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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劝学起争执 恍惚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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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女鬼嗅到一缕茶香混着竹韵幽幽袭来,令人顿生安宁。她寻了处柔软舒适之地,缓缓靠去,仿佛又安然沉睡于那盏莲灯之中。
这一次她有了梦乡,梦乡里诉说着遥远的年少乐事,一阵阵刀光剑影的哐铛声催促着女鬼睁开双眼——
眼前忽然是一片天朗气清,山色空明。这里似乎是一家名门书院坐落于云雾山间、悬空之上,屋宇随山势起伏,檐牙层叠,气势恢宏。风过廊庑送来琅琅书声,一山、一院、一窗、一卷,天地在此处收敛成一方清正天地。
耳边一直传来武器相互击打的哐铛声,却总寻不到所在之处。
“哇——这是哪里呀?”小芝熟悉的声音在女鬼耳边响起。
“小芝?”女鬼有些惊讶,小芝竟能随自己一起入梦,猜测道:“这是你的梦境吗?”
“我们原来在梦里啊,我说呢,方才只看到凛野蛇仙被那干柴仙君杀了,怎么一晃眼功夫,跳到这陌生的地方来了。”
如今大敌已被解决,小芝心中大石落下,一时间有心情四处张望,顿觉这梦境新鲜感十足。
“你能看到这云海山中的瑰丽书院吗?”女鬼奇道。
“当然呀,你能看到我就能看到。我记得冥界阵法禁书里记载,冤魂附体后,我们会共用一个身体,你为主,可以操纵使用我的身体,我为辅,观你所观,听你所听,闻你所闻,知你所想,同样你也能知我所想。”
“你还有这种邪门禁书?等等等,我是冤魂出身的?”
“对呀,我用招冤阵召唤的你,你不就是冤魂吗?而且还是目前四海八荒之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无出其右的冤鬼。”
“我这么冤的吗?”
“前世因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鬼试图想起,却只记得她哥一剑刺死自己的片段了,女鬼诚实相告:“确实都没有记忆了,只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了。”
“怎么死的?”
“被哥哥拿着下了魂飞魄散毒咒的剑,一剑剜心刺穿,绝望地痛死了。”女鬼用着很平常随意的语气道出,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小芝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地说道:“抱歉,女冤鬼,我......”
“诶等等,”女鬼打断了小芝的同理与煽情,继而疑惑问道:“我不是魂飞魄散了吗?为什么我还能钻进你身体里?”
“对哦!”小芝恍然惊讶,不禁一顿分析起来:“冥界禁书里有记载,魂飞魄散以后四海八荒之内就彻底没你这个人...没你这个鬼了,你也不可能在我的招冤阵里出现......除非是你魂飞魄散当场,你的魂识就被人迅速凝结后,收藏保留起来。”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总不能还是她哥吧?记忆里也没有其他人选。
左右思索无意义,女鬼回神夸赞道:“可以啊小芝,懂得挺多嘛。”
“那是自然!论仙界仙术我是一窍不通,可论冥界诡术我还是可以一谈的。”
女鬼笑道:“你这爱好是随了谁呀,冥界可是六界之末,你爹娘真愿意让你修冥界的邪魔外道?”
小芝苦恼叹气道:“自然是不愿意,连你这只鬼都说我修邪魔外道,更别说他们曾经都是在仙界任过职的仙君。”
如今的仙界,任职的仙君这等高级别,都能被贬凡间了吗?这与女鬼印象中的仙界不太一样呀。
“女冤鬼,你记得你叫什么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女冤鬼吧,怪不尊重你的,你年龄应该比我大一些。”
“哟!小芝蛮贴心的嘛,还知道对鬼以礼相待,让我想想啊,我叫什么来着?应该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来着......”
“......”
等了良久,梦境里的太阳都挪到了日上三竿。
小芝无奈道:“要不你现编一个?”
“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小芝跟着激动起来,以为要听到什么大人物的名字似的:“叫什么,叫什么?”
“叫小晗。”
“......”
“这是你现编的吧!”
