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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 346 章 撞唇许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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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室里水汽氤氲,将铜镜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白,暖意裹着湿气,漫满整个净室。
水面漂浮着几片安神的草药,热气蒸腾,带出一缕清苦的药香。
沈墨月靠在浴桶边缘,阖着眼,脑中却还在回放方才的棋局——
一遍又一遍复盘,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一步,落得太急了。
若是她当时不急于攻他的角地,而是在边路再布一子巩固防线,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还有那一局。她中盘明明已占尽优势,却被他以一记‘点’棋破掉整个大空。只因她只顾着进攻,全然未曾注意到他暗中在中腹蓄势——
像一头蛰伏的兽,等她踏入陷阱,才猛然收网。
不是她看不见,是他藏得太好!
他用一次次看似鲁莽的进攻,引诱她步步深入,实则在暗中编织一张大网,等她自投罗网。
再上一局,若是她不用“刺”而用“削”,是不是就能更稳妥?是不是就能赢他一目?
还有那一子,如果她早一着落在他左侧的星位,能不能提前封死他的退路?
她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明明有好几局她都有机会赢——
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差一子,便是天堑。
“小姐,该起身了,水快凉了。”
青黛轻声提醒,连唤两声,沈墨月才回过神。
她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溅起一圈涟漪,眉眼间满是倔强与不甘,那闷闷不乐的模样,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孩子。
从净室出来时,她身着月白软缎寝衣,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发丝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小姐,您肩上的箭伤,愈合得比预想中快太多了。”
青黛小心翼翼地帮她换药,目光落在她的肩伤上,忍不住轻声惊叹:
“王爷给的这药膏,倒是不简单,药效实在惊人。”
沈墨月低头,看向肩上的箭伤——
伤口果然淡了不少,边缘已然收口,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触之虽还有些微疼,却已无大碍。她指尖轻轻触碰伤口边缘,眸色微沉,心底暗忖:
他的药,他的人,从来都不简单。
沈墨月刚整理好衣襟,萧夜衡便从另一间净室走了出来。
身上只着一件月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烛光勾勒出他肩颈的线条,清瘦中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凌厉。
他的头发也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寝衣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侵略性和野性的俊美。
沈墨月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目光却无意间一顿——
他的发丝间,竟有极淡的白雾升腾。
那不是水汽凝结的雾,是内力运转时,真气蒸腾而出的热雾!
那些沾在发丝上的水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在滴水的湿发便已半干,发丝柔顺地贴在颈侧,不见半分潮湿。
沈墨月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被她压得干干净净,心底暗骂一声——
这狗男人。
整日在她面前咳血、晕厥、走路都要人搀扶,装得比她这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还像。
如今在这婚房之内,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深夜里——
竟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般毫不掩饰地展露内力,是故意在她面前示威,还是……根本就不避讳她?
是已然察觉,她已知道他在装病,所以无需再藏?
还是……在试探她,试探她会不会露出马脚?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装作未曾看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他越是这般坦荡,她越觉得不安,越猜不透他的下一步棋。
萧夜衡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猫戏弄爪下已经无处可逃的雀鸟,带着几分慵懒的残忍,语气却轻佻:
“王妃可看够了?”
沈墨月一僵,强作镇定,声音平淡无波:
“妾身什么都没看。”
“哦?”
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缓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取走那方擦发的帕子,随手放在一旁,随即牵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那王妃的耳尖,为何红得这般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沈墨月攥紧衣摆,喉间微微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水热,熏的。”
“原来如此!”
萧夜衡没有点破,只是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掌心滚烫,力道沉稳,不容她挣脱,语气却软了几分:
“王妃,夜已深,安置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牵着她走向拔步床。
一如前几夜那般,他主动躺至内侧,给她留出外侧的位置,被褥间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烛火的暖意,萦绕在鼻尖。
两人刚躺下,萧夜衡的手臂便自然地环在了她的腰间,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寝衣,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地贴着她的脊背,传入她的耳中——
竟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
烛火摇曳,将床内的气息烘得温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王妃今日不尽兴,是本王的过错。”
寂静中,萧夜衡低沉的声音自身后缓缓传来,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难辨真假的温软:
“改日你若想下棋,本王陪你下。”
沈墨月浑身一僵。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何要揽下过错?他说“改日”,不是“不下了”——是以后还有这样的对弈?
他.........为什么要对她做出这样的承诺?
他不是很生气吗?不是在试探她吗?为什么突然……特意许下这样的承诺?
这是笼络?是试探?........是算计?
还是说——
他另有所图?
“王爷事务繁忙,不必如此——”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去看清他的表情,想要从他眼底寻到一丝端倪,弄明白他到底藏着什么心思。几乎是同时,身后的人等了片刻未等到她的回应,也微微俯身低头,似乎想看清她的神色,想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她的反应。
没有任何预兆——
她微凉柔软的脸颊,不偏不倚,精准地撞上了他俯身下来的薄唇。
轻。
软。
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道细微却灼热的酥麻,瞬间窜遍两人的全身,从唇瓣相接的那一点,炸开,蔓延到指尖,到发梢,到每一次心跳。
两人同时僵住,呼吸齐齐骤停。
沈墨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脸颊处那一点滚烫的触感,清晰得过分,让她浑身发麻。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她的头微微后仰,脊背往后弓起,想要脱离他的气息范围。
可她刚一退,腰间便传来一股收紧的力道。
萧夜衡收紧了手臂,环住她的腰,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道铁箍,将她整个人重新扣回怀里,不给她半分退缩的余地。
他微微侧头,唇瓣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过一寸,却依旧停在离她脸颊咫尺之地。
似在亲吻她的脸颊,又似在磨蹭,又似在丈量。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哑声又问了一遍:
“听见了没有?”
沈墨月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只剩下那抹滚烫的触感,在脸颊上肆意蔓延,像火种落进枯草,怎么都扑不灭。
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掩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吐出一个字:
“……好。”
一诺入耳,轻若蚊蚋,却在这绝对的寂静里,清晰地落入萧夜衡耳中。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像冬夜里终于燃起的炭火,温暖而餍足。手臂再次收紧,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很晚了。”
他把脸埋进她后颈散开的发丝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低低地说:“睡吧。”
话音落,他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内力暗运——
满室烛火应声而灭,只留窗外隐约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暗吞没了一切。
她背对着他,他贴着她的背脊,像两柄同时归鞘的剑,锋芒敛尽,却依旧感受得到对方的温度。
没过多久,沈墨月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她的肩膀,在他的怀里轻轻塌了下去。
蜷缩的手指,不知何时悄然松开,连呼吸都变得柔软,没了白日的紧绷,没了棋局上的凌厉,只剩下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松弛与温顺。
像是真的累极了。
又像是……已经全然习惯了他的怀抱。
萧夜衡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目光沉沉,落在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上,久久未移——
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蜷起、却已然松开的手指。
看着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模样——
她的呼吸轻浅绵长,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猫,温顺而柔软。
他想起方才那一撞,唇上那一点微凉的柔软。
“沈墨月。”
他极轻极慢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品味一杯烈酒入喉的余韵;随即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发顶,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窗外,天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
晨雾缭绕,京城在朦胧的雾气中缓缓苏醒。
而这座婚房里的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而眠,心跳交叠,呼吸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