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31、第 31 章 下一个目的

　　下一个目的地许诺是乘着曦光出发的。

　　因为害怕看到阿豆和小镇居民们不舍的眼神，所以在一场分别中，他做了那个胆小鬼。

　　偷偷的，趁着大家还没有发现，开上他的房车，继续下一个地点。

　　这次他要去的tt部落是地图上毫不起眼的一个小点，一个被大家遗忘的孤岛，四周环海，岛上的居民与外界几乎没有交集。

　　他不知道当初辛苑是如何知晓这个地方的，也不知道她如何有勇气前往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小岛，但听闻她当初前往时那种期待与向往，许诺似乎也有了一点儿勇气。

　　将房车退回后，许诺换乘了公共交通，一路辗转到港口，港口桥头很混乱，脸色麻木的装卸工来来往往，没人愿意搭理他，更别提打听什么事情了。

　　许诺站在人来人往的港口，突然感受到强烈的迷茫，但这迷茫仅仅在心头划过一两秒，接着，他提着行李前往最近的一家网吧。

　　既然打听不到，那他就只能靠往上的力量了，现在科技网络这么发达，总能找到靠谱的回答。

　　然而，刚一进去网吧，他就被里面熏天的烟味呛得差点背过气去，烟雾中伴随着熙熙攘攘的咒骂声，一片嘈杂。

　　“帅哥，找人啊？”

　　老板很快迎接上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眼里带着不经意的警惕感。

　　“不是，来上网。”许诺交了钱，往里走去，才明白老板刚才的警惕从何而来。

　　网吧里面大多都是未成年人，看起来年纪都很小，要不架着腿吞云吐雾，要不就是带着耳机口吐芬芳。

　　许诺出现在这里颇有些格格不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摸索着打开电脑，在特定网站搜索tt部落关键字，然而没有任何关于这的消息。

　　他又换了个网站继续搜索，但结果还是一样。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一旁凑过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男孩头上戴着耳机，游戏刚死一局，一开口学嗓音很青涩：“叔叔，你要去tt部落？”

　　许诺微愣，“对的，你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我还近距离看过呢，不过那个地方排外很严重，你这样的过去……估计被啃得渣都不剩。”

　　小男孩说完哈哈大笑，继续打游戏去了，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许诺总觉得小男孩不像撒谎的样子，思索了一番，问：“能告诉我怎么去那个地方吗？”

　　然而男孩却不说话了，只一味专心打游戏。没辙了许诺只能在一旁等待，等着等着没想到睡着了，再醒来时他是被网吧老板叫醒的。

　　“喂，时间到了，要么继续交钱，要么滚出去。”

　　老板在知道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网人之后，态度变化很大，语气也很恶劣。

　　许诺一门心思却在旁边的位置上，上面早已空空如也。

　　“老板，我隔壁这人呢？！”

　　“谁知道呢，人家打完游戏早回去了。”

　　“那你知道他人在哪吗？”

　　“不知道！没工夫跟你说这些，要不续费赶紧走人！”老板语气不善。

　　许诺一咬牙，从包里抽出一叠塞在老板手里，“小费，能说说刚才那个小孩去哪儿了吗？”

　　果然，人情世故不论到哪儿都是很重要的，老板收到小费之后态度大转变，不仅把小男孩的去向说了，还报出小男孩的家庭地址，每日来的时常习惯啥的。

　　得知消息后许诺连忙拿着东西出门，按照老板的指示，一路来到港口不远处的一个劳务市场。

　　此时凌晨三点左右，他在一众混杂的人群里面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跟一旁的大人一样，艰难地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不论工种，价格低廉’几个词。

　　在他看到小男孩的一刻，小男孩也同时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难堪的神色，但很快又继续翘首以盼陆续前来招收临时工种的车。

　　车辆一辆接一辆前来，每次都会有一大堆人争先恐后围上去，有人幸运，一下就被选中，有人失落，继续等待着下一次。

　　许诺就亲眼看着小男孩在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中来回跳脱，最后，天大亮，市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今天的招工告一段落。

　　剩下几个人大多都是年纪大了或者像小男孩这样年纪太小的，因为没有足够强健的体魄而得不到信任，所以也难以谋生。

　　其实这样的场面许诺还是第一次见，虽然国内的影视早就将镜头对准过这类人群，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去现场看一看，因为那样艰难的生活，论谁看到了都会觉得喉头发紧，那种可以共情却无法帮衬的无力感，才最最折磨人。

　　“这些钱够吗？买你一天时间。”许诺走到小男孩面前，开口道。

　　然而小男孩却一把将他的手挥开，捏着牌子，固执地往前走。

　　“不是不论工种吗？看来是骗人的。”

　　小男孩停住了脚步，似乎挣扎许久，最后折返回来，一把把钱踹口袋里，“说吧，你要问什么？”