“没有,真叫小晗!我刚刚脑海里嗖的一下闪现出一个画面,画面里我问我娘,我叫什么?我娘说你叫小晗。”
“......”
小芝毫不留情地拆台道:“怎么想这画面都很诡异吧?谁会问自家娘亲自己叫什么,不都是你娘亲先叫你什么,你应她一声吗?......你还说你不是现编的。”
好像是哦,一般都是不会说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哪还需要自己问呢?
“不管了,想不起来,就叫小晗。”
小芝不想再去纠结小晗冤鬼的真名了,只无奈道:“我猜小晗你生前一定是个随性潇洒的鬼。”
“当你是夸我咯。”
说罢,小晗操控着霍承芝的身体轻松跃上屋檐,她实在有些好奇,从方才入梦开始就一直有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到底是谁这么嚣张敢在宁静肃穆的书院里斗武有一百回合了吧?
房檐之上确有两人在争斗,一白衣女子正是碧玉年华、霞姿月韵?,衣着简单只腰间系一红绳点缀,头发随意的用红丝带束着不多加装饰。持剑之姿飘逸灵动,腕底生花,剑尖在空中划出翩然的弧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寸移动都巧妙至极。
而对手是年岁与她差不多的青袍男子,形貌清奇俊朗,仙风道骨如云中之鹤,隐然有出尘之姿。他的剑气锐利有度,劲力贯穿剑身直达剑尖,剑出如钉直逼破绽之处,剑收如抽丝不伤院内一砖一瓦,每一剑都像刻在规矩里,收放之间见功底深厚。
“这两人是谁啊,看着好像有点矛盾。”小芝热心地朝他们呼喊道:“喂!别打了!”
小晗笑笑:“听不到的,我们是梦境的外来客无法插足故事,至于这两人是谁......不认识,有点眼熟。”
“那看来是你的梦啊,我一个都没见过。”小芝看得津津有味,不由问道:“打得好激烈,你觉得谁会赢?”
小晗答得干脆:“男的吧。”
“为什么?这个姐姐力量虽逊色些,但周身灵力很高啊。”
“灵力是高,但基本功不扎实,一倦怠到时破绽百出。你看这女子用剑力道不够,只靠转腕来巧妙回击,倒像是练着别的武器。反观这青袍男子的剑术已炉火纯青,定是十年以上的千锤百炼才养出来的果敢与精准。”
“行家啊小晗,没想到你对剑术也颇有了解,应该比你弹那琴造诣高些。”
“......”小晗沉默不下去了,开口辩驳道:“不儿,印象里我弹琴造诣很高的!就是你那筝不行!”
“快看快看!”小芝不予理会,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你看他们是不是要分胜负了?”
只见白衣女子气喘吁吁,偷了空闲与青袍男子拉开点距离,朝他喊话道:“白悦!白怿如!不打了不打了,我累了,你大人有大量,你放我走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是吧?”
闻言这青袍男子却蹙眉警告她道:“宋姑娘,你已经诓我包庇你很多次了,这次又想用什么借口搪塞?”
“随便,腹痛脚痛脑袋痛,一学就痛,不学不痛。”白衣女子无所谓地摊开手耸耸肩,显然逃学一事已成惯犯,编起谎话来毫不脸红。
“宋时宜!你以前你不似这般......”
不似这般玩世不恭?不似这般不学无术、怠于修炼?
宋时宜摆摆手,厚脸皮道:“哎呀,上次见都多早的老黄历了,小时候不过是看你苦练功没窍门,想提点你一下才动得手,如今看你大器所成,甚好甚好——”
傲慢的语气里毫无赞美之情,平添了几分酸溜溜地妒忌来。不过一想确实是自己不勤加修炼所致,宋时宜轻轻叹了口气,恢复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
但白悦这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很显然他不承认有当年宋时宜提点之事,本就是她儿时胡闹,想一较高下而已。
只听白怿如语气微沉:“而今就只会逞口舌之快了吗?”
话毕,他抬头直视宋时宜的眼睛,像是拷问,又像是表露不解和惋惜。
“......”
