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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故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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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映年逃出碧水湾的第三天。
他一直默默关注方庭的工位,他不在的日子好像很久了,可他明明在碧水湾那晚听到了方庭的名字。
自从知道了方庭的身份,他一直想找他问清楚,当初第二次招聘机会得来的原因。
江映年没去吃午饭,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去接了水咽下药片。
他可能是在那晚的惊慌失措中着凉了,回来之后一直发烧,温度时高时低。程安山对他的那一套,把他吓得不轻。他梦见高大男人的手抓住蝴蝶结的一角绸带,用力一扯,然后他醒了,浑身是汗。
第二天早上起来,面颊烧得绯红,眼睛和鼻尖也都是红的。可为了这月的全勤奖,他还是硬撑着去上班了。
下午刚一上班,江映年和同事们都被叫去开会。
在会议室长桌末端坐定,他看见方庭从门口进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和方庭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那一瞬其余的人和事好像都开了减速键。
江映年有好多想说的,他微微站起了身,但是犹豫片刻还是坐下来了。
有时候人的勇气就只存在于一刹那。
在会议上,主管宣布了几名同事的调任问题。
方庭升职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同事们都纷纷鼓起掌。江映年愣了愣,也跟着拍手。
其实方庭升职是众望所归。他业绩优良,人好,家境也好,他有一个堪称满分的人生。
不知道方庭是公司少爷的消息传到了哪里,但江映年猜想,升职绝不可能是他家里的手笔。刚开始的那几个月,他和方庭在一起加班。两个人熬到很晚,感觉饥肠辘辘,又去便利店买了些关东煮在路上边走边吃。方庭吃的苦一点儿都不比别人少。
他听方庭说了很多留学时的见闻,感叹他的经历。
他知道方庭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他渴望一些万家灯火的温馨。
他知道方庭待人接物很周到,于是开始偷偷地模仿。
他知道方庭的父母对他的要求很高,高到他有些惊讶。
他抬头仔细地看着正在发言的方庭。他鼻梁高挺,眼神明朗,温润如玉。
这个升职只是他职业生涯的开头,方庭还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虽然江映年不知道那天程董为什么会放走他,但他猜想应该跟方庭有关。
程董会不会报复他,又或者在暗地里偷偷地布下一些陷阱,这都是未知数。他觉得他不能太自私。
会议结束,大家会到工位上,嘻嘻哈哈地让方庭请客吃饭庆祝升职。
天色稍暗,方庭真的兑现了承诺,请大家去小聚。
到了日料店,看着满桌的寿司和手握,所有人都食指大动。
酒足饭饱之际,大家正玩着桃花镖行酒令之类的小游戏,方庭把江映年拽出去。
来到一个隐秘的回廊,两个人停了下来。
方庭看江映年在包房里恹恹的样子,有些担心。
“映年,你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是不是里面太热了?”
江映年摇摇头:“我有点低烧。”
方庭心中一惊:“周一那天……你在哪?”
江映年想起了那晚的事情,臊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因为处于低热所以显得很正常:“周一吗?那天我带一个客户去看房了。”
方庭继续追问:“在哪座楼?”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没有透露实情:“就是久中区的那座人才公寓,那个客户我记得是一个高中老师。”
江映年顿了顿,才说:“怎么了?”
方庭像是松了一口气,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我听说碧水湾那里……有客户比较难缠,如果你遇到了,记得要小心一些。”
江映年一听这话,心头一热,又险些掉泪。他连忙侧头看向回廊的玻璃窗,窗外夜色黑稠,此时窗户开了条缝隙,一丝丝凉意从窗外透进来,轻抚着他发热的脸。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怎么办?方庭,我好像已经被缠上了。
但也只能说:“好,我知道了。”
想到那个高大冷峻的程董,他猛然觉得窗户好像微张的巨口,亟待着将他吞噬殆尽。
他打了个冷颤。
注意到江映年的状态,方庭担心他的低烧加剧,于是便提出要送他回家。
方庭结了账,打过招呼后,二人便提前离场了。
坐在车上,方庭感受到了江映年的心不在焉。
他小心问道:“映年,你怎么了?是低烧太难受了?”
