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34、第 34 章 我也很想你

　　“裘岛主？”

　　许诺颤颤巍巍起身，倒不是害怕，着实是刚才这一跤摔的有些疼。

　　想起辛苑对于tt部落的朋友的描述，头戴蓝白毛巾，长胡子，身高八尺，脸色严肃，为人和善，想来就是眼前这人。

　　“你认识我？”裘衣眯眼，“裘是我很久以前的一位朋友跟我起的，她走之后，几乎没有人再提起，你是她的什么人？”

　　“是的……我只是遂她之愿，前来tt部落，将礼物赠与她多年未见的老友。”

　　许诺掏出手边的行李，从里面拿出盒子，再从剩余的十一个杯子中抽出一个，递给他。

　　这个杯子送出去之后，就只剩下十个了。

　　“这是辛苑留给你的礼物，她……走了。”

　　这句话说完，裘衣愣了许久，身高八尺从血堆里厮杀出来的岛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许诺在他眼睛里读出了悲伤。

　　“所有厄运都避煞，只愿好运降临，我亲爱的朋友，来世一定拥有一副健全的好身体。”

　　裘衣做了一个动作，随后岛上所有人都跟随他，围成一个大圈，静默。

　　许诺知道，这是tt部落独有的祭祀仪式，不同于其他他所见过的哀悼仪式，他们是要所有人打坐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进入一种全真的状态，就算打雷下雨也不为所动，直到仪式完成。

　　他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场仪式，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他才刚来，就开始了。

　　于是他也连忙放下手上的所有行李，在岛主身后寻了个位置，盘腿坐下，闭眼。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仪式会很难熬，毕竟是三天三夜的时间，但奇妙的是，刚一盘腿坐下，听着耳边岛主的念诵，他很快就开始感觉到困了。

　　那种困也很奇妙，不像是身体的困，像是精神从一种维度走向另外一种维度。

　　他好像看到了辛苑。

　　其实不止辛苑，还有裘岛主，以及刚才看到的所有小岛居民，大家都来了，围坐在辛苑身边，而他是最后到的。

　　他小心翼翼往前走，拨开层层人群，终于来到辛苑面前。

　　她还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长款罩衫，脸色却相比之前好了很多，她也看着他，冲他笑，一笑，一旁依偎着她的小狗也跟着摇摆着尾巴。

　　“钢镚？！你怎么也在这里？”

　　许诺兴奋着，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刻意不去看辛苑，只是蹲下身子，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钢镚毛茸茸的脑袋，再用余光，小心翼翼打量辛苑。

　　她还是很瘦，但是精神气好了很多，依旧温婉得好像一汪碧水，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他的心跳就快了很多。

　　他有许多话想问她，想问问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收到他发过去的信息，以及……有没有想他。

　　这些燥人的话在心头划过，任谁见了他这张清心寡欲的脸都想象不到这皮囊之下究竟是怎样一种炙热。

　　忽闻一声轻笑，那笑声像是一支羽毛自心间拂过，他抬头，恰好对上辛苑错开的眼神，她看着大家，提议：“篝火晚会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一起过去吧！”

　　许诺这才发现，在他身后有一个皮草搭建的房子，房子面前篝火已经两三米高，篝火四周，各种各样的动物正携手围绕着篝火跳舞，他们在欢呼，朝他们这边招手。

　　“走吧，咱们过去吧。”

　　裘岛主附和，于是大家就彼此拥着，一齐走向那堆篝火。

　　许诺向来肢体不协调，此刻的篝火晚会也是在大家的簇拥下才不至于显得很笨拙。

　　篝火的火光映照，将所有人脸上都覆上一层金黄的柔光，许诺抬眼看去，视线落在辛苑的脸上，火光在她脸上，是那样的好看。

　　而这金黄就像夕阳的光芒，他在想，辛苑至死都在等待天边那一束昏黄，这昏黄最终变成了篝火的火光，跨域时空，照在她脸上。

　　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篝火舞会结束后，大家准备就餐，走进那间皮草屋里，真正的天地才开始浮现。

　　皮草屋内大有乾坤，里面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边缘，所有美食从屋顶顺下来，而且每一样都是不重样的美食，甚至大多数他都没见过。

　　“宴席开始了，大家快开吃吧！”

　　辛苑拍了拍手掌，现场大家就开始开动了，介于酒会和自助之间，所有人端着盘子游走在各个餐桌之间。

　　许诺也拿着盘子，心不在焉地往盘子里添置食物，视线却始终跟随着辛苑，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人都散开了，等辛苑一个人，他再上前。

　　但这场宴会本就是围绕辛苑展开的，她身边也一直都有人，有人找她聊天，有人找她对酒，有人逗她身边的狗，她始终不得空。

　　而他也一直一直在等，等到宴席散去，下一个项目即将开始，他还是没有等到。

　　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概念，也没有太阳，天空是灰蒙蒙的，但整个世界又很亮。这样说或许会很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是一个黑暗但又明亮的世界。