宋时宜蹙眉也只是沉默了两秒,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又放松开来,恢复了一派和颜悦色的神情,同他和稀泥道:“哎呀,你管那么严作甚?反正学费一应交齐了,学不学是我的事,我哥都不管我学不学。”
宋时宜见他仍瞪着自己,只能继续缓和道:“白夫子讲课确实精妙,剑术技法也施展得干净利落,但于我听着就像念紧箍咒越听越迷糊。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爱听你就回学堂多听,我不爱听我就找自己的玩,我们相安无事,岂不甚好?”
看得正起劲,忽听得小芝替宋时宜两肋插刀道:“就是!这个姐姐说的没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也不想修仙。”
小晗干笑两声,没想到这都能共鸣上。
宋时宜言罢,想跳上后方屋顶趁机逃离,却被白怿如提前一步拦住去路。
白怿如及冠至今已有十六七岁,从未见过她这般顽劣不堪、不求上进、诡辩连篇的修仙求学者,加之自己有监学的职责所在,便又是一通挽留相劝:“宋时宜,三年一度的论仙大会就在一年之后,你本天资聪慧,资质上乘,又是四大仙门世家出身,如今成仙在望,怎奈何这般自甘堕落?”
宋时宜听其夸自己天资聪慧,勾起嘴角心情甚好,轻巧自如得答道:“说得好!我就是天资聪慧,但就是自甘堕落!”
白怿如见她态度轻浮,莫名来了火气:“你这般任性妄为!宋夫人那你要如何交代?”
“不劳烦你们庆云台挂心,我自会跟母亲禀明!你们想飞升当及冠后的第一批仙君,想当天纵之才,我何时拦你们?人各有志,我不想学,你也别来拦我。”似乎提到了宋时宜的敏感之处,见她收敛起微笑,微露愠色,提高音量警告他。
白悦执着拦她去路,两人险些又殴打起来,忽一阵势不可挡的剑风横叉两人之间,将二人劈开些距离。
“宋二姑娘说的不错,人各有志——但,学院规矩不可废,这里是庆云台,不是你家拾玉山。”
说话者未见其人,只听是年长些的声音从悠长缥缈的远方回响过来,此人功力深厚,言语中尽是告诫之意,不容违抗。
稍后,一袭蓝衣仙君优雅的凭空出现在天上,降落于房檐,白悦见状收剑入鞘,恭敬行礼:“师兄。”
宋时宜不服气得“哼”一声,也收了剑向他行礼道:“清衍仙君。”
“小晗,你这梦可了不得,梦得竟是庆云台里白家仙人的故事诶!”小芝惊讶咋呼道。
“庆云台是什么出名的地方吗?”
“你竟不知?庆云台可是四大仙门世家之一的修仙之地啊,百年间于此处飞升的仙人近乎万人。我娘亲是景星庆云出身的,实际上也只攀得上景星原柳家这层关系,柳家仙势薄弱,一直靠庆云台白家扶持着走到如今。庆云台的白家仙君可稀罕了,我至今没见过一个活的。”
“这么稀罕吗?”
房檐之上三人一台戏,氛围严肃,清衍仙君审视着眼下收敛神色不再动手放肆的宋时宜,眼里竟是疏淡无视之意,只听他语气里满是礼貌和疏远:“宋二姑娘,庆云台乃仙门求学的庄重肃穆之地,往来师生皆秉承持重、谦和有礼,容不得门下学子争斗胡闹。”
哼,暗指她宋时宜没礼貌、没素质呢!
白怿如闻言忙自省道:“弟子知错。”
清衍仙君淡淡的“嗯”了一声,继而说道:“就罚你今晚放课后去景星原奔走办案吧,详情问问你父亲。”
“是,多谢师兄。”
“切,就着公事道私事,算哪门子罚。”宋时宜撇嘴看向一边,小声碎碎念叨表示不服。
“你!”白怿如尊敬自家师兄,欲上前与宋时宜计较,却被清衍仙君伸手拦住。
只见清衍仙君斜瞟一眼宋时宜,语气漠然不带任何情绪:“不知二姑娘对我庆云台管教弟子的训章有何指教?不妨说来听听,在下也好对二姑娘公事公办。”
小芝看得起劲,继续替宋时宜两肋插刀道:“仙人说话就是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明面上是处罚这白家哥哥,实际上是想罚她呢,以为她听不懂是吗?”
