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安》白眼一个

17、秋雨 因为一场雨

　　入秋的雨来得毫无征兆，傍晚最后一节课刚结束，天空就阴沉下来，细密的雨丝很快织成一片朦胧的雨幕。

　　宋祈安站在教学楼门口，指尖攥着空荡荡的书包带——他忘了带伞。

　　身边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伞面在雨里绽开一朵朵花，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发呆。

　　他不敢走，也不知道该等谁。
　　自从那场考试后，他和白景屿就退回了最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像两条偶尔交汇又立刻分开的线。

　　雨水打湿台阶，凉意顺着风渗进衣袖，宋祈安微微缩了缩肩膀，正打算咬咬牙冲进雨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停在了他身边。

　　是白景屿。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伞，肩线挺直，目光落在眼前的雨幕上，没有看宋祈安，却也没有离开。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可那份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紧绷。

　　宋祈安的心跳悄悄乱了，他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能清晰闻到白景屿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过了片刻，白景屿忽然动了。

　　他撑开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将伞面倾向宋祈安这边，无声地示意他一起走。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宋祈安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的眼底。
　　雨雾模糊了光线，却让白景屿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克制，有隐忍，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在意。

　　他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一把不算大的黑伞，勉强遮住两个人。白景屿的手臂轻轻贴着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烫得宋祈安耳根发红。

　　一路上，依旧沉默。

　　只有雨声沙沙，脚步轻轻，伞柄在白景屿手里握得稳稳的，始终偏向他这一边，以至于白景屿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贴在肩上，隐隐透出轮廓。

　　宋祈安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开口提醒，想把伞往那边推一推，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一开口，就打破这难得的靠近，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动，再次失控。

　　白景屿也一样。
　　他明明可以找借口离开，可以把伞塞给她自己走，可以装作没看见。
　　可在看见宋祈安独自站在雨中的那一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假装陌生，全都瞬间崩塌。

　　他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想保护，想把这个人妥帖地护在伞下。

　　走到分岔路口，就是宋祈安家的方向。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狭小又暧昧，呼吸交织，心跳同频。

　　宋祈安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得被雨打散：“你的肩膀湿了……”

　　白景屿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许久，才低声吐出一个字：
　　“没事。”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没有说我担心你，没有说我一直在意你，更没有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可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都藏在这把偏向他的伞里，藏在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上，藏在这一路沉默却温柔的陪伴里。

　　宋祈安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依旧没有破。
　　白景屿还在暗恋，他也还在暗恋。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却让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再也无处躲藏。

　　白景屿轻轻把伞柄往他手里塞了塞，声音低沉而清晰：
　　“伞，你拿着。”

　　不等宋祈安拒绝，他已经转身，冲进了雨幕里。

　　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中，只留下一把带着余温的伞，和宋祈安站在原地，心跳乱得无法平复。

　　雨还在下，
　　而那份沉默了许久的心动，
　　终于在这场雨里，悄悄露出了痕迹。