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相渡》春上江

6、请家长 “吃糖心情

　　说是叫家长，乍一听还挺唬人的，但对于江漫渡来说并不算多大点事。

　　亲子关系，有人处成陌生人，更有甚者处成仇人，但也有人处成朋友，而江漫渡显然是最后一种。

　　江漫渡父母一行人来到学校，规规矩矩地听完老成一番苦口婆心地劝导，又再三保证才把江漫渡手机拿回来。

　　几人转身出办公室，蒋馨女士抬手打走江漫渡鬼鬼祟祟往她衣服口袋探入的手。

　　蒋馨敲敲江漫渡额头：“你说说你。”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有贼心贼胆，怎么就没点脑子……给它藏好呢？”

　　江漫渡捂住额头：“妈妈，你再敲下去，我只会更傻。”

　　“咳咳。”江成述握拳抵住嘴咳嗽，他眨眨眼给江漫渡使了个眼色。

　　蒋馨皱眉看向江成述：“干嘛呢你，江漫渡就是被你惯坏的。”

　　江成述愣了下，连忙接下话：“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以后绝对不惯她。”

　　“江漫渡，你下次再这样，你试试？”江成述拉下脸看向正垂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江漫渡。

　　江漫渡抿唇，她抬起头，笑意憋进喉咙，表态道：“以后我绝对不会了。”

　　“好了好了。”江成述捏了捏蒋馨肩膀哄道，“出差那么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晚上好给俩小孩儿做小龙虾吃。”

　　“小龙虾！”江漫渡眼睛一亮，扒着蒋馨手臂，“妈妈，真的吗？我好爱你啊。”

　　蒋馨轻哼了一声，食指点点她鼻尖：“也就这个时候才知道说爱我。”

　　“哎呀，看人不能看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嘛。妈妈，我对你的爱是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蒋馨收回手：“哦。那可能我眼神不大好，从来都没看见过。”

　　江漫渡讪讪笑了笑，眼神不由得往露出一角手机的口袋瞄。

　　蒋馨抬手将手机完完全全塞进口袋：“想都不要想，你有这心思，还不赶紧都把你的检讨书写完。”

　　“妈妈！”

　　蒋馨瞪了眼欲言又止的江成述，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江成述看了看蒋馨离去的背影，他拍拍江漫渡肩膀，鼓舞道：“加油，你是可以的。”尾音还没落下，人已经去追老婆了。

　　江漫渡哀嚎了一声，捂住脸静默半秒，一个转身脚步定住。

　　程里背对着江漫渡，他站在楼道拐角处的落地窗，微垂着头，眼皮耸拉而下，耳边靠着手机静静地听。紧闭的双唇刚启，一个字才落下又被堵了回去。

　　下午，昏黄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拽着，又细又长，扭曲地爬在地上。

　　程里眉心稍稍拧着，不仔细看并不能注意到，好像那皱起的情绪本就刻在他眉心。

　　江漫渡大步走过去，在他放下手机时一下子扑到他身上：“逮住你了。”

　　程里一个踉跄，绷紧的手臂撑在落地窗前的护栏上，另一只手扶住江漫渡的胳膊。

　　程里按下手机开关将它揣进兜里，他转身将江漫渡扶好，往退后一步。

　　“慢点。”程里看着她，轻声道。

　　江漫渡的目光从他的眉心滑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不太清。

　　江漫渡伸出手，掌心朝上，言简意赅道：“拿来。”

　　程里抬手，指腹蹭了下口袋又放下，他问：“什么？”

　　江漫渡眯了眯眼，手掌往他眼前递。

　　程里双唇抿紧又松下，最后叹了口气。他将手机放到江漫渡手心，指尖一碰就缩了回来。

　　江漫渡转了圈手机，程里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脚尖稍往前移动半分，反应过来又止住。

　　江漫渡垂眸，余光瞥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地笑。就在程里忍不住开口的前息，江漫渡收回动作将手机揣进兜里。

　　“谁允许你搞特殊的，我手机都被我妈收了，你竟然还敢拿在手上。”江漫渡抬眼看向他。

　　李梅秀听完老成的批评教育也没多待，一来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样子，手机一直是程里自己在管，而且在知道带手机也不会对他产生很大的糟糕影响后更不会多说什么，二来毕竟是自家的孩子肯定要偏向着。

　　李梅秀来之前就和江漫渡爸妈聊上了，心里早就被更为重要的事牵扯着，满心眼想着赶紧回家一起给俩小孩儿做好吃，程里再开口一劝，人早就走了。

　　程里挪开停留在她校服口袋上的目光，眉心的褶皱舒展开：“那……先放你那。”

　　江漫渡轻哼一声：“算你识趣。”

　　程里轻笑一声，他盯向江漫渡的眼睛，慢慢走近：“我还可以更识趣一些。”

　　“嗯？”江漫渡眉梢微挑，“怎么个识趣法？”

　　程里稍弯下腰，注视着她，打着商量：“检讨书我来写，怎么样？”

　　江漫渡和他对视上，视线不由得往下降了半分，她轻啧一声，拒绝道：“换一个，我俩字迹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程里有些疑惑，继续哄劝，“差不多的，看不出来。”

