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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 294 章 救命之恩, ...

  •   天光破晓,晨雾如一缕薄纱,缠上闲王府的飞檐翘角,残夜的寒意尚未散尽。
      萧夜衡一身玄色劲装未卸,衣角还凝着夜露、西山激战的硝烟,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如一道无声墨影,从醉仙楼方向悄无声息潜回王府。
      掠过屋脊高墙,足尖轻点廊下阴影的刹那——
      他身形微滞,胸口那股积郁了一夜追丢了那个鬼魅身影的恼怒还卡在喉间——
      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
      一夜之间,峡谷斩林相,长街追暗敌,最终竟在醉仙楼被那鬼魅身影戏耍于股掌之间。
      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遭这般狼狈,这般被动,被人这般戏耍于股掌——
      如猎手反成猎物,如弈者被棋子反将一军。
      可恼意之下,血脉里却奔涌着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如遇良驹的骑手,如逢劲敌的弈者,如剑客终于寻到能接下自己全力一击的对手。
      大靖朝竟真有这般人物——
      能将他逼到绝境,能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从容脱身。
      如鱼入大海,如影融夜色,来去无踪,片痕不留。
      他敛去周身所有气息,确保无人知晓、被惊动与察觉,才如归鞘利刃般滑入书房内室———
      不惊片瓦,不扰一尘,仿佛从未离开过这方静谧之地。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赵管家早已急得团团转,额上沁着细密冷汗,见他归来,连忙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太医们在外间候了足足一个时辰,就等给您复诊完毕,便即刻回宫向陛下复命。”
      “备水,沐浴更衣。”
      萧夜衡眉心微蹙,声线因一夜奔袭而沙哑得厉害,如钝刀刮过粗石,
      “太医那边,让他们再候片刻。”
      西山对峙、峡谷毙敌、醉仙楼迷局、彻夜追杀……
      他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更遑论整理一身痕迹——
      这具身体上,刻着昨夜死战的印记,如战马身上的刀疤,如宝剑刃口的卷痕。
      这副病弱之躯,是他蛰伏多年、用无数心血浇铸的铠甲,是他藏锋搅动棋局的护身符———半点裂痕也容不得有,如冬日薄冰,一处碎裂,整片崩塌。
      一旦被太医窥见异样,多年伪装便会顷刻崩塌,所有筹谋都将付诸东流。
      净室之内,水汽氤氲,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萧夜衡冷硬的轮廓。
      他褪下劲装,低头望去——
      周身大大小小的擦伤交错,有的已结痂,有的还渗着淡红的血水,如破碎的朱砂散落在玉色肌理上,皆是昨夜死战的印记。
      他沉身浸入温水,动作利落,快速洗净周身血污与硝烟,又小心翼翼处理好伤口。
      确认无半分血迹渗出、无丝毫血腥气残留,才缓缓起身。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仔细,如匠人打磨玉器,如画师修补名画。
      片刻后,他换上一身素白锦袍,临出净室前,指尖微运力,悄然压住脉息,将一身刚猛内劲藏得滴水不漏。
      再抬眼时,面上血色尽褪,只剩一副大病初愈、虚浮孱弱的模样,连脚步都添了几分虚浮。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这具看似支离的病骨。
      他缓步走出净室,重新躺回床榻。
      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依旧反复盘旋着那道在醉仙楼前凭空消失的鬼魅身影——
      她到底是谁?
      搅动京城风云、神秘莫测的幽灵阁,与皇后之间,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勾结?
