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33、第 33 章 面包树房子

　　这是许诺在港口待的第三十五天，暴雨天气预警已经过去，天空放晴。

　　距离深海捕鱼船出海的日子越来越近，同时意味着，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这天他正在厨房研究新菜品，小男孩气喘吁吁跑进来，“有消息了，深海捕鱼船明天出动！”

　　“真的吗？”
　　“消息确切，是渡口那边的老爷爷说的，他说的就没有假的。”

　　许诺点点头，掩住心里的所有期翼，继续着最后这一天的工作。

　　厨房里的人数从最开始很少的几个人到现在有着成熟的食物供应链条，能接待上千人并且快速出餐，而且食堂的受众也不仅仅是最初的工作人员，现在还对外开放，名声打响。

　　但即便食堂工作人员越来越多，但研制新菜品还是由许诺和小男孩辅助完成。

　　“你……要不要告诉其他人？”小男孩轻声问。

　　许诺知道小男孩指的是跟他们一起工作的其他人，但他觉得他与港口这边的人都只是萍水相逢，未来山高水阔，或许再也不见，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淡漠，短暂的相遇也没必要牵扯多情的离别。

　　“算了，没必要说了。”

　　“嗯。”小男孩也没有多问，短暂的沉默下，唯余厨房拱火的撕拉声。

　　这段时间他们相处了很久，几乎每天都要在一起待很长时间，下班了，小男孩没地方去，他们就一起挤在他租的那个小房子里。

　　小男孩年纪虽然小，但过早经历的生活压迫早已让他身上有一层脱不掉的不属于这个年级的保护壳，沉稳，无趣，灰暗。

　　很多个时候，小男孩总让他想起经历了父母双亡之后的自己，也是背着沉重的壳子，一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慢慢长大，才学会把保护壳脱下。

　　他有许多话想说，但最后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下班之后，咱们去码头吃吹海风吧。”

　　“好。”

　　港口很多工作都是白班夜班轮番制，他们要负责一日三餐和宵夜，所以下班之后已经很晚了。

　　海风带走了满身的油烟味和疲惫，一大一小两人坐在甲板上，仰头看着与海水混为一色的天空。

　　“你在看什么？”小男孩问。
　　“看星星。”
　　“你好像很喜欢看星星，为什么？”
　　“因为想见的人都变成了星星。”许诺伸出手，在天边划拉着，一颗、两颗、三颗……

　　天边的星星太多，而他最最在意的，有三颗。

　　“这是你们东方的神话吗？想见的人都会变成星星？”

　　“这算是一种信仰吧，从老一辈人那里传下来的，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地上的亲人。”

　　小男孩就不说话了，只是伸出手，轻轻在天边划拉着。

　　“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例如……你爸妈呢？”

　　许诺侧头，像之前辛苑问他的一样。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从初次见面到现在，时隔一个多月，再次问起时，他依旧是单纯的想关心关心他，想了解了解，这个沉默的小男孩的故事。

　　小男孩这次没有特别抗拒，但依旧沉默了很久。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没有不想说……”小男孩咽了咽口水，湛蓝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他们都死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许诺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心口抑制不住发闷，丝丝缕缕的，蔓延着心疼。

　　亲人离世的课题太过难学，即便是他，一个即将奔四的中年男人，也尚且没有走出那场阴雨，更何况是一个年纪那么小的孩子。

　　“我们家自我记事起，就是一直在港口谋生的，我们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日子，后来一场海啸将他们卷走，工程方捐款逃走，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小男孩的嗓音格外平静，让人听不出来任何端倪。

　　许诺拉过小男孩的手，那手粗糙，干裂，也固执，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拉过来。

　　“那以后，再大的困难再大的海啸都不能将你打倒了，因为天上的星星会保佑你。”

　　这一晚，他们吹了很久的海风，也聊了很久，两个年纪上差了很多的人，却短暂地做了彼此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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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许诺就捡着行李出门了，临走前将出租屋的钥匙塞到小男孩手上，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小男孩此时还在深睡，纤长的睫毛浓密卷翘，睡颜乖巧。

　　“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慢点走，不着急长大。”

　　留下一句话和一袋子现金，许诺悄声出门，避开所有站岗，沿着小道一路拐到渡口爷爷那里，渡口爷爷看到他来，给他打了一个暗号，示意他躲在一处死角。

　　这也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了，由于深海捕鱼船隔了两个月才出海，这次报名出海的人太多，一度抢不到票，所以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上船。

