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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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大门不甚宽阔，却自有一种沉稳气度。黑漆木门上铜钉横竖齐整，门楣悬一匾额，只阴刻”柳府”二字，素净内敛，并不张扬。门前三级青石台阶，两侧各置上马石一方。边角早被风雨磨得光滑。门墩雕有小巧瑞兽，形制简淡，不细看几乎不觉。一通看下来，便知其门庭不简单。
小灵儿扶七叔公下车时，又是左右张望。七叔公作势清咳一声，拿眼瞥了她一眼。小灵儿顿时缩起脖子，不敢再作怪。
待贾文康离去时，七叔公交待他不必来接，说待看完诊便带小灵儿在街上逛逛再回。小灵儿闻罢眼睛一亮。贾文康笑着应下。
七叔公稍整衣冠，小灵儿见状也收拾一番。七叔公微微颔首，走到东侧的角门，叩响了门环。
随即，一个中年模样的门房开了一道缝，看了看七叔公，又扫了小灵儿挎着的药箱。便站出身来，一眼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了几分，侧身将门推开：“可是贾老先生？老太爷吩咐过了，先生请进。”
七叔公点点头，领着小灵儿跨进门。门房朝里头喊了一声：“贾老先生到了——”
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迎了出来，拱手道：“老先生辛苦了，这边请。”
说罢便引着七叔公和小灵儿进院。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 青砖墁地，干干净净，是处开阔外院。
穿过穿堂便入中庭，格局便紧凑起来：东西各以院墙隔出两座小院，正堂居中，端然矗立。
院中方阔不过数丈，青石板甬道笔直通向正堂三阶。两侧沿墙各设一道窄廊，遮雨蔽日。阶前左右各栽桂树一株，时当仲春，枝繁叶茂，叶色沉静，不见繁花，只觉一派清肃安稳之气。甬道两旁花池内遍植寻常兰草与书带草，中庭四角依廊栽几竿慈竹，疏朗清雅，全无繁艳陈设。廊柱皆素木清漆，不施彩饰，廊下只悬素纱灯两盏。
沿东侧窄廊行至尽头，便是一扇通往后院的角门，已有婆子在门内静候。
管事侧身让路：“老先生请，夫人已在花厅里候着了。”
七叔公点点头，迈步跨进门，随婆子往角门旁的花厅去。
小灵儿挎着药箱，紧紧跟在身后。婆子引着二人绕过门口一座紫檀云石屏风，石纹如远山流云，天然水墨，素雅大方。
绕过屏风，顿觉暖意扑面 —— 只见厅内雅致清净，靠内角设着一只炭盆，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厅内一侧立着一架紫檀木的小屏风，不高，约莫齐人胸口。屏风两侧各放着一只杌子。屏风一端，又置一张小方桌，桌上铺着一块素色的绒布。
柳夫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两支素银簪，看着利落干练。身后立着一架四扇围屏，缂丝绣牡丹锦鸡，色调柔润，给这间素净厅堂添了几分温雅气韵。
见人进来，她站起身来，微微福了一福：“老先生有劳。”
七叔公还了礼，在客位坐下。小灵儿把药箱放在脚边，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柳夫人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那大女儿，婉姐儿，年前跟着我们从任上回来，路上就有些不好。到了县里之后，先是发热，而后身上、乃至脸上，都出了疹子。请了县里的郎中看过，说是水土不服。这.....疹子虽消了，却是留了疤。”
柳夫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您也知道，女儿家的脸面最是金贵。那孩子心气高，又急又气，脸上反倒添了新症候。之前请的几位郎中……唉，也是她不懂事，闹得人家下不来台。”
小灵儿站在七叔公身后，悄悄抬眼看了看柳夫人。遂又快速地低下眉眼，安静地立在一旁。
“听说您乃是太医院林公之徒，还望您多多费心，莫要见怪。”
七叔公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道：
“夫人客气了。”
柳夫人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跟小姐说，老先生来了，让她出来给老先生瞧瞧。”
丫鬟应声去了。不多时，那丫鬟便回来了，凑到柳夫人耳边低声道：“小姐说……她不见，让老先生回去。”
柳夫人眉头微蹙，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当着七叔公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七叔公不急不慢地开口：“夫人不必为难。小姐年纪小，又受了委屈，闹些情绪是难免的。”
他侧头看了小灵儿一眼，又转向柳夫人：“这是我族里晚辈，也是我收的徒弟，跟着我学些药材炮制的手艺。女孩子家，进内院方便些。可否让她先进去看看小姐的情形？她看了回来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柳夫人看了看小灵儿——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干净，看着本分。她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小姑娘走一趟了。”
小灵儿跟着丫鬟绕过屏风，从花厅后门转入廊下。
后院与前院格局相近，景致却大不相同。两侧仍是沿墙窄廊，中间便是一方小小庭院。
庭中正中一片花地，种着书带草与时令盆栽。当中筑一座方亭，亭柱间悬着素纱轻幔，半卷半垂，略挡春寒。亭内环设美人靠，临栏可坐。当中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一旁还搁着一只竹编针线笸箩，显是主眷时常在此歇脚、做针线。庭中植着几株海棠与木兰，时当正月，枝桠尚未发叶，枝头已缀满花苞。廊下悬着绢纱灯，柱间垂着花棂，比前院多了几分柔婉闲致。庭院深处正中开着正院大门，两侧廊底的墙下亦各开一道小门，通往东、西两座跨院。
丫鬟领着小灵儿顺着东边窄廊行至一道小门旁，门楣上悬着一方小小黑匾，题着 “静姝院” 三字。
门槛边上则坐着一个纳鞋底的婆子。那婆子抬眼一看，连忙丢下活计起身，笑着唤了声：“知春姑娘。”
丫鬟微微颔首，便带着小灵儿径直入院。
院内不大，靠墙处摆着三两盆绿草，墙上爬着一株蔷薇，可惜如今枝条光秃秃的，只冒出几粒芽苞。院中也有一处石桌石凳，桌上铺着一块素布，搁着笔墨砚台，一旁还端端正正地放了一本书，书面赫然印着《女论语》三个大字。小灵儿不由多瞅了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