梦了。”

　　“音乐这条路不好走，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地方要我，我身上为数不多的钱也被骗走了，是租客老板娘收留了我，我才有机会翻身。”

　　“那段时间真的很难，但后来我遇见了辛苑，是她治愈了我，只是很惭愧，我一直在向她索取，从未想过像她治愈我那样治愈她……”

　　“不会啊。”许诺出声打断，“你的出现，你的音乐，你顽强不屈的生命力都是在治愈她呀，不然她也不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

　　话落DJ愣了许久，“谢谢你。”

　　来的时候是坐车经过桥面的，那时候没觉得，这时候走路，才发觉原来这段桥这么长。

　　“后来日子好点了，我也想过搬到对面去住，搬到离酒吧近一点的地方，但后来想想，住在这边也挺好的，走过来时路，就不会忘记来时路。”

　　下了桥，脚下的路渐渐看不清了，DJ开着手电筒走在前头，光束明明灭灭落在许诺鞋面。

　　“这边的路不好走，当心。”

　　“好。”

　　两人穿过脏污的街道来到一处斑驳的的楼，沿着楼栋外锈迹斑斑的楼梯往上，来到三楼。

　　DJ推开三楼第一个房门，开灯，转身看他，“先在这对付一晚吧，后面再给你找一个好点的住所。”

　　许诺踌躇，往里眺望，注意到里面是两居室，这才点头，“可以的。”

　　走进去，里面的环境跟外面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主人精心装饰过的，温馨，干净。

　　“衣服你自己有带吧？”

　　“有的。”

　　“洗漱用品什么的都在洗手间，两件卧室都有洗手间，没什么事情可以休息了。”

　　“好的。”

　　DJ走出去几步，又折身回来，朝他伸出手。

　　许诺意会，从包里拿出那个精美的盒子，再取出第四个杯子，轻轻放到她手上，重复之前的话，“应辛苑的心愿，现在将她特制的杯子交由你。”

　　将杯子放到她手上的时候，许诺心中的石头也轻了许多。

　　DJ看着掌心上的雕花茶杯，收紧，“她……什么时候走的？”

　　“去年四月二十九。”
　　“快一年了……”

　　DJ的声音很轻，随后拿着杯子回到卧室，她没有表现出悲伤，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这一晚，夜色漫长，隔壁房间一整晚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