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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 335 章 王爷动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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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白子在沈墨月指尖翻了个面,稳稳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林雪儿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像石子丢入深井,等了许久,竟未听见回音。
她压下那股微妙的失落,将话头又往前逼了一步:
“七皇叔方才在偏厅,与雪儿促膝长谈许久。”
她说得笃定,目光牢牢锁住沈墨月的脸,像在等待一面墙出现裂缝——
仿佛要从那片淡漠的眉眼间,凿出一道缝隙,窥见内里该有的慌乱。
沈墨月却依旧未发一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棋盘边缘,神色沉静得像一潭深冰。
晚风穿廊而过,卷得她鬓边碎发轻扬,她抬手缓缓拢至耳后,动作慢得像在抚平一匹看不见的锦缎。
林雪儿终于将底牌摆上了台面,
“他想要本宫手里的一件东西——一件关乎他大业的东西。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她俯身逼近,盯着沈墨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像在下最后一着棋:
“皇婶若肯主动离开王府——”
她故意顿了顿,让那半截话在空气里多悬了一瞬,享受这片刻将人心攥在掌中的快意,盼着她露出不舍与慌乱。
“雪儿便将那东西双手奉上,助他得偿所愿,了却这桩心事。”
话落,花架下静了一瞬,连风都停了。
“我愿意离开。”
沈墨月缓缓抬起眼帘,仿佛水底升起一轮淡漠的月。
她浅浅一笑,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妾身,求之不得。”
林雪儿浑身一怔。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真?”
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追问道:
“你当真愿意离开王府?舍得这闲王妃的尊荣,舍得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千真万确。”
沈墨月抬眸看向她,就像在看一个踮起脚尖争抢一枚苦果的人。
“娘娘说,若妾身愿意离开王爷,便将那东西送予他。妾身只想问一句——”她的目光落在林雪儿华服裹束的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似在看一只困在金丝笼中太久,早已忘了天地辽阔、忘了自由为何物的雀鸟:
“娘娘凭什么觉得,妾身不想离开?”
“笑话!”
林雪儿嗤笑出声,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溅出来,
“这闲王妃的身份,手握权势,锦衣玉食,富贵无忧,多少女子挤破头都求不来。
——你若不贪恋权势,当初又为何要为太子自戕?分明就是口是心非,欲擒故纵!”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都有走错路的时候,妾身也有糊涂的时刻。”
沈墨月没有辩解,也不见羞恼,声音依旧是那副孱弱的调子,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像钉子楔进木头里。
“那时以为一死能了百事,如今想来,不过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林雪儿脸上移开,望向远处廊檐下那一方被框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的清醒,像一把裹着棉絮的薄刃,一字一句,割开林雪儿从未敢审视的真相:
“太子妃娘娘,您视若珍宝、拼尽全力争抢的东西,在妾身眼里——
不过是一座更精致、更冰冷的牢笼。
您眼里无比珍贵的权势、情义、尊荣……妾身根本,不稀罕。”
林雪儿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破绽——
找到一丝妒忌、一丝不舍、一丝伪装被揭穿后的慌乱。
可她找到的,只有一片清明的静水,坦荡得让她心慌。
“你当真一点都不贪恋?”她不死心,追问道,语气里依旧充满不信。
沈墨月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轻缓,目光落在林雪儿脸上,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又无比清晰:
“不过,娘娘即将触手可及的自由——”
她顿了顿,那语气带着毫无遮掩的羡慕与坦然,“却是妾身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东西。”
“自由?”
林雪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嗤笑。眼底的嘲讽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一个女子,要那自由有何用?离开了王府的庇护,卸下这闲王妃的身份,你一个弱女子,身无长物,体弱多病,能在这乱世之中活过三日吗?”
“为何不能?”
沈墨月抬眸反问,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林雪儿的目光,坚定得没有半分玩笑之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困在牢笼里,纵使锦衣玉食、身份尊贵,纵使被万人敬仰——
这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分别?”
