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远》囡霞

39、尬死得检讨 …

　　文温瑜第二天一早，看着手机微信返还的红包叹了口气，肖竹的电话就打来

　　文温瑜迟疑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肖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许路妈妈…… 你现在有时间吗？”

　　文温瑜微微一怔：“现在有怎么了？”

　　肖竹：“昨天晚饭时，许路同学与一名同学发生了争执，后来两人打起来了，学校的处理方式是让许路同学回去休息两天调整情绪”

　　文温瑜坐直身子，有些着急：“怎么会闹到动手？”

　　“我家小路……他性格很好的，怎么突然会打架呢！”

　　肖竹安静听完她慌乱的话音，语气平稳安抚道：“许路妈妈，你先不用着急，具体起因暂时还没有完全核实，听旁人说是对方先出言挑衅，言语很难听。”

　　文温瑜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心头乱糟糟的，她一直以为许路遇事懂得忍让，从来没想过孩子会冲动到与人动手。

　　“那孩子有没有受伤？”

　　“那……另一方的家长是什么态度？”

　　“对方家长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肖竹顿了顿，放缓声音，“我打电话提前和你说一声，也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等许路回家，你可以好好问问他事情完整经过，别先着急指责。”

　　文温瑜喉头微微发紧，低声应道：“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这是该做的”肖竹话音稍作停顿，又补充一句，“这两天让许路好好歇一歇，有新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你。”

　　挂断电话，文温瑜望着屏幕上被退回的红包，长长叹了口气，心头沉甸甸的。

　　晨光落在地板上，此刻满心的焦躁。她拿出手机，打算先给许路发一条消息。

　　“小路……妈妈叫爸爸去接你”

　　许路连早操都没跑，就已经拿到请假条打车回到家了，许路趴在床上，侧头看着手机，回复道

　　“不用我已经到家了”

　　许路趴在床上，心想：“消息到快”

　　文温瑜盯着屏幕上许路发来的消息，她手上的工作特殊，临时请假几乎行不通，没法立刻赶回家陪许路。

　　她拨通了许瑾睿的电话。

　　电话接通，文温瑜压下心底的焦灼：“瑾睿，出事了。小路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学校让他在家休整两天，他现在已经到家了。我这边工作暂时走不开，不好请假，你能不能抽空回家一趟？”

　　许瑾睿那头安静几秒，随即传来沉稳的声音：“打架？严重吗？”

　　“暂时不清楚完整经过，肖竹老师刚刚打电话和我沟通了”文温瑜叹了口气，“我担心他一个人闷在家里，你早点回来问问情况。”

　　“我手上的工作安排一下，马上回去。”许瑾睿应声，“你安心忙工作，家里这边我来处理。”

　　挂断通话，文温瑜重新点开和许路的聊天框，斟酌许久，敲下一行文字发送过去。
　　“爸爸正在往家里赶，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另一边，许路还趴在床上，看见母亲发来的消息，只是把手机关了，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门锁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响起时，许瑾睿走进玄关，把鞋子换了。

　　他放低脚步，慢慢推开许路的房门。

　　窗帘半掩，室内光线柔和。少年仍旧维持着方才趴着的姿势，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熟，手机被随意丢在枕头一旁。

　　许瑾睿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没有叫醒他。
　　他弯腰把床上他乱扔的书包放在书桌，拉过薄毯，盖在少年背上。

　　他转身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许瑾睿安静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候许路睡醒。

　　他心里思绪纷乱，许路一向懂事，极少与人起争执，这次直接动手打架，必然是发生了刺激他的事。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缓缓拉开。

　　许路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沙发上的父亲，脚步顿住，睡意消散大半。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许瑾睿抬眼看向少年，语气听不出喜怒：“醒了，过来坐。我们好好谈谈昨天学校发生的事。”

　　许路沉默走到客厅，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垂着眼。
　　“问吧”

　　许瑾睿看着他一副坦然认命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动手？”

　　许路指尖无意识蹭着裤缝，视线落在地板缝隙上，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他一直在背后乱嚼舌根，说了很难听的话。我警告过他。”

　　“言语过分，你可以找老师处理，不是动手打架的理由。”许瑾睿语调平稳，没有厉声斥责，严肃道：“一旦动手，道理就先折了一半，你想过后果是什么吗？”

　　许路抬眼，说话带着一点沙哑与怒气：“我知道动手不对，但是把家长的过错带了孩子身上，我觉得就是不对！”

