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妻》千千几许

9、第 9 章 第九章对妖

　　宝影典当行内，江灵风孤身一人立于白布前，外头日光正好，可屋内却阴气森森。

　　尸身上妖气甚重，魂魄困于肉身无法前往地府投胎，若不及时做法超度亡魂，亡魂在妖气的催动下就会变成邪祟。

　　江灵风席地而坐，双腿盘起，双手合十置于面前，双目微阖，随着低沉的梵音在寂静的房间中响起，眉心的金色印记也逐渐显现，周身金光伴随着梵音将尸身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徐徐微风吹过，吹散了室内阴凉。

　　江灵风睁开眼，抚去额间的汗珠，站起缓缓走了出去，外面高大海的家人们不顾阻拦闯了进来，正在厉声质问为何不能为他收敛尸体，好生安葬。

　　许桓听见身后的动静，连忙走过去，江灵风颔首，示意无事，随后说道：“让他的家人好生安置尸身罢。”

　　许桓很快就吩咐下去了，江灵风见此间事了，便抬步往外走，许桓急忙拦住他，“你要上哪去？刚做完法事，不好生歇息怎么了得？”

　　江灵风笑道：“别大惊小怪的，我身体好着呢，就算连做十场法事都无妨。”

　　许桓啧了一声，“你就逞强吧，七八年前，也不知道是谁只是给弘觉方丈打下手，就给累得睡了一天一夜。”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七八年前。”江灵风挥手，“别磨磨唧唧的了，快随我去找阿雨。”

　　许桓点点头，“行，当我没说。”

　　*

　　江流雨带着四五个壮汉侍卫挨家挨户找上门去，她也不说别的，只亮出官府腰牌，直言不讳道：“锦绣坊协助衙门办案，玲珑衣裙乃妖邪害人之物，宝影典当行老板因此死于非命，尔等速速将此前所购衣裙交出。”

　　说罢，江流雨便命人将银子送出，大部分人都很配合，诚惶诚恐地将衣裙交出。

　　到了最后一家，江流雨驻足门前，看着这简陋的木门有些踌躇，玲珑衣裙卖的那般贵，这种清贫人家怎么可能需要并买得起玲珑衣裙？

　　她再次翻了翻账册，原来是小吴家，她无意中曾见到过一位白胖的妇人来锦绣坊看望小吴，看来是小吴低价卖入送给了那位妇人。

　　“小吴！”

　　小吴闻声从里屋出来，见到江流雨过来急忙跑过去把门打开，“江娘子，您怎么来了？”

　　江流雨快速重复了今天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又道：“这些钱给你，快把那妖裙拿出来。”

　　小吴哪里肯收这么多银子，他买这衣裙就是霍掌柜宽宥，他本就没花多少钱，又怎能收下，再说这玲珑衣裙也不见了。

　　见他不肯收，江流雨急道：“你可别犯傻，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可是，我买的那件玲珑衣裙不见了...”

　　江流雨一路收过来也听了不少这样的话，她顿时没了耐心，“什么叫不见了，我劝你不要搞什么花样，那东西会害人命！”

　　“我没说谎，今早我姑母突然晕倒就是因为这衣裙，后来鸣銮楼的陆郎君过来看望姑母，当时我们就知道了，还准备一把火将那鬼东西烧了，谁知道那衣服像活过来一样飞走了，陆郎君还追了出去。”

　　“陆郎君？你是说陆十七！”江流雨紧张道：“他往哪里去了？”

　　“应该是江州山的方向。”

　　“完了，山上那么危险，他不会出事吧？”江流雨难掩担心之色，她对身后的侍卫说：“快去找许桓，让他上山找人！”

　　江流雨说完又急道：“我去找许桓，你们先上山找人。”

　　她提起裙子就往外跑，没跑几步就迎面撞上一堵肉墙，许桓被她撞得趔趄，“江流雨，你急着投胎呢！”

　　江流雨听到这欠揍的声音那叫一个开心，“许桓，陆十七还在山上，快派人去找他。”

　　许桓稀奇道：“你也认识十七郎？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别废话了，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十七郎又不傻，他才不会去山上呢。”许桓并不信。

　　江流雨快气死了，一脚踩在他脚面上，“狗官！没时间和你在这瞎扯，我去找阿兄！”

　　“别急啊，你阿兄马上就来了。”话音刚落，江灵风就架着马车出现了。

　　他翻身下马，周围的守卫从马车上搬出了一个青铜鼎。

　　“从灵宝观借的九清宝鼎，专门炼化妖邪之物。”江灵风看向那一大箱收来的玲珑衣裙说道：“速速将妖物投入宝鼎内。”

　　或许是感应到危险来临，那些衣裙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江灵风早有准备一击金光掌拍下，那些妖物便重新归于平静。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江流雨面前，素来带笑的面庞此时正冷着脸看向她，“江流雨，我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阿兄...”