　　江漫渡什么都好，就是拖延症厉害，从小到大没少因为这个遭些罪，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再者，之前是有爸妈兜底，后来长大一些父母越来越繁忙，本以为能借机给她板正回来，结果半路来了个程里，这拖延症借此也就遥遥无期了。

　　于是，开学前一晚的台灯从一盏变成另一盏，起床前的闹钟从一个变成另一个，整理书包的人也换……

　　变了很多，但又没有太大变化，江漫渡还是那个江漫渡，所以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程里思索着以前自己帮江漫渡写作业也没有被发现过，虽然从上高中开始江漫渡再也没有让他替她写作业了，但江漫渡这几年字迹也没有变化。

　　程里抬眼看向她，江漫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觉得江漫渡在犹豫，于是便乘胜追击道：“你忘记了吗？我用左手写字和你的字大差不差，没有老师发现过。我还……”

　　“程里。”江漫渡打断他，她捏了捏拳头，“你给我闭嘴！”

　　“嗯？”程里闭上嘴，他凑近一些，真诚发问道，“你怎么了？”

　　江漫渡要笑不笑的，甩了一句：“我可以自己写，不需要你的手！”转身利落地回到教室。

　　程里愣了下，目光在江漫渡离去的背影停滞半秒。他蓦然一顿，嘴角勾起，转瞬即逝。

　　程里回到教室，搬着椅子徐徐向江漫渡挪动。挪一下看江漫渡一眼，再挪一下，程里手伸进书包将大白兔糖放到江漫渡桌子上。

　　先是一颗，再放一颗，一颗又一颗，从桌角到江漫渡的手臂再到她笔下的作业本上。

　　程里眼瞅着江漫渡还没有动静，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糖，从另一边开始摆，等到一颗堪堪挪到江漫渡作业本边缘。

　　江漫渡啪了一声将笔打在作业本上，程里呼吸屏住，双手一拢将两条“糖果路”合成一座小山。

　　他双手将“糖果山”推到江漫渡面前，快速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坐好。

　　程里做好一切才抬眼看她：“怎么了？”

　　江漫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座小山，视线轻飘飘地来回几下：“你是批发商？”

　　程里摇头：“快递员。”

　　江漫渡嘴角翘起些，视线落到另一边：“黑心商家。”

　　“不是黑心。”

　　“还不黑心？想让我长蛀牙，以后你好吃独食吗？”江漫渡瞥向他：“还是你要我夸你是良心商家？”

　　“没有。”程里余光瞄向分毫未变的“小糖山”，他收回视线，诚恳道：“对不起，我没有说……”

　　程里顿住，喉咙滚动，嘴边的话想来想去还是咽下比较好，他说：“都给你，还是你告诉我，吃糖心情会变好，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程里试探性地说：“吃一颗？就一颗。”

　　江漫渡睫毛颤动几分，她挪开视线，面前的“小糖山”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她问：“你怎么买那么多的糖。”

　　程里噎住，他开口笑了笑：“你说对了，但我不是批发商，只不过我遇到的是，就一次性买了很多。”

　　江漫渡拿起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大白兔糖刚入口时很硬，外面一层薄薄的糯米纸融化后，口感慢慢变软，香甜溢满口腔。

　　“甜吗？”程里把剩余的糖往江漫渡面前移。

　　大白兔糖在嘴里滚了一圈，江漫渡含糊道：“还行吧。”

　　程里眉眼弯下：“书包，我给你放进去。”程里手捧住糖，等着江漫渡同意。

　　江漫渡看了眼那捧糖，她没有回话，反问道：“你还有多少？”

　　程里手松了些：“还挺多，够的。”

　　江漫渡追问：“挺多是多少？”

　　“一袋。”

　　江漫渡不说话了，她低头打开书包：“放吧。”

　　程里顺势将它们放进隔层拉上拉链。

　　“吃糖真的心情会好吗？”江漫渡突然出声。

　　程里指尖一缩，放回身前。

　　“你告诉我的，所以现在问我？”

　　“每个人感受不一样。”

　　“会吧。”

　　“会吧？”江漫渡微微皱眉。

　　“每个人感受不一样。”程里重复她的话，声音越到后面却越轻，“而感受由很多因素决定。”

　　但江漫渡听见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程里还是问了出来，带着几分试探。

　　嘴里的糖已经没有了，江漫渡抿了抿唇，眉梢抬了抬瞥向程里：“还行。”尾音拖长，她顿了下。

　　“……吧。”最后一个字延迟地落下。

　　程里凑近些：“那就是还不太行。”

　　江漫渡不可置否。

　　“我给你剥虾？上分？抢门票？”程里连说了几个就闭上了嘴。

　　除了这些，他好像真的，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

　　而这些，其他人也可以。

　　江漫渡眼珠一转，她轻啧一声，意有所指：“你这没有诚意，这算什么？你总得拿出点以前没做过的事吧。”

　　程里沉默半秒，他抬眼：“可以。”

　　江漫渡憋着笑：“你确定？”

　　“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