“你疯了!”
林雪儿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怒,猛地往前逼了一步,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急风,狠狠扫落棋盘上一枚黑子。
棋子骨碌碌滚下石阶,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脆响刺耳,宛若某种执念碎裂的回音。
“你是闲王妃,是大靖亲王正妃!这身份是多少女子一辈子求都求不来的归宿,你竟然不乐意?你凭什么不乐意?”
“所以,妾身就该感恩戴德——”
沈墨月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卸去了所有伪装的轻软,露出了底下的筋骨。
“——困在这方寸之地,耗尽一生吗?耗尽岁月年华,做一只被圈养、被摆布的雀鸟吗?”
她的反问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林雪儿看不懂的通透与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权势与枷锁。
像一把裹着棉絮的刀——
棉絮落地,刀刃见了光。
“你——”
林雪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接不上话。
她见过争宠的妒妇,见过贪权的女子,见过求富贵的凡人——
却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在这乱世权谋之中,站在这滔天权势与泼天富贵的顶端,说她不稀罕,只要自由。
可是——
自由是个什么东西?
能比权势更诱人?能比富贵更实在?能比这尊荣更安稳?
林雪儿兀自怔在原地,只觉得荒谬至极,荒唐得让她发笑——
怎么会有人蠢到这般地步,放着泼天富贵不要,去追那不知能不能活过明日的自由?
“若是太子妃真能助我离开王府,妾身自当感激不尽。”
沈墨月微微倾身,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玩笑,话锋陡然一转,直击林雪儿的死穴,
“可太子妃娘娘,您自身都泥菩萨过江,身陷太子的虐打与控制之中,与妾身一样——
皆是笼中雀,又如何能助妾身脱离这闲王府的牢笼?”
三丈外的花架后,暗影沉沉。
萧夜衡立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
从“我愿意离开”,到“求之不得”,再到“梦寐以求而不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棋子落进他心里,落子成局,冷意横生。
——她竟这般厌弃这座王府。
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冷峻淡漠的模样,袖摆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可若有人敢凑近了看——
会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青,青筋从手背暴起,像一条条被压进皮肤底下的细蛇。
下一瞬,他大步上前。
披风在身后扬成一道凛冽的弧,破风而至,带着不容阻挡的威压,打破了花架下的静谧。
林雪儿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之中——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此刻却盛满了深不见底的寒意,像隆冬子夜结了冰的湖面,没有半分波光,只有沉沉的黑暗——
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
她后背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惧,连呼吸都忘了,浑身僵得像一尊雕塑。
萧夜衡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入他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径直走到沈墨月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林雪儿的视线彻底挡住,也挡住了骤然变急的晚风,将她护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低下头,目光牢牢锁在沈墨月脸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冷得像淬过雪水的寒铁:
“王妃,时辰不早,该入席了。”
不等沈墨月应声,他已然伸出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
那一握的力道,比往日沉了数分,五指径直穿过她的指缝,紧紧相扣,没有半分松动——
不是牵,是锁。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像要将她整个人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将这漫天的寒意都藏在这一记无声的紧握之中。
“随本王进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风暴来临前的死寂海面,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怒意,压得极深,却烫得灼人——
顺着相扣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到沈墨月身上。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便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身后僵立如雕塑的林雪儿一眼。
沈墨月被他攥得生疼,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却挣不开半分。她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紧得不留一丝缝隙,连她指尖的微凉,都被他掌心的滚烫彻底覆盖。
那温度烫得不寻常。
沈墨月下意识抬头,只看见他下颌绷得死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似有翻涌的情绪被硬生生按在眼底,连周身的风,都染了几分沉冷的戾气。
这是她从未在萧夜衡身上见过的失态——
他分明是动了怒。
可他为什么要生气?
这般沉郁的怒意,这般难以掩饰的失态,究竟是因何而起?
沈墨月心头疑云骤起,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被他攥得愈发酸胀,却愈发猜不透——
这位假面王爷,到底又在打什么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