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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假意真心 程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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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山慢悠悠地从他背后来到了床边,站定。
江映年的视线里出现了两条穿着挺括西装裤的腿,他立刻意识到了是谁,于是闭住眼睛。
一阵带着凉意的香气幽幽地占据了整间卧室,也逐渐侵袭了江映年的意识。
“睁开眼睛,看着我。”
富有磁性的低音从头顶传来,里面含着让江映年胆怯的威严,这让他的耳边同时响起了那个逼他喝酒的声音。
江映年哆哆嗦嗦地睁开了眼睛,并将视线挪到站着的人身上。
他正垂下眼,看着自己。
在床上紧张得全身紧绷的人面色红得能滴血,那双在黑暗的包厢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此时正包了两汪水,将落未落,闪烁着屈辱的惧色。
绸带将细瘦的身体完全地捆束起来,凸出的脊柱弯成微微的拱形,肩胛骨和根根肋骨在薄薄的皮肉下随着呼吸隐现,好像被剥脱了羽毛的翅膀,此时仿若振翅欲飞。
墨绿色绸带将他的细白皮肤勒出一道道红痕,黑色的蚕丝被轻覆着下半身。在这色彩之中,贫瘠的身体竟艳极生花,程安山在心中暗自抵抗着这无声的引诱,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眼,看向地面。听到一小声啜泣,又看过去。
江映年的泪含不住了,终于顺着眼眶流下来。程安山看着他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地涌出来,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闪,看着他被绸带绑着的身体不停颤抖,看着他不愿展现出自己脆弱的模样而费力地扭过脸。
程安山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早在紫香苑见过江映年之后,就让助理做过他的背调。他知道江映年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孩子,有一个眼疾的奶奶,来自贫穷的伽罗南。大学毕业后通过选拔考进入伽罗北,通过两轮面试后进入新城地产。
“新城地产?”程安山将香烟熄灭,转过身,“什么公司?”
周助理走上前将资料交给程安山。
“新城地产专做房地产,在誉洲国际旗下。”
“誉洲国际……我记得继承人叫……方庭?”
“是的,程董。他现在就在新城地产做房产销售。您知道他?”
“嗯……”程安山沉吟,“之前在伊川的投行见过他。查查他和江映年有没有交集。”
周助理颔首,离开了。
其实那次在紫香苑的包厢见面之后,程安山对一个置业顾问“青眼以加”的消息不胫而走。他一向眼高于顶,从没看上过什么人。有很多好事之人都想给他们搭根儿线,可都让程安山压了下去。
但那天去机场的路上,程安山坐在车里,突然就让司机绕路开到新城地产。
他并没有进去,只是一直呆在车里。一辆加长宾利就这样大剌剌地停在新城地产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程安山却不在乎,他只是特别想看看江映年。
新城地产的第一层装修了通体落地窗,这就方便了程安山的窥视。
隔了双层玻璃,程安山终于看到了他。
彼时他正在待客区招待客户,江映年那时在包厢里畏畏缩缩,胆小如鼠,没想到在工作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看着这一派认真的小脸儿,程安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于是他默许了秦戈,用碧水湾给江映年下套。
在伊川出差那两周,他让助理偷偷地拍下江映年的照片。
他在食堂吃饭安静的样子,他一趟一趟跑去碧水湾带看房子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把每份资料装订整齐的样子,快要签合同时高兴的样子。
还有,昏睡在卧室大床上的样子……
收到那条短信后,一下飞机,他家都没回,就让司机去碧水湾。
程安山刚俯下身要去解开蝴蝶结,床上的人就开始打哆嗦。
江映年太怕了,他怎么能不害怕呢?
孤身一人来到伽罗北,辛苦干事,只为了当月的一点微薄薪资。
但是现在竟然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人物算计上了床。
真心,还是假意?