　　他躲了没多久，深海捕鱼船就来了，那是许诺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船，船靠过来的那一刻，仿佛一个小岛靠近了，一眼望去船上的人仿佛蝼蚁。

　　时间推移，人陆陆续续上船，渡口爷爷站在船头登记，暗处朝他摆手，许诺就在那时候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混进事先打过招呼的人推里，然后顺利上船。

　　过了最艰难的那一道关卡，之后就很自由了，许诺站在船上往回眺望，感激地看了一眼渡口爷爷。

　　渡口爷爷依旧是慈爱的模样，花白的头发随风飘散，想起渡口爷爷曾经说过他就要下岗了，这是他最后一年工作。

　　许诺挥手，海风太刺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这时候他清晰意识到，他是不舍的，左边胸腔那颗数十年沉寂的心此时跳跃着鲜艳的感情，这个仅仅生活了一个多月的港口，令他不舍。

　　泪水顺着眼角留下，眼前的世界再度清晰，这时候他看到港口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在蹦跶着，一手拿着他留下的袋子，另一只手用力挥舞着，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这时候船开了，许诺冲小男孩呐喊：“那间出租屋我已经买下了，你以后有家了。”

　　这句话被迎面吹来的风散了他一脸，他不确定小男孩有没有听到，但他可以确定，小男孩有家了。

　　船渐渐驶离，港口站着的人越来越小，许诺别过脸，他绕到另一边，不再看身后，只专注于前方。

　　船只很大，说是捕鱼船，但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活动，船总共有十多层，人数也很多，很多大佬都带着女伴来吃最新鲜的海货。

　　刚出海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各式各样的大龙虾和帝王蟹以及鱼被打捞上来，之后就交给后厨，再端上餐桌，前后时间距离不过一个小时，可见味道之鲜美，也难怪有这么多人慕名前来。

　　然而许诺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订了房间之后，基本上就是窝在房间里，其余时间都在计算航线和打听tt部落相关的事情。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打听，所有人对tt部落的感受都不太好，有人说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有人说那里荒芜，靠吃树根维持生活，还有人说那里不欢迎外来人种。

　　这么多的言论，却丝毫没有打消他前往的心，相反，随着时间推移，距离拉近，他越发期待。

　　这些天他时常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底下接近黑色的海洋，感受到自己渺小的同时，心胸也好似跟着打开了，他在潜移默化改变着，至于改变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阿苑，此刻我正在前往tt部落的船舱上，这路程遥远，船已经开了很多天，这是我飘洋过海的小半月，我无数次想起你，你当初……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才来到这么一个地方？]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吃完最后一顿海鲜，许诺着陆tt部落。

　　这小岛跟他想象中不一样，没有野人或者野兽出来吃他或者恐吓他，船只离开后，他独自往前走，身上背着行李。

　　他走了很长一顿路，但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一户人家，周边也全都是硕大的面包树。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但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这时候他才发觉不对劲。

　　小岛就算人烟稀少，但也不至于一户人家都没有，于是他继续走，走到天色变暗，依旧没有看到有人的时候，他开始心慌了。

　　天黑之后，很多东西都说不准了，要是遇上野兽出没或者食人族之类的，那他就完蛋了。

　　于是他开始折返，思索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但实实在在，他就是按照路线走的。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他的体力逐渐有些透支了，原本在船上就连续吐了好几天，身体还没养回来，就又暴走了一下午。

　　于是他开始合计，在树上凑合过一晚，这边的面包树非常大，一颗面包树就可以顶一间房子了。

　　他站在树下，思索，这树虽然大，但很难爬，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也就是这时候他发现了端倪，树上有人工破坏的裂痕，他凑近看，通过裂缝往里瞧，却意外对上一双人眼，吓得他浑身寒毛树起，倒退了好几米。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接着，面包树被从里打开了，许诺瞬间瞪大了眼睛，才发现面包树已经被开凿成了一户户人家。

　　此时家家户户都开窗笑他，有大人有小孩，他们为了整蛊他，竟然能做到一下午都不开门窗。

　　“恭喜你通过考验了，以后你就是咱们tt部落的朋友了。”

　　开口的人头上别着蓝白的毛巾，脸上涂着一层白白的粉，行为举止很正统，应该是岛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