      这些疑问如钩,勾在他心头,每想一次,便扯动一分。
      他想得入神,丝毫未觉,一场比昨夜追杀更致命、更令他措手不及的惊雷,早已在他头顶悬停了整整一夜。
      ——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静静悬垂,只待最不设防的刹那,轰然落下。
      不多时,赵管家领着四名太医轻手轻脚入内。
      室内焚着安神檀香,烟缕袅袅,如丝如缕,在半垂的床幔间缠绕游走——
      将他“病弱王爷”的容色衬得愈发苍白,连呼吸都似带着几分无力。
      萧夜衡暗中压稳内息,将一身惊人气力藏得无影无踪,只留一副久病初愈、虚浮无力的脉象。
      他伸出手腕,动作缓慢,仿佛每一处关节都生了锈,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极大心力,任太医们细细探查。
      四名太医齐齐上前行礼,依次跪坐诊脉,神色恭敬谨慎。
      为首的孙院判三指搭脉,凝神片刻,脸上渐渐褪去凝重,露出几分喜色,连忙躬身低声道:
      “恭喜王爷,脉象虽仍偏弱,却如春冰初解,根基已稳,生机渐显。只需静心静养,半月之内,定可恢复。”
      其余三名太医轮流诊过,脸上也纷纷露出释然之色,齐声附和:“恭喜王爷!脉象已无大碍,虽仍虚软,却已脱离险境,只需安心静养,不日便可大安!”
      “有劳诸位太医,三日三夜辛苦值守,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萧夜衡声线依旧沙哑,带着刚“醒”过来的慵懒与虚弱,听不出半分异样,
      “赵管家,按规矩备赏,银两、绸缎、上品参茸,不可薄待诸位。”
      “是,奴才记下了。”赵管家躬身应下。
      “多谢王爷恩典!”
      太医们连称不敢,再次躬身谢恩,便要告退。
      赵管家刚要引他们出去,萧夜衡忽又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去请王妃过来,稍后一同用早膳。”
      赵管家身形猛地一僵。
      “王妃她——”
      他心口一紧,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的四名太医,眼底满是为难与焦灼——
      他如困兽在笼中打转,想立刻告诉王爷,王妃昨夜为护他,硬生生挡下了一支淬毒弩箭!
      可太医在场,这话万万不能说——
      因为,王爷若表现出毫不知情,便等于暴露昨夜不在府中;
      若装作知晓,又根本无从演起,这出戏,连台本都没有,如何开腔?反倒会露出破绽。
      “是——”
      碍于太医尚未离去,半句实情都不敢吐露,赵管家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垂首,声音稳得几乎听不出异样:
      “老奴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传报声——
      “长公主驾到!”
      话音未落,一道绛紫色身影已大步流星踏入室内,衣摆扫过地面,如刀裁水,不带半分拖沓。
      长公主身着绛紫织金常服,眉头紧蹙,周身的端庄气度里,藏着难掩的急切。
      昨夜听闻萧夜衡苏醒的消息,她一夜未眠——
      天刚破晓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来了闲王府。
      一进门,目光便径直锁在床榻上的萧夜衡身上——
      见他真的睁着眼、靠在床头,好好地活着,悬了三日三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胸腔。太医与赵管家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几步便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萧夜衡,满是关切:
      “老七,你可算醒了!”
      不待萧夜衡开口,她便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孙院判,语气急切,开门见山:
      “孙太医,老七的身子究竟如何?病情可算稳住了?”
      “回长公主,王爷已彻底脱险,只需静心静养即可。”
      孙院判连忙躬身,将方才的诊断结果又仔细重复了一遍。
      长公主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释然,正要再叮嘱萧夜衡几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室内,眉头又猛地拧了起来——
      室内只有太医、赵管家和几个侍立的仆从,唯独不见王妃的身影。
      “既然老七已无大碍,那王妃呢?”
      她重新看向孙院判,语气瞬间添了几分凝重,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昨夜王府遇刺,本公主听闻,王妃为护老七,奋不顾身挡下了一支淬毒弩箭!她的伤势究竟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轰——!
      一道惊雷,直直劈入萧夜衡的脑海。
      他整个人如盲人置身雷霆之中,指尖在锦被下猛地一颤,眸色在瞬间沉至谷底。
      他面色未变,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如深渊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几乎要冲破那副精心维持的病弱躯壳——
      挡箭?
      王妃为他挡箭?
      还是……挡了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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