　　许诺挑眉，“谁跟你说我花钱就为了问几个问题？那不亏死了。”

　　将手里不多的行李递过去，小男孩也非常识趣地接过，两人之间沉默许久，许诺带着小男孩走进一家餐馆。

　　“看看吧，要吃什么？”
　　“我不饿。”

　　小男孩刚说完，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这叫声在餐馆嘈杂的背景下不算刺耳，许诺也会心地假装听不见，自顾自点了两碗面条。

　　全程，小男孩都只是别扭地看着窗外，直到他吃完。

　　“真不吃？不吃那就只能浪费了。”说完，刚要起身走，小男孩这才拿过餐叉狼吞虎咽起来。

　　过分瘦的身子，仅仅是吃面的动作，都能清晰看到脖颈处的经脉甚至是脉搏跳动。

　　许诺看着这个比他曾经还要别扭和要面子的小男孩，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只是觉得可惜，小男孩这个年纪本应该在学校接受教育，本来应该好好树立三观，但他的生活已经被生存挤满，剩下的空间连喘息都够呛。

　　许诺在想，他的人生因为遇到过像辛苑这样热烈的人而短暂灿烂过，那这个小男孩呢，他是否也会在他的人生里迎来这么一个人？

　　三两口吃完，小男孩擦了擦嘴，沉默地跟在许诺身后。

　　此时日头已经很高了，明晃晃晒着，两人找到一处荫凉，依旧沉默。

　　“你……一个人？你爸爸妈妈呢？”

　　这原本只是无心一问，但似乎明显伤到小男孩，因为在问完之后，小男孩脸色明显变了。

　　许诺舔了舔嘴唇，道歉：“我这么问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关心你一下。”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他干脆换一种问法，“你赚钱是为了干什么？”

　　“吃饭。”小男孩终于回答了。

　　“吃完饭呢？”
　　“继续赚钱。”
　　“那你有没有想过，赚钱干其他的？”
　　“干什么都一样，无非就是为了赚钱吃饭。”

　　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许诺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停止这场问话了，因为他发觉，对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去谈及一些高雅的精神上的追求或许也是一种折磨。

　　他切入主题：“你那时候在网吧说你见过tt部落？”

　　“见过。跟着每月一次的深海捕鱼游艇出海，会途径tt部落，那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可以潜进去……或者花钱进去，跟船长说好，他可以放你到岛上。”

　　“游艇一般每个月出行一次，每次出去小半个月，回来休息半个月，再出去，如此往复。”

　　三两句话解决掉他所有的疑问，许诺再没有什么可问的。

　　“你这次倒是知道的都说了。”
　　“拿钱办事。”

　　小男孩说完，将行李还给他，走了。

　　许诺也没有过多纠缠，得到信息之后就带着行李前往小男孩说的位置，开始蹲守。

　　游艇一般没有固定出行时间，他只能在港口附近租个单间，白天揣着所有家当在港口守着，晚上踏着月色回去，但即便是在出租屋船上躺着，他依旧无法安心睡觉，生怕错过游艇，因为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一个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有一个看不下去的渔民好心提醒：“小伙子，最近暴风雨预警，深海捕鱼游艇不会出海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看天吧，靠海都是这样的。”

　　于是这一天，失落感砸在他身上，压得他有些走不下去。

　　近来暴雨预警频繁，港口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了，望着窗外灰蒙蒙一片的海上状况，许诺彻底丧失了希望。

　　加上这几天连续睡不了一个安稳觉，这边的吃食也不对胃口，他已经暴瘦了十来斤。

　　于是这天，他再一次生出想打道回府的心。

　　也是这天，小男孩第一次找上门，相比上一次见面落魄了许多，许诺差点认不出来。

　　连续几天暴雨，港口的工作基本停了，小男孩找不到任何工作，身上的钱也都基本花光。

　　“你再买我一天吧，问什么都行。”

　　这是他第一次在小男孩身上看到妥协，沉稳的声线，弯曲的脊背，为了生存，将死死守护的亲手面子摔在地上。

　　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许诺扶着门板的手无声收紧，侧身让他进来，原本是打算重新下厨给小男孩做一顿饭，但又生怕小男孩倒了，就端出中午吃剩的饭菜。

　　中午没什么胃口，做的饭菜基本上没动，一碗辣椒炒肉，一碗西红柿鸡蛋。

　　小男孩显然不习惯中国菜，但即便被辣到，但还是狼吞虎咽解决掉桌上所有的食物。

　　然后，许诺问出今天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布雷.司”

　　许诺点点头，将桌上的空碗洗掉，再出来时，说了第二句话：“阿司，我们一起去港口找点儿事做吧。”

　　他原本是真的动了回去的念头的，但在小男孩出现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再坚持一下。

　　这世界上多的是人连饭都吃不起，但这些人依旧顽强向上，那他又有何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