小晗笑笑:“你和她倒是挺投缘。”
只见宋时宜管他是不是飞升的上仙,开口就想一通乱怼,幸好一人及时赶到——
那玄衣男子跃上屋檐站到了宋时宜身后,定睛一看,男子眉眼生得精致,发髻松松挽起,余发自然披落,尽显清隽风雅之态,腰间也系一条与宋时宜同样式的红绳。
只见他轻拍着宋时宜的肩膀,似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又似是提醒她不要口快失言。
宋时宜知是熟人来了,神情终于缓和放松下来,仿若只要此人在场,她便什么都不会烦恼了。只见她抬眸两眼放光,对玄衣男子亲切一笑,欣喜道:“哥哥,白夫子终于放课了?”
玄衣男子温柔笑意挂在脸上,轻“嗯”了一声冲她点点头,那一瞬间的相视而笑,仿佛周身再融不进旁人,兄妹情深也不过如此了。
似是注意到另外两人的视线盯得格外紧,宋时宜的哥哥才收敛了笑意,正经地向白家二人恭敬行礼道:“小妹年龄尚小不懂事,冲撞叨扰了二位,还望勿与她一般计较。”
清衍仙君叹了口气,缓和了下刚刚紧张的氛围,语重心长道:“惕若兄啊,怜妹心切也该有度才是,非是我们为难令妹,只是这般纵容,恐伤了令妹的前程。”
宋时宜纷纷摆手,偏是下定决心不思进取了:“不会不会,吾之前程,吾自为之,不劳二位替我操心。”
玄衣男子笑笑,转而帮她说话道:“小妹自有打算,拜学前家母也曾叮嘱过了,小妹在外的一切所为,皆由我这个兄长来负责,小妹既无心修课,便放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清衍仙君听罢只得叹气,也不再根究,向宋时宜行了一礼道:“既是如此,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道,还望二姑娘善自为之,计深虑远,课业可不计较,可这庆云台的拜学规矩是不能破的。”
宋时宜立刻赔笑脸道:“好说好说,禁止打斗喧哗,按时宵禁入睡,记得记得。”
兄妹二人目送着白家师兄弟离开后,玄衣男子才开口,语气里尽是宠溺:“你呀,逃个课怎么闹这么大动静?”
宋时宜郁闷地撇撇嘴:“我哪知道那白悦知道我骗他逃课后,居然这么执着逮我现行,课堂上专盯着我跑没跑路,后来还跟我大打出手较劲起来。”
想起方才和他大战一百回合自己却败下阵来认输的模样,宋时宜一时间气急败坏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哼!”了一声。
哥哥摇摇头,无奈一笑道:“你和他打小就不对付。”
宋时宜暗暗较劲一定要把刚刚输得这盘赢回来,可如今同白悦论剑术,犹萤火之比皓月,真是瞠乎其后。思及此,她不禁埋怨:“还是小时候好,真是越大越欺人!”
哥哥见她这幅可爱赌气的模样忍俊不禁:“那下次听学,哥哥和你换位置?你坐他后面,他就盯不到你了。”
“真的吗?”宋时宜惊喜道:“好耶!哥哥对我最好了!”
朗空之下,书院回廊转角,另一边的白家师兄二人沉默着步行百步余至藏书馆门前,白怿如终是心中纠结不平,忍不住抛出疑问:“师兄,就这么放任她逃学,真的妥当吗?”
清衍仙君淡淡一笑,知道是自家师弟向来正直尽责、执着问道,便认真解释:“拾玉山这兄妹俩自幼便手足情深、形影相随的,既然宋夫人都点头让做兄长来负这个责,我们点到为止、尽到责任便好。”
白怿如摇摇头道:“既是照应,更应多提点她勤修课业才是,却只见他整日里在学堂研精覃思,对自家妹妹则娇纵放任。”
清衍仙君望着远方山恋叠嶂,平静地说道:“此是家事,我们更无法干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