　　许瑾睿听他这话不是说许路而是其他人：“所以你和那个人打架，是为了其他人？”

　　许路喉头滚动，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

　　“他说夏庭”

　　许瑾睿静静听着，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就是来过我家吃饭那个？”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道：“出发点是想维护别人，这份心思没有错。但你选择的方式太过冲动。你动手之后，事情性质彻底变了。原本是对方恶意造谣，如今却变成学生斗殴，反而容易让流言愈演愈烈。”

　　许路抿紧嘴唇，指尖攥了攥，心里清楚父亲说得没错，只是情绪一时难以平复。

　　许路垂眸，低声道：“我知道我冲动了。”

　　“认识到问题就好。”许瑾睿看向少年，“在家休整这两天，好好冷静想一想”

　　许瑾睿：“昨天我给你发的红包怎么不收？你妈妈不是给你请假了吗？”

　　许路：“我不想收，也不想请假”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还有……肖老师和我们班的同学给我过了一个很难忘的生日”

　　许瑾睿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没说话就静静的坐在客厅里。

　　许瑾睿起身道：“我刚刚和学校请假，我现在就要回去上课，我给你转点钱你自己出去吃”

　　许路：“哦”

　　许路目送着他离开，玄关处传来开关门的轻响，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慢吞吞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坐在书桌前他拿出被搁置的习题册，试图沉下心刷题，可笔尖落在纸上，迟迟写不出几行字。

　　不知僵持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是淼寂发来的消息，询问他的。
　　［到家了吗，心情有没有好点？］

　　许路盯着消息框，犹豫片刻，缓缓敲字回复。
　　［在家反省，好多了］

　　消息发送出去，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铃响起，许路点了通话，淼寂的大头就露了出来
　　“有没有想我！

　　许路望着屏幕，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低声扯出一点笑意。
　　“嗯，想了。”

　　视频那头的淼寂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原本轻快的语调放缓下来。
　　“怎么听着蔫蔫的，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许路指尖摩挲着桌沿，微笑着看着镜头：“行，听你的”

　　淼寂的手机突然被人抢了过去镜头猛地一晃，画面歪斜，淼寂几声仓促的叫嚷透过听筒传过来。

　　等画面稳住，屏幕里出现了夏庭。

　　他指尖随意捏着淼寂的手机，眉眼平静，隔着镜头望向许路。
　　“好些了吗”

　　淼寂的声音在背景里嚷嚷：“嘴毒哥！快把手机还给我！”

　　许路微微一愣，指尖不自觉收紧，轻轻应声：“嗯，好多了”

　　“好好休息，就当这两天放假”夏庭语调平稳，目光落在许路略显疲惫的脸上。

　　许路扯了下嘴角：“知道了，夏同学”

　　夏庭沉默片刻：“我们要上课了，等会儿再说”

　　身后淼寂扑过来抢夺手机，画面又是一阵晃动。
　　“还给我啊，我还没和许路说完话！”

　　夏庭抬手稍稍挡开淼寂，对着镜头淡淡道：“先这样，不打扰你。”

　　手机终于被淼寂抢了回去，画面重新摆正。

　　淼寂揉着手腕，对着镜头诉苦：“你看嘴毒哥，二话不说直接抢我手机！”

　　许路看着屏幕，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淡了下去，低声笑了笑。

　　两人又闲聊片刻才挂断视频，空荡荡的屋子再度安静下来。

　　——两天后反校——

　　早上第二节课肖竹在台上给他们讲，这两天发的试卷。

　　肖竹：“这道题是基础，那我们不讲了”
　　“那我们接着看下一题”

　　许路走到门口：“报告”

　　教室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肖竹停下手中的粉笔，抬眼望向门口的少年，语气平和：“进来吧。”

　　许路走入教室，他垂着眼，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夏庭安静坐在位置上，微微侧头看着他。

　　许路在他身侧停下，拉开椅子落座，身前的淼寂立刻侧过头，用口型无声问他：还好吗？

　　许路点了下头，伸手整理桌面上堆积两天的试卷。

　　肖竹敲了敲黑板，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课堂。

　　“是许路太帅了？一个个盯着他干什么……看黑板呀！”

　　喧闹渐渐平息，讲题的声音响起。

　　许路握着笔，目光落在试卷的题干上，开始听课。

　　一下课，王知他们都围了过来。
　　“辛苦我们家小路，让你受委屈了”