江映年不敢想。此时此刻,他也不能想。
程安山的手抓住绸带一角,用力一扯。
江映年的身体瘫软地松懈下来。
他通体麻木,像一只待宰的绵羊。江映年还是没扭过头来,头发执拗地散落,与黑色的被子融为一体。
卧室里一片寂静。
就在这个当口,程安山的手机响了。
“程董,方庭找您。事发紧急……”
程安山截住了话头:“他在哪?”
“在……碧水湾外头。”
程安山心中微微一惊,沉默地给江映年盖上了被子,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手机的收音太好,刚刚别过脸的江映年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自然也听到了方庭的名字。
……方庭!
一瞬间,江映年眼前竟然好像出现了走马灯。他突然想起了居酒屋后的第二天清晨,想起了方庭很有可能是帮助他的人……
他是来……救我的吗?还是说只是来拜访?
他隐隐约约升起一种渴望,但最终蜷起身子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
但是,自己现在这样赤裸地躺在陌生人的床上。这样的他又算是怎么回事……
闻着被子上陌生而典雅的熏香,江映年感觉眼眶又热了起来。
闭眼感受着卧室的空旷,江映年最终没有选择走出去。即使他知道方庭此时就在外面。
他想,他和方庭可能都承受不住得罪程董的后果。
碧水湾的独栋别墅,装饰得比一般的小公司还要豪华。在寸土寸金的伽罗北,是豪宅级别。
在这栋刚刚建成的别墅里,上演着一场别样的主客交谈。
“程董,久仰大名!之前在伊川见面,看您忙,也就没去打扰您。”方庭上前几步,主动伸出手。
程安山斜睨了眼,没搭理这只手。
“这次深夜来访,倒是真打扰了,”程安山一笑,“不知道誉洲国际的小公子有何贵干?”
方庭收回手,他第一次和程安山打交道,一时之间也摸不准。于是便笑着回应:“冒昧叨扰了,程董。只是听说我的一个同事来这里跑盘,担心他不懂事打扰了程董,我是来接他回去的。”
程安山发出了在胸腔里的两声闷笑:“呵呵……新城地产的企业文化好啊,员工之间这么团结。”
他回身在沙发上坐下。
“不过,我没有见过什么员工。”他闲适地交叠双腿,“你应该是找错人了吧。”
方庭握紧了手,面上仍是微笑:“那自然是最好,没有打扰到您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再去别处找找他。”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程安山冷哼一声,回想起三天前收到的电邮。
趁着你老爹的势,求职的时候给机会,现在跑来逞英雄。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看二人在居酒屋的监控视频,看到喝成软泥的江映年被方庭半搀半抱地走出去,他直接将笔电啪地一下合上了。
“查查方庭找到碧水湾来是不是因为顾念告诉了他。”挂了电话,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程安山回到了卧房。
江映年正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不说话。
程安山慢慢踱步走到小沙发。
被子里的江映年正竖起耳朵听动静,一阵脚步声过后,房间里又归于平静。
这让他疑惑。
在良久的沉默后,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猝不及防地,程董的样子第一次真正撞进了他的瞳孔。
张狂的侧分背头,但是被打理到一丝不苟。大衣罩在西装外头,也挡不住宽阔的肩背。下巴硬朗的线条中和了五官的冲击感,是一张既漂亮又帅的脸,但此时是面无表情的,让人胆寒。
交叠的长腿定定坐着,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大手夹着一只细烟,送入嘴中。
烟雾从嘴里吐出,盘旋地笼罩住他的整张脸,模糊了面目。
突然传来一声:“你走吧。”
江映年起初是愣住了,恍惚以为那一句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在白烟弥漫的缝隙处,又好像看见了微张的嘴。
他猛地翻身起床,又因为下肢尚未恢复的酸痛一下子跌坐在地毯上。
江映年生怕程董反悔,于是忙不迭地抓紧床沿起身,捞起了旁边矮几上放置的衣物,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背后的程安山一言未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