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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众神下凡争是非 一大批魔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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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涧一战,平天君凭一己之力,令天界众多兵将陨落,其中便包括出身扬清派的庞玄威,以及嫉恶如仇的娄金锋;
当时处在二线的姬凌虚,虽重伤而归,却在战后成了天界实际上的武将之首——只因无相散人不怎么在乎权势名利,姬凌虚几乎把庞玄威和娄金锋半数的信徒、香火收入囊中。
谁人不知散人清心寡欲,作为涧户之围最大的功臣,却抛下唾手可得的地位,他图什么呢?
所以,林杳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勾结魔界、戕害仙门的幕后祸首。
排除散人,那么,剩下的,不就只有他姬凌虚了?
姬凌虚也不傻,当即便听出林杳的言外之意。他颇为气闷:“本座理解你的怀疑,但我问心无愧,自认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天怒人怨之事。你若是不信,我们大可将那萧然抓来一问。”
林杳听了这话,不假思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在擒获萧然之前,天界不能动平天君。”
“……”
姬凌虚眼角一抽,陡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正中散人下怀。他磨磨后牙槽:“你怎么三句话不离魔尊?……行了行了,本座知道你的意思,会和你一起说服其他神官的。”
话毕,天边云层之间,金光蓦然迸射,纶音如洪钟沉肃,连片成军的天兵天将随之显露身形,竟比那黑云的颜色还要深沉几分。
天界上一次如此兴师动众,还是在涧户之围;然而,今日来的人,丝毫不逊于百年前。
在众天兵天将现身之前,姬凌虚摇身一晃,和林杳打出来的伤眨眼消失,又端起了他那副威风凛凛的武将风范,丝毫不见适才落败的狼狈。
林杳:“……”
看不出来,紫薇神将还挺要面子的。
众神缓缓落地,武将们列阵在前,不擅武力的其他神官伫立于侧,同样准备为讨伐魔尊出一份力。
“姬将军,无相尊者!”
咒箓司丞温纂率先招呼,脸上挂着殷勤的笑:“二位身先士卒,有您二位在,想必此次出征,天界必能再度将那魔头斩落马下。”
不等林杳或姬凌虚做出回应,一名年轻的武将轻哼:“不过是个已经死了一百年的魔族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
闻言,某位在涧户之围中幸存的武将皱起眉,斥责道:“小子无知!芙蓉涧下埋了多少将士的尸骨,你可曾亲眼见过?”
也有武将半信半疑:“那魔尊当真重生了?可有人见过?”
“那魔头当年被散人劈得魂飞魄散,怎么活过来的?此事疑点重重,还望散人为我等解惑!”
众目睽睽之下,林杳淡淡道:“平天君的确重生于世。”
不少神官蓦然变了脸色。曾经历过涧户之围的武将们掌心渗出冷汗,一些参与其中的辅助神官更是脊背发寒——他们对平天君的恐惧已然深入骨髓,至今提起,仍免不了恶感,更别说确认魔尊没死的事实了。
既然平天君没死成,那么接下来,天界和人界,必然会迎来魔尊斩尽杀绝的复仇!
不等众神表态,姬凌虚立刻接话:“诸位,还请听我与散人一言!”
老资历的武将震声打断:“林尊者、姬将军,我们还等什么?快趁魔头此刻羽翼未丰,速速将其剿灭,免得后患无穷!”
“不错,倘若魔界再度一统,三界岌岌可危矣!”
众神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嘈嘈切切如蜂蝶乱鸣。
姬凌虚听得太阳穴隐隐胀痛,眉峰紧蹙,最终不堪其扰,嗖地拔剑往地上一挥:“闭嘴!”
轰鸣震耳,山岳皆颤,如惊雷滚地,直贯云霄。
这一剑下去,成功让众神住了嘴。
姬凌虚冷冷道:“现在能听本座说话了吗?”
众神:“……”
姬凌虚没有收起剑,言简意赅:“百年前的扬清派灭门血案,凶手非是魔尊平天君,而是其胞兄,萧然。”
此话一出,不少神官露出意外之色:“那魔头居然还有手足兄长?”
“想必是共犯!魔尊的兄长,能是什么好货色?”