副驾驶的人蔫蔫地点头。
即使身边的人近在咫尺,可他感觉他们之间却隔着万水千山的曲折。
车子在安置房细窄的街道间穿行,拐过好多弯,终于停下来。
江映年睡着了。
方庭侧头静静看了一会江映年闭着眼睛的样子。
他觉得车里太憋闷,于是便出来透口气,可脑子里还想着那天。
他从顾念那得知了那个消息——江映年被做局骗去了碧水湾,他立马开车去了碧水湾要人。
后来好像这事是个乌龙。
也幸好是个乌龙。
就算这鲁莽事被父亲知道了,他也从没后悔过。
“方庭,你知道那是谁?”方父的痛斥声震耳欲聋,“程安山!一咳嗽雍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方父看到跪在那里的儿子怔愣的模样,也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为一个男人拎不清呢?我看你不要和那个人待在一起了。”
方父转过身,“你先出国给我去理一下华国那边的信托。”
方庭忍不住反驳:“爸,当初你和妈打离婚官司,就把我送出国留学。现在怎么又要这样?我觉得我不应该逃避现实!映年他是我想保护的人……”
方父最终气得把儿子抽了两鞭,赶出书房。
现在方庭耳边还在回荡着那声音;“誉洲国际是你爸我一辈子的心血。你难道要因为一个男人把它毁了吗?”
方庭像是十分费神似的垂下头。
江映年一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并且鼻塞加重了。
睁开眼睛看清自己还在车上,一转头看见方庭的后背靠在车前门。
他连忙下车道谢。
那晚更深露重,两个人就此别过。
谁也没有想到再见已是多年之后。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怜,江映年第二天起来之后竟然感觉身体轻了不少,看来是感冒有所好转。
但祸兮福兮,他甚至没有见到方庭一面,就得知方庭就已被调离新城地产。听同事说,好像是被调到华国了。
华国啊……听起来是个遥远的地方。
而且在他离开后,他的真实身份才被揭晓——方庭是誉洲国际的继承人!
江映年在工位上这么一听,也很震惊。
誉洲国际可是一个很大的企业了。听说涉及的领域包括地产投资、餐饮零售等等。
他再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心安,只是脑海中隐隐约约会浮现那个依在车门前的孤独身影。
容不得他消沉,变故总是来得突然。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接到很多客户的单子。刚开始他大喜过望,马不停蹄地去准备资料,定制方案,带看楼盘。
每当成交遥遥在望的时候,却总是差一步。
并且连带着之前有稳定意向的客户也在不同时间段纷纷反悔,这让他一度陷入到焦虑之中。
一部分客户甚至还投诉了销售部,指责他对客户不用心。
投诉是会影响绩效的,而置业顾问在伽罗北很明显属于服务业。一时间凭他一己之力竟然能让新城地产差评如潮,也严重影响了其他同事的业绩。
收到上司的严厉批评与劝退警告,江映年颓丧地从主管办公室走出来,脸色灰败。
对向来的乔茂和他打了个照面。
“嗨,你最近是不是出门没拜香神呀?还是……你得罪了什么人?”
他看到对面的人消瘦了很多,虽然业绩也受了影响,还是善意地拍拍江映年的肩:“你还是得多吃点饭,走了哈。”
江映年最近状态极其不佳,他的心里挂不住事。前一阵因为招待客户的忙碌,精神上也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导致他没怎么好好吃饭,中午晚饭也都是匆匆塞下面包或者便当。而随着最近第六个客户的反悔与投诉,更是让他茶饭不思。
这一来二去,江映年本就略瘦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了。
经同事一提醒,他猛地想到了之前的那位程董。
他不禁猜测这是不是程董的手笔,但一方面想着自己人微言轻,应该不至于过了这么久还被程董挂怀;一方面他甚至都不知道程董的名字,如果真是他,又要去哪里找他呢?
果然人往往都是病急乱投医。
他闻着廉价糖结燃烧散发出的类似虫蛀的微甜朽气,度过了又一夜失眠,第二天打车去了秦氏大厦。
再次走进秦氏大厦,是全然不同的心境。上次是怀揣着对完成大单的美好徜徉,而这次他神情恍惚地来到了集团楼大厅。
前台将他拦下问询,他才知道上次进入如无人之境的秦氏大厦会客厅,现在需要一个提前十日的预约。
江映年无功而返。
他好像感觉路上擦肩而过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他的鄙夷。
他竟然以为那些大人物跟他过不去,还如此无理地冲过来想要讨要一个说法。
这给他焦灼的心浇了盆凉水。
然而坏事总是祸不单行的。他在回公司的时候,突然在摇晃的电车上接到了一条信息。
奶奶病危,请速归。
看着这条噩耗,江映年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他连忙在下一站下车,打车去了车站。
站在伽罗北的站台上,他脑子里都是奶奶的笑容。来到伽罗北的这一件件事,早已让他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