　　夏庭微微抬头：“你说谁是你家的？”

　　王知：“怎么了，我们小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不想领回家呀！”

　　许路整理完书桌，微微笑道：“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淼寂道：“他说的，是事实，你看你长那么好看以后要便宜哪个小姑娘呀！”

　　这话一出，许路耳尖微微一热，无奈地抬眼看向淼寂。

　　“别乱调侃。”

　　夏庭握着笔的手指轻轻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淼寂，语气平静：“不一定是小姑娘。”

　　喧闹的人群稍稍安静一瞬，王知立刻嗅到不对劲，起哄吹了声口哨。
　　“哟？夏庭这话信息量很大啊。”

　　淼寂立马顺势接话，笑着凑近：“好家伙，难道以后要被哪个小伙子捡走？”

　　许路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同桌，夏庭神色如常，垂着眼翻看试卷。

　　肖竹从讲台上走过来：“回来就好，不要再犯这样的错就行。”

　　许路抬眼看向肖竹，轻轻应声：“我记住了，肖老师。”

　　肖竹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顿了顿，继续开口：“3千字检讨写了吗？”

　　许路指尖微微收紧：“早写好了”

　　肖竹：“写好就好”

　　——检讨当天——

　　升完旗后，杨璟国拿着话筒站在台上道：
　　“上个星期内……我校高二两名学生，因口角矛盾发生肢体冲突，扰乱班级秩序，造成不良影响。”

　　操场上瞬间泛起细碎的议论声，杨璟国严肃的咳了两声：“安静！现在让两名同学上台检讨”

　　张草涯率先从队伍里走出来，拽里拽气的登上主席台。

　　许路微微侧头，对上夏庭的视线，心底纷乱的情绪稍稍稳住，他抬步，跟上张草涯走上台。

　　开阔的操场数千道目光齐齐聚焦在两人身上，风掠过看台，同学们隐约的窃窃私语。

　　“和张草涯打架的那个男生好帅呀”

　　“听说人家第一次月考语文就拿了全年级第二”

　　“又帅成绩又好，他是我男神”

　　张草涯接过话筒，语气生硬地草草说完检讨，全程没有看向身旁的许路。

　　轮到许路，他伸手接过的话筒，视线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不自觉落在班级队伍里。
　　夏庭站在队列后排，安静望着台上，神色平和。

　　许路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透过音响传遍整片操场。
　　他没有刻意辩解争执的起因，坦然承认冲动动手的错误，一字一句沉稳道：

　　“尊敬的老师与同学，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3）班的许路，对于前段时间与同学发生冲突、产生肢体争执一事，我作出深刻检讨。

　　因为一时冲动，我没能控制好情绪，选择用争执的方式处理矛盾，违反校规校纪，扰乱校园秩序，带来不良影响，我深感愧疚。

　　我明白，动手无法解决问题。今后我会吸取教训，遇事冷静，懂得包容，遇到分歧主动寻求老师调解，绝不再发生同类事情。

　　在此我向大家诚恳道歉，愿意接受学校处分，时刻约束自己的言行…………

　　检讨人：许路

　　台下一道道视线汇集在主席台上。隐约的私语，不少人低声道，许路模样出众，此刻沉静宣读检讨的声音也格外好听，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简短的检讨结束，杨璟国再次拿起话筒重申校规，而后示意两人下台。

　　走下台阶回到队伍，许路刚站好，夏庭往他身后靠近，低声道：“都结束了。”

　　杨璟国继续拿着话筒宣读处分：“都安静点”

　　“现对高二许路、张草涯两名同学予以通报批评。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遇到矛盾冷静沟通，严禁在校内发生争执斗殴。”

　　不多时，杨璟国宣布升旗仪式解散。各班有序带回，沿途不断有外班同学频频回头打量许路，交头接耳。

　　淼寂快步凑上来，笑着说：“看来你要成我们学校的香锅锅了”

　　许路疑惑道：“什么意思？”

　　淼寂压低声音，笑意藏不住：“全校差不多都认识你了，今天升旗台这么一出，你知道我们刚刚站在下面听到什么都是夸你好看和声音好听”

　　许路：“我长得有那么惹眼吗”

　　夏庭走在许路身侧，打断两人对话，语气平稳：“别再说这些了”

　　后面一个学期许路被很多小姑娘送情书，但是许路从来没收到过，因为全部被自己同桌撕的扔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