姬凌虚扬声:“萧然将扬清派血案栽赃在平天君头上,无非就是想利用此案,引众神官下凡,围剿魔尊,自己再顺势接过尊位罢了!诸位莫要受了萧然的挑拨!”
司禄真君楚安听出些许端倪:“姬将军,无论是魔尊还是他的兄长,那可都是戕害天界诸多神官、恶行累累的魔族,当一同被铲除才是!”
林杳给了他一瞥:“早听闻楚司禄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话听着,充满了阴阳怪气的意味,楚安嘴角微沉:“散人这是何意?”
林杳:“姬将军适才所言,乃是我近些日子查明的真相。当年天界未能细查,误将平天君当作凶手,诛其于芙蓉涧……难不成,这笔账,诸位就想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楚安甩袖冷哼:“散人这话说的,倒显得是楚某的不是了!敢问诸位同僚,扬清派血案,究竟是不是魔族动的手?是不是魔尊座下的走狗?既然他这个魔尊管不住他御下的魔族,那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温纂应和:“我赞同真君所言。我也不怕把话挑明白了,试问各位,谁想看到一个对天界有威胁的魔尊?只要那魔头还活着一天,便是悬在我等头上的利刃!”
“林尊者,您既已调查清楚,不如便趁此机会,一举将他们除去,永绝后患!”
不少神官也在暗自点头,或同意或默认。
林杳视线扫过众神,发现那些帮腔声势最大的,基本都或多或少与魔界的几大部族有所联系:“……”
姬凌虚显然也注意到了,眉心的褶皱堆成凹凸不平的小山,似乎头一回看清这群同僚的真面目,震惊道:“你们——你们怎的如此无耻!”
明知平天君是被构陷的,竟然还振振有词!
灵枢上仙柳音敲敲折扇,咳嗽两声:“姬将军此言差矣。我等神官行事,皆是为了天下苍生!想当初,天界为剿灭魔尊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倘若此次袖手旁观,我等如何为苍生交代?”
姬凌虚越发失望,咬牙道:“如果天界出兵是为了诛杀真凶,本座义不容辞;但你们却想以这等冠冕堂皇之词,逼迫本座为你们的私心卖命?白日做梦!”
前排几名武将是少数没被众意裹挟的,他们互相交流了几个眼神,似乎还单独传音说了些什么,仍在踟蹰,并未随声附和:“……”
一片混乱的争吵中,林杳抬眸瞅瞅天色,心算着时辰。
“……姬凌虚,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
柳音厉声呵斥:“你乃紫薇神将,诛邪除魔、护卫苍生,本就是你的义务!”
姬凌虚:“少在这给本座摆谱卖弄资历!我紫薇殿中的天兵,你还没资格指手画脚!”
见姬凌虚完全不吃这一套,柳音气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温纂连忙抚拍柳音背脊:“上仙息怒!无相尊者,您也劝劝姬将军,莫要贻误战机……”
林杳:“做梦。”
温纂没料到林杳会那么不给面子:“……你!无相尊者,莫非你已经打定主意,要维护那魔头到底了?”
回应他的,是缓缓出鞘的无相剑。
众神齐齐色变:“!”
姬凌虚吵嘴吵不过那群文官,憋了一肚子气的他早就不耐烦了,见林杳准备动手,不由分说便也拔剑出鞘:“既然我们谁都没法说服谁,那就来试试本座的剑吧!谁想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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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沉,橘红的金光铺满边疆,寒风肃杀,开始肆无忌惮地穿越荒原,磋磨此地,日复一日,直至时间尽头。
萧飒斜倚在高耸的城墙上,眺望北边的滚滚黄沙和更远处的群山。
——群山之后,便是群门邦的地界,也是萧飒重点防备突袭的方位。
“报——!”
城墙下传来马蹄急促的嘚嗒声,来报的是先前派出去侦察的魔兵。
城门的兵士核验完身份便放了行,魔兵疾奔至城墙上:“惊风大人,关统领!”
萧飒头也不回:“说。”
魔兵:“群门邦南邦有异动,一大批魔军精锐已在群山集结!”
“大约有多少?”
“十万有余。群门邦常驻的魔军有十三万,此次几乎算是倾巢而出,若他们的目标当真是沙息邦,预计三个时辰后便会抵达。”
萧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魔兵瞅他脸色,迟疑道:“我们只有不到八万名士卒……不知大人有何对策?”