　　黑暗是抬眼看去一片黑暗，你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亮是因为，活动范围内，每个人的脸都可以看清，跟在现实世界里的白天无异。

　　在他愣神间，皮草屋忽然变成了一个大型娱乐场所，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娱乐项目，可以泡澡、滑雪、赛车、游泳、冲浪等等。

　　里面的娱乐项目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

　　许诺被大家拉着先去到了游泳区，他不会游泳，也有些害怕水，挣扎着想逃离，直到身后一双柔软干燥的手掌贴上，轻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没事的，这是死海，沉不下去的。”

　　这嗓音仿佛有魔力，许诺不再挣扎，眨眼之间，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泳装，大家一齐往前面冲，他也尝试着往前走去，脚刚一碰到水，一条黄色的矫健的身影疏忽之间就从他身侧擦过，一跃没入海水。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很快又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瞧见钢镚很快又浮上来，像一只哇偶，漂浮在海面上。

　　这时候辛苑也往前走了，回过头看他，笑得温柔：“我就说过吧，没关系的，来吧。”

　　辛苑朝他伸出手，许诺下意识就要跟过去，两只手的距离越来越近，然后，他碰到了她的指尖，跟他想象中一样，柔软，温暖。

　　他想要更多，但再一往前，脚下踏空，他一下就沉入海底，瞬间，窒息感充斥着全身，他开始害怕，无意识倒腾。

　　咕噜咕噜的海水在他耳边冒着，接着海水倒退，大家嬉笑的声音充斥着耳膜。

　　他睁开眼，才发觉大家都在看着他，而他也浮出海面，像个滑稽的小丑，在害怕地挣扎。

　　许诺下意识撇向辛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尝试着活动了下四肢，很奇妙的感觉，明明身在海水，却丝毫不会被呛到，他开始大肆摆动，毫无章法地，把儿时游泳教练教的所有姿势全部用上，缓慢地游着。

　　他灵活地变换方向，想要游到辛苑身旁，但却始终到不了，等到终于要到了的时候，游泳项目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大家开始赶下一场。

　　像是有时间规定，每个项目玩了差不多时间之后大家就会开始下一个项目，后来他们一起玩了很多，而最后一个项目是卡丁车。

　　大家选的是最具有挑战性的一条山地路线，每个人一辆车，最先出发的依旧是裘岛主，然后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出发，许诺一直等在边上，想着辛苑或许会害怕，可以陪着她。

　　但事实证明他真的想多了，只见辛苑一改原本温婉的模样，换上了一套黑白的赛车服，就连钢镚也戴上了小头盔，一人一狗坐着专为他们打造的两座车出来，飒气十足。

　　“走啊！”

　　辛苑戴着头盔冲他歪头，随后油门拧到底，飞一般冲出去。

　　此情此景令他怔愣许久，后来一想，确实啊，他最最开始认识的辛苑不就是这般模样吗？狂野，热烈，无所畏惧。

　　这条路很长，许诺在最后艰难地往前走，从最开始有些不熟悉操作，到后面一辆辆超过其他人，最后，稳稳跟在辛苑身后。

　　跟了许久，他终于看出些不一样来，似乎随着时间推移，辛苑越来越年轻了。

　　第一眼见时，她还是临终前那般模样，再后来，活力渐渐上来，到现在，脊背挺直了，笑声都年轻了。

　　许诺不知不觉间视线变得模糊，因为他好似透过这次机会，见证了辛苑从年少到年轻的全过程。

　　终于，一行人抵达终点，前三名被大家簇拥着站上领奖台，第一名是辛苑，第二名是她旁边的钢镚，而他是第三名。

　　借着领奖的间隙他侧目看去，辛苑已然变成了二十岁出头的少女模样，年轻，自由，潇洒，所有美好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她。

　　辛苑也侧目对上他的眼神，大方地张开怀抱，歪头：“很不错嘛，小阿诺。”

　　许诺闻言拿着奖杯的手一颤，几乎要拿不住，遥远的记忆袭上心头，在很久很久以前，辛苑就是像现在这样，歪着头，冲他笑，染笑的嗓音温暖得不像话，腻腻歪歪喊他小阿诺。

　　他忘记回应，也忘记接住这个怀抱，最后还是辛苑用力掰过他的身体，下巴搁在他肩上，一股细腻的香味袭来，他听闻一声轻叹：

　　“这个世界就要结束了……”

　　“结束？什么意思？”

　　混沌的大脑宕机，随后他就明白了，因为他看到，这个世界仿佛碎片在一块块消融。

　　这个世界就要坍塌了。

　　“快走，咱们要离开了！”

　　裘岛主大声呼喊，见他不动，大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某处走去。

　　“等等，带上阿苑……”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但大家都不为所动，而辛苑也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凄然一笑，她在说话，红唇一张一合。

　　隔了很远的距离，但许诺听清了，辛苑的嗓音带着点儿眷恋的不舍，轻声回应：“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