　　“你放心，我本就打算上山，待江州风平浪静，你就随我回齐州。”

　　江流雨睁大双眸，“我不要——”

　　宝鼎内已归于平静，他并不理会江流雨，只拜托许桓将宝鼎带回去，自己则打算上山寻人。

　　许桓正要多派些人手一起去，却不料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轻盈的脚步。

　　“许大人！”陆时岐藏好食梦妖后就一路狂奔至衙门，后又一路打听追到这里。

　　许桓乐道：“瞧，人回来了，不用去了！”

　　“陆十七！”江流雨先一步奔上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陆时岐抱了个满怀。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陆时岐也是又惊又惧，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记凌厉的眼刀。

　　她立马推开江流雨，惶恐道：“江娘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别这样。”

　　江流雨丝毫不顾及，仍旧围着陆时岐关切询问。

　　陆时岐觉得自己如芒在背，她立马闪到许桓身旁，快速地将她所看到的告知。

　　“放心，霍方海已经被关入大牢了，倒是你，胆子是真大，你难道一点都不怕那些妖物吗？”

　　“这么快？”陆时岐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口说道：“许大人，其实有的小妖也很可爱的，你没必要都那么害怕。”

　　“你好似对妖很熟悉？”江灵风忽然开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邪生来就是与人作对的，是妖就会吃人，就算外表再人畜无害，也改变不了妖的本性。”

　　陆时岐不置可否，她不了解别的妖，但小兔子绝对不会如此。

　　“江郎君说得是。”她垂首作揖，“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江流雨想追上前去，还没动脚就被江灵风揪住了后衣领，“罚你抄佛经十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阿兄！”江流雨十分不服，满脸倔强。

　　江灵风冷硬非常，“这件事没得商量。”

　　傍晚，陆时岐回到家中，她拿着两坛酒推开了房间门，刚一进去双腿就被一萌物抱住踹了两脚。

　　她蹲下眼疾手快地揪住食梦妖的后脖颈将它提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胖，我一只手都快提不起来了。”

　　食梦妖不满地挣扎了几下，很轻松从她手中挣脱，它轻轻一跃蹦到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冷不丁扫过她另一只手提着的酒坛，急忙跳下来，十分乖巧地向她讨酒喝。

　　陆时岐笑盈盈地将酒给了它，嘱咐道：“你要记住，在我这儿住的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不能被别人发现，要不你我可都不好过，知道了吗？”

　　食梦妖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喝酒。

　　陆时岐无奈地伸出手指戳它脑门。

　　天色已晚，陆时岐用不要的旧衣服为食梦妖做了一个窝，就放在床边的竹椅上，一人一兽安详睡去。

　　时至深夜，万籁俱寂，江州城上方忽掠过一片巨大阴影，此物身形巨大几乎要将月光尽数遮挡了去。

　　*

　　江府。

　　江流雨闺房被郑伯严防死守，除却允许阿汀一日三餐送饭外，不允任何人出入。

　　“放我出去！”门内传来一阵叮呤咣当，江流雨声音尖利，阿汀站在门外又是害怕又是担心，整个人战战兢兢。

　　郑伯在外劝道：“娘子，您也是了解大郎君的，凡是他做出的决定断不会更改，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郑伯，你真是好样的！”江流雨怒吼，“等我出去我就让爹娘把你赶出去！”

　　郑伯丝毫不惧，摇摇头不再说话。

　　此时，江州大牢中，霍方海身穿囚衣，头发凌乱，灰头土脸地蹲坐在角落中。

　　江灵风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嗓音温煦，“霍大哥。”

　　霍方海听到有人过来心中存在着期待，可再看到来人是江灵风时，那点期待顿时灰飞烟灭。

　　“大郎君...”

　　狱卒打开了牢门，江灵风走了进去，他将食盒放在矮桌上，四处看了看，“这牢房这般简陋，霍大哥真是受苦了。”

　　霍方海抿唇，只问道：“我爹呢？”

　　“霍伯身体不好，我已经派人将霍伯送去温泉山庄修养身体了，短期内他恐怕无法来见你。”江灵风踱步，“不过也没关系，过个半年一年，霍伯总会回来看你一趟的。”

　　霍方海下唇颤抖，抬眸看向江灵风的视线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怨毒，“江灵风，你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吗？我霍家为你江家任劳任怨四十多年，你就这么对待我爹，这么对待我吗？”

　　江灵风蹲下与他平视，“霍大哥，此言差矣，你可知你只是流三千里而已，与妖为伍，残害人命，本来许大人是要将你斩首以儆效尤，是我看在霍伯的面子为你求情，你才保住一条命。”

　　“你应该谢谢我才是。”江灵风微微扬起唇角。

　　“不！”霍方海彻底慌了，“大郎君，我知道的我已经全招了，是那蝶妖骗我，我不知道会有人因此丧命！我错了！我真得错了！求求你，流三千里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与妖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料到今日结局。”

　　“你真得觉得自己错了吗？为何在出了人命后还要答应蝶妖的要求继续为它做事，为何到现在都不曾坦白你私藏了蚕茧？”

　　“你怎么..知道？”霍方海震惊极了，他完全没想到那日在山洞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人看到。

　　江灵风挑眉，那人倒是没有乱说。

　　“是蝶妖逼我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拿走蚕茧也只是缓兵之计，我根本没打算再帮它。”

　　“蚕茧在哪里？”

　　“就在我院子下的地窖中。”

　　江灵风满意一笑，起身为他打开食盒，“趁热吃，或许这就是你在江州的最后一顿了。”

　　说罢便起身离去，不管霍方海在身后如何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