萧飒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漠楼邦到曲月邦一带没动静吧?”
魔兵:“暂时没有。”
萧飒站直身躯。当他不再吊儿郎当的时候,反倒生出一股霸道强势的睥睨之意:“看来他还挺自信的……舞台都已搭好,演员都已就位,那就准备上台表演吧。”
关北一直侍候在萧飒身侧,此时忽然觉得面前的“惊风”似乎变了个人,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萧飒吩咐:“关北,按我之前说的做。三个时辰后,我亲自迎敌。”
关北下意识应声:“是。南邦那边……?”
萧飒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大敌当前,关北见萧飒仍旧不动如山,再想想之前的布防,发现萧飒似乎对此局面早有预料。
……嗯?
关北蓦地意识到,萧飒话中有些不对:为何自己在提起南邦的安排时,惊风大人说的是“我已经安排好了”?
不是“尊主已经安排好了”?
这个念头在关北脑子里转瞬即逝,随即就被前来汇报敌况的魔兵打断了:“……暗哨已就位,关统领,是否现在领兵埋伏?”
关北回神:“现在就去。我领一队埋伏东北方,负责突袭,其他部署不变。”
“是!”
日暮西沉,星斗漫天,三个时辰眨眼就过。
萧飒在城门边吹了半天的风,脸都要吹皱了,前方暗探的战报终于姗姗来迟:“报——!惊风大人,正北方十里处有敌来袭!”
“总算来了。”
萧飒直起身:“都准备好了?”
“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兄弟们都已各就各位。”
萧飒颔首。
今夜城门半开,他独自踱步出城,眯眼远望黄沙边际。以他的目力,哪怕在无光黑夜里,也能将飞扬至半空的尘沙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行军经过时,脚下铁蹄扬起的飞沙走石。
四下一片凝肃,唯有城墙上的黑旗迎风猎猎作响,无人知晓夜色中究竟暗藏了多少亟待突袭的尖兵铁骑。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真实无比,萧飒身临其境,难免受到影响,心绪浮动,大战将至的紧张和兴奋拧成一股绳,似绞索般缓缓收紧他的脖颈。
萧飒缓慢吐息,平复心跳,眺望南边。
无星无月,层云在天际翻滚,看似平静,实则汹涌。
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
想到这里,萧飒半阖双眸,集中精神往林杳的识海传音:“林杳?”
“……”
对面没有回音。
传音是被隔绝了吗?还是……
萧飒等待片刻,手心里不自觉地捏了把冷汗。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抬眼眺望南邦的天空,心脏怦怦狂跳,开始暗暗后悔为什么要放林杳离开。
“……千万不要忘记我说的话啊。”
萧飒喃喃自语:“不要回天界,更不要随便信任其他神官……”
地平线迅速暗沉下去,他掐断传音,注视着前方逼近的千军万马,面无表情。
在瞧见领头的鬼面魔族后,萧飒不由得嗤之以鼻。
独自站在毫无遮蔽的城门口还是挺显眼的,至少那鬼面魔族一眼就看见了萧飒:“……”
马匹嘶鸣一声。
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魔军宛如黑云压城,勒马驻足,观望着沙息邦的动静。
兵临城下,萧飒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觉得,你带着那么多魔兵过来,就能给你那所剩无几的底气添点自信?恕我直言,你那叫自卑。”
话毕,鬼面魔族一下攥紧了手中缰绳:“……”
他身后的魔兵听了萧飒的挑衅,当即叫嚷起来:“卑贱的走狗,赶紧闭嘴!”
“逆贼,还不速速跪下求饶!”
萧飒嗤笑:“就凭这群没素质的马前卒,再来十万个都不及我。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五百年前你是怎么败给我的了,萧然?”
五百年前……
萧然深深吸气,双目居高临下地紧盯城门口伫立的玄衣男子,阴冷道:“你不是惊风。你是——”
他莫名停顿须臾,像是因厌憎而不愿说出那个名字,又像是不敢。
见状,萧飒越发不把萧然放在眼里:“怎么了,我的名字是有什么必死诅咒吗,就这么害怕说出来?就这还想当魔尊,你是太看得起你自己,还是太看不起我?”
“……”
萧然抬手摘下面具,阴恻恻道:“萧飒,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狂悖傲慢,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